我死了。
至少，全世界都这么认为。
电视新闻里，财经频道的主持人用一种极其惋惜的口吻播报着：“商界奇才，言氏集团最年轻的总裁言澈，于昨日凌晨因游艇意外爆炸，不幸罹难，年仅二十八岁，至今尸骨未寻……”
画面上，是我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证件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像是欠了全世界八百万。
啧，这张照片拍得真丑。
我，言澈，正盘腿坐在一个老破小的出租屋里，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的“追悼会”。
旁边，一只橘色的大肥猫，“橘座”，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瞥着我。
“喵~”它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一个连猫粮都买不起的铲屎官的鄙夷。
“闭嘴，橘座，”我吸溜一口面，“这叫战略性隐退，你懂个屁。”
一周前，我还是那个站在金字塔尖，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路上的言澈。我的时间以分钟计价，我的决策影响着上万人的饭碗。
但我腻了。
真的，腻了。
那种感觉，就像你连续吃了一辈子的米其林三星，突然就只想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垃圾食品。
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虚伪的笑脸，不想再听那些冗长的报告，更不想再跟那群为了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亲戚们演戏。
所以，我策划了这场“意外”。
一场完美的、足以让所有人相信我真的死了的意外。
现在，我自由了。
账户里躺着一笔足够我当一辈子咸鱼的“遣散费”，身边只有这只除了吃就是睡的肥猫。
完美。
我关掉电视，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橘座，走，爹带你去巡视一下我们的新领地。”
我抱着肥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饭菜混合的奇怪味道。隔壁王阿姨又在炖她那锅祖传的排骨汤了。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
比我以前那栋能停直升机的别墅里，高级香薰的味道好闻多了。
然而，我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橘座最近有点不对劲。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连平时最爱的猫条都只舔了两口。
这可不行。它可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立刻在网上搜了一家附近评价最高的宠物医院。
“宠爱之家，给您的爱宠一个五星级的家。”
行，就它了。
我戴上口罩，压低帽檐，用一个破旧的航空箱装着橘座，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宠物医院里人不少，各种猫叫狗叫此起彼伏。
我取了个号，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二十三号，橘子！”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我愣了一下，橘子？这什么鬼名字。
我抱着箱子走过去，一个穿着白大褂，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
“你好，是这只橘……”她抬起头，看到我怀里的航空箱，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我也卡住了。
眼前的女孩，明眸皓齿，鼻梁小巧，素面朝天却干净得像一杯温水。
尤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她叫乔伊。
我见过她。
在我还是言澈的时候，一次慈善晚宴上，她是受邀的动物保护协会代表。那天她也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名媛里，像个误入的闯入者。
但她一点也不怯场，拿着话筒，侃侃而谈，眼睛里有光。
我当时就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
“那个……先生？”乔伊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
我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它不叫橘子，叫橘座。”
“啊？”乔优愣住了，“哦哦，好的，橘座。哪个‘座’？”
“御座的座。”我面无表情地纠正。
乔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憋笑。她低头在病历上改着什么，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有点不爽。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的猫，叫御座，有问题吗？
“咳，橘座是吧，抱过来我看看。”她终于抬起头，努力维持着专业的表情。
我把橘座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冰凉的诊疗台上。
橘座蔫蔫地趴着，任由乔伊摆布。
乔伊戴上手套，仔细地检查着橘座的身体，手法很温柔。
“最近是不是不怎么吃饭？”
“嗯。”
“精神也不太好？”
“嗯。”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症状吗？比如呕吐或者拉稀？”
“没有。”
我的回答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懒得说。这是我当总裁时养成的习惯。
乔伊一边检查一边问，我一边回答一边观察她。她的手指很长，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检查完，她摘下手套，眉头微微蹙起。
“初步判断是肠胃炎，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做个生化和血常规。”
“多少钱？”我问。
“**下来大概八百多。”
我点点头，“做。”
钱不是问题。
乔伊似乎有些意外我答应得这么爽快。她打量了我一眼，我今天穿的是地摊上三十块一件的T恤，裤子也洗得发白。
她眼里的那丝惊讶，被我捕捉到了。
呵，以貌取人。
不过，我喜欢这种被轻视的感觉。
安全。
等待结果的时候，我坐在长椅上，橘座在我怀里睡着了。
乔伊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我。
“先生，喝点水吧。”
“谢谢。”我接过，但没喝。
“你……很爱你的猫啊。”她在我旁边坐下，似乎想找点话题。
“它是我的家人。”我淡淡地说。
乔伊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看得出来。橘座这个名字……挺特别的。”
“它配得上。”
她又笑了，这次没憋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是是，它一看就很有帝王之相。”
我没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她挠了挠头，“我叫乔伊，是这里的医生。以后橘座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嗯。”
结果出来了，确实是肠胃炎，不严重。
乔伊给橘座打了针，又配了些药，细心地嘱咐我怎么喂，要注意什么。
“一天两次，一次半片，要碾碎了混在猫粮里……”
她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凑近，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洗发水的味道飘进我的鼻子里。
不难闻。
“记住了吗？”她问。
“嗯。”
我付了钱，抱着橘座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
“先生！”
我回头。
她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上面有微信。橘座要是有什么突**况，随时可以联系我，二十四小时都行。”
我接过名片，上面只写着“乔伊”和一串号码。
“好。”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她清脆的声音。
“橘座，要快点好起来呀！”
我没回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个兽医，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