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林远成了世上唯一的人类。毛茸茸的猫耳娘挥舞爪子喊“铲屎的”,
狐仙大人在线等一个贴身助理,就连隔壁兔妖都递来青草求投喂。
林远原以为自己能躺平做团宠,直到宠物们开始递上合同,签订终身饲养协议。
他颤抖着看完全民宠物指南:全宇宙禁止人类独自生存,必须被领养。所以到底是谁养谁啊!
一林远是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挠醒的。那感觉先是落在鼻尖,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又带着某种温热的气息。他本能地伸手去拨,
指尖却触到一团异常柔软的物事——那触感介于丝绸与棉花之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
“喵呜。”一声软糯的猫叫在耳畔炸开。林远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近的脸。
巴掌大的面庞上嵌着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瞳孔微微放大,透出几分好奇与审视。
一对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从蓬松的银灰色发丝间竖起,微微转动,像是在捕捉他每一丝气息。
那张脸的主人正用一只前爪——不,
是一只纤瘦的、覆盖着细密绒毛的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准确地说,
是一只长着猫耳、猫尾,却有着人类少女形态的生物,正蹲在他胸口上。
林远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你醒啦。”猫耳少女收回爪子,从胸口轻盈跃下,
落地的瞬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穿着一件裁剪古怪的短褂,布料是粗粝的麻,
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绳上挂着一枚铜钱,
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我……”林远撑起身体,脑袋里像是灌满了浆糊,
记忆碎成一片一片。
他只记得自己昨晚——或者说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还在出租屋里熬夜赶稿,
电脑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发酸,然后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再然后……再然后就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十根手指,没有尾巴,没有耳朵,皮肤光滑得过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毛。他又看了看蹲在床边的猫耳少女——浑身上下,
除了脸和手掌心,全都覆盖着一层细密柔软的银灰色短毛。林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请问——”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是人。”猫耳少女打断了他。不是疑问,
是陈述。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他的倒影,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一颗被压缩的琥珀。
“我知道我是人。”林远说,“但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这里是青丘镇。
”猫耳少女站起来,身高大约只到他胸口。她歪了歪头,三角形的耳朵朝一侧倾斜,
姿态像极了一只听到异响的猫,“我叫胡小狸。你是林远,对罢?”林远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胡小狸没有回答。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举到林远面前。
那纸张是淡黄色的,质地粗糙,边缘毛糙,像是手工抄造。上面的字迹却是工整的蝇头小楷,
墨迹新鲜,似乎刚写成不久。林远凑近去看,只见最上方写着几行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人族遗脉,名曰林远。年二十有三,籍贯不详。特征:无尾、无耳、无毛、无爪。
辨识标志:双目、一口、四肢。归属状态:待领养。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待领养”三个字像是被人用朱砂描过,红得触目惊心。“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胡小狸把纸收回袖中,动作利落得像收了什么机密文书。
她抬起头,竖瞳里映出林远的脸,
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一条街知巷闻的法令:“全宇宙禁止人类独自生存。每一个人类,
都必须被至少一只妖族领养。这是天条,写在天帝历三万四千年的《万族公约》里,
迄今没有改过。”林远觉得自己的脑子又被格式化了一次。“全宇宙?”他机械地重复。
“全宇宙。”胡小狸点头,耳朵跟着晃了晃。“禁止人类独自生存?”“禁止。
”“必须被领养?”“必须。”林远沉默了很久。他环顾四周,
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空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铺着茅草,
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和一只破旧的陶罐。窗户是木条钉的,糊着半透明的油纸,
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光斑。这不像是一个猫耳少女的闺房,
倒像是一间柴房。“我昨晚怎么来的这里?”林远问。“你从天上掉下来的。
”胡小狸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砸穿了我家的屋顶,现在还在漏风。
”林远抬头,果然看见屋顶上一个大洞,晨光正从那洞里倾泻下来,像一道金色的瀑布。
“……抱歉。”“无妨。”胡小狸摆了摆爪子,那动作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
“反正那屋顶本来就该换了。倒是你——”她重新蹲下来,与坐在草铺上的林远平视,
“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领养的事。”胡小狸竖起一根爪子,
那指甲锋利得像小刀片,“按照规矩,无主的人类要在七天内找到领养者,
否则就会被送到万妖城的‘人类托管所’,统一分配领养家庭。
那里的条件嘛——”她撇了撇嘴,“听说一天只供两顿饭,窝还是和别人合睡的。
”林远打了个寒噤。“所以,”胡小狸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你有意向了吗?”“意向?”“领养意向。
”她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这回是一份格式工整的合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只来得及看清最上面一行大字:《人类领养协议书(妖族标准版)》“签了我家的领养合同,
你就是我胡小狸的人了。”猫耳少女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颗小巧的犬齿,“一日三餐,
管饱。住的地方——”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屋顶的洞,“呃,我会修的。
”林远盯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面前这只还没他胸口高的猫耳少女,
一种荒诞到了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一个一米七八的成年男性,要被一只猫领养?
“我能先出去转转吗?”他问。胡小狸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儿轻轻一颤。“你要走?
”“不是走,是看看。”林远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我得先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对吧?
”胡小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那枚铜钱上解下一根红绳,
不由分说地系在了林远的手腕上。“这是什么?”“牵引绳。”胡小狸说,语气不容置疑,
“人类出门必须系牵引绳,这也是规矩。你要是被别的妖族看见了没有绳,会被当场抓走的。
”林远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细得仿佛一挣就断的红绳,又看了看胡小狸认真得过分的脸,
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她走出了那间破败的土坯房。门外的世界,让林远彻底愣住了。
二青丘镇坐落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之间,房屋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
像是被随意撒在山坡上的一把骰子。建筑风格混杂得令人眼花缭乱——有低矮的土坯房,
有精致的竹楼,有凿在山壁上的石窟,甚至还有几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上凿了门窗,
显然是树屋。但真正让林远移不开目光的,是街上行走的“人”。确切地说,是行走的妖族。
一只灰毛兔子蹲在一辆板车上,穿着粗布短衫,正用两只前爪——不,
是两只长满了灰白色绒毛的手——费力地搬动一筐萝卜。它——或者说他——一抬头,
看见了林远,两只长耳朵刷地竖了起来,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人?!
”兔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手里的萝卜筐哐当掉在地上,圆滚滚的白萝卜滚了一地。街对面,
一只正在晾晒草药的鹿妖闻声回头,鹿角上还挂着几条没来得及收的布巾。
她——林远根据那柔和的轮廓判断——睁大了温润的褐色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露出几颗平整的臼齿。“真的是人!”鹿妖的声音像是林间溪流,清澈却颤抖。
不到片刻工夫,林远周围就围了一圈妖族。一只胖乎乎的仓鼠妖从地洞里探出脑袋,
胡须一抖一抖的;一条蛇妖盘在屋檐上,上半身化为人形,披着一件靛蓝色的褂子,
竖瞳里闪烁着幽冷的光;就连远处山坡上,几只羊妖都停下了啃草的嘴,齐刷刷地望过来。
林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注视。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异,有审视,
甚至还有几分……慈爱?“多少年没见过真人了。”一只老龟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凑近,
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一次见,还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啧啧,瞧瞧这皮肤,
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没有毛多冷啊。”兔妖小声嘀咕,
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毛茸茸的手臂。“没有尾巴怎么保持平衡?”仓鼠妖困惑地歪着头。
“没有耳朵怎么听声音?”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那不是有耳朵吗?只是小了点。
”鹿妖纠正道。“那叫耳廓,不叫耳朵。”蛇妖从屋檐上幽幽地开口,声音像丝绸划过水面,
“人类的耳朵就两片软骨,连动都不会动。”众妖齐刷刷地看向林远的耳朵,
发出整齐的“哦——”声。林远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胡小狸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林远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他是我的领养对象,合同还没签呢,别把人气跑了。”“小狸啊,”老龟妖慢吞吞地说,
“你一个人——一个猫,养得起人吗?我可是听说,人类金贵得很,要吃熟食,要穿衣裳,
还得住不漏风的房子。”胡小狸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尾巴也不摇了,
但她嘴上丝毫不让:“我怎么养不起了?我有正经营生!”“你那营生——”兔妖小声说,
“不就是给王寡妇家抓老鼠吗?”“抓老鼠怎么了!”胡小狸炸毛了,
尾巴蓬松成一根鸡毛掸子,“那也是技术活!”围观的妖族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然后渐渐散了。林远注意到,他们散去时的步伐并不匆忙,似乎对他这个“人类”虽有好奇,
却并无敌意或恐惧。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个小村庄里突然来了个稀罕物,
大家都想瞧一瞧,瞧完了就各自回去过日子。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胡小狸拽着红绳,
带着林远在青丘镇里走了一圈。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街上有几间铺面——一间杂货铺,掌柜是只獾妖,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杂物,
从针头线脑到粗陶瓦罐,应有尽有;一间饭馆,门口挂着“素斋”的幌子,
掌勺的是一只戴着头巾的鹅妖,正用翅膀——不,
是手臂——灵活地翻炒着一锅青菜;还有一间药铺,门口晒着成片的草药,
一只银狐妖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
银狐妖抬头看了林远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随即又低下了头。
“那是苏九儿。”胡小狸小声说,“青丘镇唯一的狐仙,读过很多书,懂很多事。
镇上有什么大事小情,都找她拿主意。”“她是做什么的?”林远问。“什么都做。
给人看病、写书信、断官司、看风水……”胡小狸掰着爪子数,“哦,
她还兼着镇上的人类事务顾问。”“人类事务顾问?”“嗯,
因为她是方圆百里唯一一个见过人类的。”胡小狸顿了顿,“她家祖上在万妖城待过,
见过大世面。”林远下意识地又看了银狐妖一眼。这一次,苏九儿恰好也抬起头,
隔着半条街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眼睛不是胡小狸那样的琥珀色,而是一种极浅的银灰色,
像是被月光洗过,清冷又深邃。她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林远也点了点头,
然后被胡小狸拽着走了。逛完整个青丘镇,林远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粗浅的认识。
这是一个妖族主导的世界。没有人类城市,没有汽车飞机,没有互联网。
这里的文明水平大约相当于中国古代的乡村社会,以农业和手工业为主,货币是铜钱和碎银,
交易方式以物物交换和铜钱结算并存。
妖族们的生活方式因种族而异——猫妖喜欢住在干燥温暖的土坯房里,
兔妖偏爱地洞和半地穴,鹿妖和羊妖住在山坡上的木屋中,
水族则聚居在镇子东边的一条小河旁,房屋一半浸在水里。但不管什么种族,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对“人类”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认知。
“人类是需要被照顾的。”这是林远从每一个妖族口中听到的最多的话。
兔妖说:“人类没有毛,冬天会冻死,得给他们穿衣裳、烧火炕。
”鹿妖说:“人类的牙齿不锋利,咬不动生肉,得给他们把食物煮熟了、切碎了。
”仓鼠妖说:“人类的指甲又薄又软,刨不了土、抓不了虫,得给他们准备好食物和水。
”蛇妖说:“人类没有鳞片,皮肤娇嫩得风吹一下就红,得给他们涂油脂、搭棚子。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善意,
但每一句话都让林远觉得自己被描述成了一个行走的、脆弱得令人发指的瓷娃娃。
“我以前——”林远忍不住对胡小狸说,“我那个世界,人类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
”“食物链顶端?”胡小狸困惑地歪头,“那是什么?你们人类吃别的动物?
”“……也不是所有人类都吃。”“那就好。”胡小狸松了口气,“青丘镇都是吃素的。
”林远张了张嘴,决定暂时不解释食物链的概念。回到胡小狸的土坯房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丘陵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胡小狸让林远坐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自己钻进屋里捣鼓了半天,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吃吧。”她把碗递过来。林远低头一看——一碗杂粮粥,稠度适中,
里面掺了几片野菜叶子。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缺口,但洗得很干净。“你做的?
”林远有些意外。“我……煮的。”胡小狸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虽然我是猫,不擅长做饭,
但总不能让你吃生食。”林远喝了一口。粥煮得有点糊了,野菜的苦涩味没有完全去除,
杂粮的硬度也不均匀——有的已经煮烂了,有的还硬得像小石子。但他还是喝完了整碗,
因为他确实饿了,也因为胡小狸蹲在他脚边,尾巴紧张地卷成一个问号,一直在等他的反馈。
“还不错。”他说。胡小狸的尾巴瞬间舒展开来,在身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那合同的事——”“我再想想。”林远说。胡小狸的尾巴又耷拉了下去。夜幕降临,
青丘镇安静了下来。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和远处猫头鹰的啼叫,
整个世界静谧得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胡小狸在屋里给林远铺了一个草铺,自己蜷缩在门口,
尾巴盖在鼻子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林远躺在草铺上,
盯着头顶那个大洞——胡小狸用一块破布暂时遮住了,但夜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
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竹席在身下发出窸窣的声响。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圈。林远盯着那个白圈,
忽然想起了出租屋里的那盆绿萝。那盆绿萝是他搬进去那天在楼下垃圾堆旁捡的,
只剩最后一口气,叶子黄了大半,根都露在外面。他把它**一个塑料杯里,灌了水,
搁在窗台上。后来它活了,抽了新叶,绿得发亮。走之前那晚,他还给它浇了水。
那个世界里,会有人给它浇水吗?大概不会。就像不会有人记得他那篇没写完的稿子,
不会有人记得冰箱里过期的牛奶,不会有人记得——他这个人。电话永远是催婚的。
稿子永远是不过的。工资永远是刚好够活的。朋友越来越少,头发越来越少,
连梦都越来越少。他活着,像那盆绿萝**在塑料杯里——根是浮的,土是假的,
水是好心人给的。可绿萝活了。他也想活。但不是在塑料杯里。他闭上眼睛,
月光在眼皮上留下一片温暖的橘红。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回去。
那个世界有绿萝,可那个世界里,他也不过是一盆绿萝。穿越这件事,
他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但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更没想过穿越之后,
自己会成为“珍稀物种”——还是那种需要被领养的珍稀物种。他翻了个身,
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暗光。这根绳子细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林远试过了,
它坚韧得不像话,他用尽力气也扯不断。“全宇宙禁止人类独自生存。
”胡小狸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这是什么狗屁天条?在意识模糊的边缘,
他似乎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胡小狸的呼噜声中断了一瞬——只有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林远太困了,没能睁开眼睛。
三第二天清晨,林远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不行不行!他是我的!”“小狸,
你冷静一点。我没有要抢他的意思,只是按照规矩,每一个人类在确定领养关系之前,
都需要接受人类事务顾问的面谈。这是程序。”“你骗人!你面谈完了肯定要跟我抢!
你们狐狸最会算计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小狸,我是狐仙,不是狐狸精。
这两个物种是有区别的。”“有区别吗?不都是一肚子坏水!”林远揉着眼睛走出门,
看见胡小狸正弓着背,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对着苏九儿龇牙。银狐仙站在三步之外,
一袭素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早上好。”林远说。
胡小狸立刻收了龇牙的姿态,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林远身前,挡在他和苏九儿之间。
“你回去睡觉,这里我来处理。”“我已经醒了。”林远绕过她,看向苏九儿,
“你是……苏九儿?”狐仙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正是。苏九儿,
青丘镇人类事务顾问。阁下便是林远?”“我是。”“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九儿的目光越过胡小狸,落在林远脸上,“有一些关于你身份的事情,我需要核实。
”“什么身份?他就是一个人!”胡小狸急了,“从天上掉下来的,砸穿了我家屋顶,
我亲眼看见的!”苏九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她将镜面朝向林远,林远看见镜中自己的倒影——与普通镜子没什么两样。
但苏九儿的表情变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震动。
那枚铜镜在她手中轻轻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怎么了?”林远问。苏九儿收起铜镜,
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信息与登记册上一致。
”她顿了顿,“林远,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这是例行程序,每一个人类都必须经过这一步。
”胡小狸还要说什么,
苏九儿看了她一眼——只是看了一眼——猫耳少女就像被什么力量定住了,嘴巴张着,
却发不出声音。“你——”胡小狸瞪大了眼睛。“抱歉,小狸。”苏九儿的声音依然温和,
“但人类事务面谈需要保密,这是规矩。你在旁边等着,结束后我自然会解开。
”胡小狸气得耳朵都红了,但她的身体确实动弹不得,只能站在原地,
用眼神向林远传递“别信她的话”的信息。苏九儿示意林远跟着她走。
他们沿着青丘镇的土路走了大约一里地,来到一间建在老槐树下的竹屋前。竹屋不大,
但收拾得极为雅致——门前种着几丛翠竹,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精致的菖蒲,
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请进。”苏九儿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桌,两把竹椅,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文书和符箓,
另一面墙则是一个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不是竹简,是真正的纸质书,
书脊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书名。
了一眼:《万族公约注释》《人类饲养指南》《妖族领地法》《跨种族契约实务》……“坐。
”苏九儿在竹椅上坐下,将手中的文书放在桌上,然后倒了两杯茶。茶汤清亮,
飘着淡淡的兰花香。林远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林远,”苏九儿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端庄得像一个正在开庭的法官,
“我需要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这关系到你在这个世界的存续。”“你问。”“第一,
你是从哪里来的?”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确定该不该说实话,但直觉告诉他,
在这个狐仙面前撒谎可能不是明智的选择。“另一个世界。”他说,“我那个世界,
没有妖族,只有人类。我是……意外来到这里的。”苏九儿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仿佛这个答案在她预料之中。“第二个问题:你那个世界,人类是什么地位?”“统治地位。
”林远说,“人类建造城市、发明科技、探索宇宙。
其他动物——包括那些有灵智的——在我们的世界里要么不存在,要么只是传说。
”苏九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第三个问题,
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她向前倾了倾身体,银灰色的瞳孔直视林远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林远怔住了。回去?他想起了出租屋里没来得及保存的稿子,
想起了冰箱里过期了的牛奶,想起了窗台上那盆快要渴死的绿萝。
那些东西在他穿越的那一刻就永远地留在了另一个世界。但他真的想回去吗?
那个世界里有他什么?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一个永远在催婚的家庭,
和一群永远在比较的同学?“我不知道。”他最终说。苏九儿点了点头,
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她重新坐直身体,
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林远,你是这个世界里,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人类。”林远一愣。
“唯一?”“唯一。”苏九儿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沉重,
“根据万妖城人类事务总署的最新登记册,全宇宙登记在册的人类数量为——一人。就是你。
”“怎么可能?胡小狸说——”“胡小狸说的是‘规矩’,不是‘现状’。
”苏九儿从文书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林远,“你自己看。”林远接过纸,
上面是一份统计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他看不太懂那些妖族的专业术语,
但最底下的总结他看懂了:截至本历元年元月,全宇宙人类总数:1(壹)。
分布情况:青丘镇,临时登记。领养状态:未领养。剩余期限:5天。林远的手指微微发颤。
“人类在这个世界曾经很兴盛。”苏九儿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上古时期,人族与妖族并存于世,各有疆域,互不侵扰。后来人族因为某种原因逐渐凋零,
数量越来越少,直到……只剩下零星几个。”“什么原因?”“历史书上没有明说。
”苏九儿的目光微微闪烁,“只说是一场大劫难。具体的细节,
恐怕只有万妖城的几位长老才知道了。”林远沉默了。“但不管历史如何,
”苏九儿话锋一转,“眼下的现实是:你是唯一的人类。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意味着我很珍贵?”“意味着你很危险。”苏九儿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林远,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高贵,但‘唯一’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身上,所有的善意和恶意都会被放大。有人想领养你,
是因为真心想照顾你;有人想领养你,是因为——你是唯一的。”林远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在你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前,
不要轻易签任何合同。”苏九儿的目光落在林远手腕上的红绳上,“包括胡小狸的。
”林远低头看了看红绳。“这根绳子——”“是临时牵引绳,有效期为七天。
七天后自动失效。”苏九儿说,“在那之前,你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领养者。
否则万妖城会介入,将你强制托管。”“合适的领养者?什么标准?
”苏九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手册,翻到某一页,递给林远。
一、居住条件:领养者须提供符合人类居住标准的住所(不漏雨、不通风、有火炕或暖炉)。
二、饮食条件:领养者须保证每日提供三餐,其中至少一餐为熟食。
三、经济条件:领养者年收入不低于五十两白银或等值实物。
四、情感条件:领养者须通过人类事务顾问的心理评估,确保无虐待、遗弃风险。
五、紧急条件:领养者须在人类突发疾病或受伤时,有能力提供及时救治。
林远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越看越觉得这不像是一份领养标准,倒像是一份——招聘启事。
“这些条件,胡小狸一条都不满足。”苏九儿平静地说。林远抬起头。“她的房子漏风,
她自己都吃不饱饭,年收入不到十两银子——主要靠给镇上人家抓老鼠和打零工。
她的心理评估——”苏九儿顿了顿,“倒是不错,心地善良,责任心强,
但光有善良是不够的。”“所以她不具备领养资格?”“严格来说,不具备。
”苏九儿合上手册,“但她是第一个发现你的人,按照《万族公约》的‘先占原则’,
她享有优先领养权。也就是说,除非她自己放弃,或者出现了更符合条件的领养者与她竞争,
否则她就是你法定的领养候选人。”林远忽然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那你呢?”他问,
“你符合条件吗?”苏九儿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狐狸特有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符合全部条件。”她说,“但我不会用强制手段。领养一个人类是大事,需要双方自愿。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合同,推到林远面前。
林远低头一看——《人类领养协议书(苏九儿版)》与胡小狸那份标准版不同,
这份合同多了好几页附加条款。林远匆匆扫了一眼:附加条款一:领养期间,
被领养人享有完全的人身自由,可在青丘镇范围内自由活动,
无需佩戴牵引绳(经特殊申请豁免)。
附加条款二:领养人将为被领养人提供独立住所(竹屋一间,位于老槐树下,设施齐全)。
附加条款三:领养人将教授被领养人妖族文字、历史、律法等知识,帮助其融入当地社会。
附加条款四:被领养人无需承担任何家务劳动或劳务输出。
附加条款五:若被领养人日后找到返回原世界的方法,领养人不得阻拦。
林远的目光停在第五条上,久久没有移开。“你真的会放我走?”他问。“我说了,
领养是大事,需要双方自愿。”苏九儿的表情认真了起来,“你如果想留,
我欢迎;你如果想走,我不拦。这是做妖的基本道德。”林远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当然。”苏九儿将合同收回袖中,“你还有五天。
但我的建议是——不要拖到最后一天。万妖城的人会提前来检查,
如果他们发现你还没有被领养,他们会直接把你带走。”“万妖城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苏九儿的表情微微一变。“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
他们不会像青丘镇的妖族这样——温和。”林远回到了胡小狸的土坯房。
猫耳少女还站在原地——苏九儿在离开前解开了她身上的禁制。她一看见林远,就扑了过来,
爪子抓住他的衣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胡小狸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语气里满是警惕。“没有,就是聊了聊。”“聊了什么?
”“领养的事。”胡小狸的耳朵立刻耷拉了下来。她松开了林远的衣袖,退后两步,
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绞着。“她给你看了她的合同?”胡小狸的声音变小了。“看了。
”“比我的好很多,对吧?”林远没有回答。胡小狸蹲在地上,用爪子在地上画着圈。
她画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认真。“林远,
我跟你说实话。”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家确实破,我确实穷,
我确实不会做饭。但是——你是我从天上接住的。你砸穿了我家屋顶的时候,
是我把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我给你擦了脸,给你盖了被子,守了你一夜。”她顿了顿。
“你可能觉得这没什么。但对我来说,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事。”林远蹲下来,
与她平视。“小狸——”“你不用现在就决定。”胡小狸打断了他,
尾巴在身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天晚上,
林远又躺在草铺上,盯着头顶的破洞。夜风从布缝里钻进来,
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河水的声音。胡小狸照例蜷缩在门口,尾巴盖在鼻子上,
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但林远知道她没有睡着。因为她的呼噜声每隔一会儿就会中断一下,
然后重新响起,节奏完全不对。一只猫在假装打呼噜。林远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叹气。他翻了个身,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五天——不,
现在只剩四天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妖族们看他的眼神、那份合同上的第五条……“若被领养人日后找到返回原世界的方法,
领养人不得阻拦。”他真的想回去吗?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这一次比昨晚更近了一些,几乎就在门口。胡小狸的呼噜声骤然停止。
然后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嘘。”脚步声停住了,然后远去。
林远的手指在黑暗中攥紧了草铺的边缘。有人在监视他。四第三天清晨,
青丘镇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林远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不同于前两日那种小镇日常的嘈杂,
今天的喧闹里带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妖族们的说话声压得很低,脚步匆忙,
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惊呼。他走出门,看见胡小狸正站在门口,尾巴蓬松成平时两倍粗,
耳朵紧贴着头皮——这是猫妖极度紧张时的姿态。“怎么了?”林远问。“万妖城来人了。
”胡小狸的声音压得很低,“比预计的早了三天。”林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青丘镇的主街上,一个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高挑的女性——至少从轮廓上看是女性。她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长袍,
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符文,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皮带,
皮带上挂着好几样东西——一卷文书、一个布袋、一枚令牌,还有一根……鞭子?
她的面容冷峻,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
露出尖尖的耳朵——不是猫妖那种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
而是光滑的、修长的、类似精灵的尖耳。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双赤红色的竖瞳,
像两团燃烧的炭火。“那是谁?”林远小声问。“万妖城人类事务总署的特使。
”胡小狸的尾巴尖儿微微颤抖,“蛇族,血统很高贵的那种。名字叫……殷若离。
”殷若离走到青丘镇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脚步。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妖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