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不是针扎的那种痛,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来回刮蹭,
像生锈的锯片。她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吊着一盏老式日光灯,嗡嗡作响。
她躺在两张上下铺之间的地板上。身下是冰凉的水泥地,旁边是一只翻倒的塑料盆,
水淌了一地,浸透了她的半边衣服。有个女生蹲在她面前,手里捏着半块没扔出去的肥皂,
正瞪大眼睛看她。“装什么死?”那女生说,“让你打个水,你倒躺地上了,碰瓷啊?
”林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不是她自己的记忆,
是另一个人的。原主也叫林晚,十八岁,大一新生,
从某个十八线小县城考到省城这所三本院校。家境贫寒,学费是借的,生活费靠自己打工。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原主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给校董的女儿当跟班。
校董的女儿叫秦舒,是这所学校里最耀眼的女生。长得漂亮,出手阔绰,
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原主以为自己运气好,被秦舒看中,能跟着混点好处。她不知道的是,
在原著小说里,她只是个工具人——用来衬托秦舒的恶毒,顺便给女主制造磨难。原著里,
原主为了讨好秦舒,在女主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把她推下了楼梯。一尸两命。女主死后,
她的粉丝团把原主人肉了出来,泼油漆、堵家门、网络暴力。原主撑了半年,
最后从学校的天台跳了下去。林晚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穿过来的时候正在看这本小说,刚看到女配的跟班领盒饭,气得在评论区骂作者没有心。
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成了这个跟班本人。“喂,跟你说话呢!
”蹲着的女生又拿肥皂砸了她一下,“秦姐让你去打水,你磨蹭什么?”林晚撑着地坐起来。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枯黄的头发,
过时的衣服,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垢。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长相。
那个蹲着的女生已经站起来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脸上带着一种欺软怕硬的人特有的优越感。林晚记得她,原著里的路人甲,叫周苗,
也是秦舒的跟班之一,负责在欺负原主的时候摇旗呐喊。“看什么看?
”周苗被她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不服气啊?”林晚收回目光,撑着地站起来。腿有点软,
不知道是原主本身身体不好,还是刚穿过来的后遗症。她扶住床架站稳,
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那个翻倒的塑料盆。
盆是用来打水的——秦舒住不惯宿舍,在校外租了公寓,但白天会在学校的宿舍里午休,
需要人伺候。原主的任务就是每天中午去开水房打热水,送到秦舒的宿舍,给她泡茶。
今天是原主第一次独立干这个活,太紧张了,在走廊上摔了一跤,
把一盆热水全泼在自己身上。然后她就死了。林晚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过来的。“我问你话呢!
”周苗又喊了一声,声音尖利,“你到底去不去?”林晚抬起头看她。
周苗被这个眼神看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梗着脖子瞪回来。
林晚没理她。她弯腰捡起那个塑料盆,盆底已经摔裂了一条缝,没法用了。
她把盆放到旁边的桌上,转身往外走。“你去哪儿?”周苗在后面喊。林晚没回头。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翻找原主的记忆。这栋楼是女生宿舍,
原主住在六楼,没有电梯。秦舒的宿舍在三楼,是条件最好的朝阳面,四人间只住她一个人。
原主每天要从六楼走到一楼,穿过整个校园去开水房打水,再提着热水爬回三楼。没有电梯,
没有帮忙,一壶热水四斤重。而秦舒给她的报酬,是每个月两百块钱,
和一口一个“姐妹”的亲热。林晚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下脚步。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
午后的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光斑里站着一个女生,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正背对着她看窗外。林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告诉她,
那是女主。姜念。原著里,姜念是大四学姐,在学校附近租房住,偶尔回宿舍拿东西。
她比秦舒大三岁,家境普通,长相温婉,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的长相。
但她身上有个致命的设定——她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秦舒的哥哥,秦家的大少爷,秦衍。
秦衍和姜念谈了三年恋爱,从姜念大一开始,一直到大四。秦家不知道,秦舒也不知道。
直到姜念怀孕,秦衍才决定带她回家见父母。然后秦舒知道了。原著里,
秦舒是个典型的恶毒女配,跋扈、自私、见不得别人好。她从小和哥哥关系一般,
但更见不得一个穷丫头嫁进秦家。于是她设了一个局——在姜念来学校办手续的那天,
让原主把她推下楼梯。姜念当时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从三楼滚到二楼,
大出血,送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一尸两命。秦衍后来查出了真相,
把秦舒送进了精神病院,自己也在几年后郁郁而终。
但原主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她在女主死后半年就被粉丝团逼得跳了楼。林晚站在楼梯口,
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白色的身影。阳光落在她身上,裙摆被风轻轻吹动。她似乎在打电话,
侧脸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林晚的手心沁出一层冷汗。楼梯就在她脚下。
如果现在走过去,假装不小心绊一下,就能把这个还没发生的悲剧扼杀在摇篮里。她不用推,
只要轻轻一碰——姜念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她看见了林晚。隔着整条走廊,
她朝林晚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带着一点学姐对学妹的客气和疏离。林晚的手攥紧了。
那不是杀意,是恐惧。她突然发现,自己做不到。不是心软,
是更深的恐惧——她不知道情节会不会修正,不知道杀了女主会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动手的瞬间就被系统抹杀。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站在阳光里的那个女人,肚子里有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那个孩子还没出生,
还没看过这个世界,还不知道自己会在两个月后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推下楼梯。
林晚深吸一口气,抬脚往走廊那头走去。“学姐好。”她停在姜念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声音有点哑。姜念微微愣了一下。她应该不认识原主。原主是秦舒的跟班,
平时只围着秦舒转,和姜念没有任何交集。“你好。”姜念礼貌地回应,
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了一瞬,“需要帮忙吗?”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水还没干,
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确实狼狈。“没事,”她说,“刚才摔了一跤。”姜念点点头,
没再多问。她侧身让开路,准备离开。林晚突然开口:“学姐,我能加你微信吗?
”姜念的脚步停住了。她转过头,目光里带着一点困惑,还有一点警惕。
林晚知道自己在冒险。原主和姜念没有任何交集,突然加微信太突兀了。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自由,
连走出这栋宿舍楼都要看秦舒的脸色。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她连姜念的联系方式都拿不到。
“我叫林晚,”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大一新生。学姐,
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但现在不方便。你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姜念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林晚站在阴影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冻得有点发白。但她的一双眼睛很亮,
亮得几乎不像一个刚摔过跤的狼狈学妹。姜念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拿出手机。“你扫我。
”她说。林晚接过手机,手有点抖。她扫了姜念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申请。姜念通过,
把手机收回包里。“现在能说了吗?”姜念问。林晚摇头:“这里不行。学姐,等我方便了,
我联系你。”姜念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行。”她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轻轻摆动。林晚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心全是汗。她把手机还给姜念的时候,
顺便看了一眼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青山绿水,看不出是哪里。微信名很简单,
只有一个字:念。林晚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三楼最里面那间宿舍走去。
秦舒的宿舍门虚掩着。林晚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门进去,
看见秦舒正躺在靠窗的床上敷面膜,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
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几盒没拆封的点心。“水呢?”秦舒头也没抬。林晚站在门口,
没有往里走。“摔了,”她说,“盆也摔坏了。”秦舒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
面膜把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盯着林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落在她湿透的衣服上。“那就再去打一盆,”秦舒说,“用我的盆。”林晚没动。
“秦学姐,”她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秦舒挑了挑眉。“说吧。”“我不想打水了,
”林晚说,“这活**不了。”秦舒把杂志放下,坐起身来。她把脸上的面膜揭掉,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盯着林晚看。那目光像在看一只突然不听话的宠物,带着一点意外,
还有一点兴味。“你说什么?”林晚没退缩。“我说,我不想干了。”秦舒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林晚知道,这笑意味着什么——原著里,
秦舒每次要整人的时候,都会先这样笑一声。“林晚,”秦舒说,“你是不是忘了,
你妈那个手术是谁帮你联系的?”林晚心里一紧。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原主的母亲需要做手术,县城的医院做不了,要来省城。
秦舒帮忙联系了省城最好的三甲医院,还垫付了两万块钱押金。
这是原主死心塌地给秦舒当狗的原因。“我没忘,”林晚说,“钱我会还你。
”秦舒的笑容淡了一点。“还?”她说,“你拿什么还?你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爸?
还是你那个连药都买不起的妈?”林晚没说话。秦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比林晚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林晚,”她说,
“我对你够好了。别人跟着我,我管她们吃管她们穿。你呢?我让你打个水你都不乐意?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秦学姐,”她说,“我不是不识好歹。你帮我联系医院、垫付押金,
这份人情我记着。钱我一定会还,但你让**的那些事,我不想干了。
”秦舒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又笑了。“行,”她说,“那你走吧。”林晚愣了一下。
“走啊,”秦舒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床上,“不想干就不干,我又不绑着你。
医院的事你也不用谢我,就当是我做慈善了。”林晚站在原地没动。
她没想到秦舒这么好说话。原著里,秦舒可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谁得罪了她都没有好下场。
但眼前这个秦舒,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坏?也许原著夸大了?也许穿书之后,
人物性格会有变化?林晚不确定,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离开这里。她朝秦舒点点头,
说了声“谢谢学姐”,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秦舒的声音。“林晚。
”林晚停住脚步,回头看她。秦舒靠在床头,手里又拿起那本杂志,
头也没抬地说:“你认识姜念?”林晚心里一紧。“不认识,”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秦舒翻了一页杂志,“刚才我在窗户边看见你跟她说话了。
那是我哥的女朋友,你离她远点。”林晚没说话,转身出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林晚快步往楼梯口走,心跳得很快。
秦舒知道姜念是她哥的女朋友。原著里,秦舒是在姜念怀孕五个月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但现在,姜念的肚子还没显怀,秦舒就已经知道了。情节变了。还是说,
原著里秦舒本来就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
刚才秦舒那句“你离她远点”,听起来不像是在关心她。像警告。接下来的半个月,
林晚过得像一只惊弓之鸟。她不敢去找姜念,怕打草惊蛇。也不敢回原主的宿舍,
怕被周苗那些人堵住。她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生病了要休养,
搬到了学校外面一间便宜的日租房里。钱是从原主的银行卡里取的。
原主的父亲每个月打八百块钱生活费,原主省吃俭用存下来一点,全被她取出来交了房租。
姜念的微信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头像一直没变,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到。
林晚每天打开她的对话框无数次,打了字又删掉,始终没敢发出去。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自己取信于姜念,又不至于暴露太多信息的机会。这个机会在第十五天来了。
那天晚上,林晚在日租房里刷手机,突然看到一条推送消息:今晚八点,
城东某小区发生火灾,暂无人员伤亡。配图是一栋着火的居民楼,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林晚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猛地坐起来。那栋楼她认识。原著里写过,
姜念租的房子就在城东那个小区,三楼,朝南。她抓起手机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给姜念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林晚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催司机快开。司机被她催得烦了,说姑娘你别急,
火灾那边已经封路了,你去了也进不去。林晚没理他。到了小区门口,果然拉了警戒线。
消防车停在路边,水柱从高压水枪里喷出来,冲进还在冒烟的窗口。林晚挤在人群里,
踮着脚往里面看。三楼的窗户烧得最厉害,整个窗框都塌了,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个巨大的伤疤。那个窗口旁边就是姜念的房间。林晚掏出手机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弯腰从警戒线底下钻了进去。“哎!那个姑娘!
站住!”身后有人喊,林晚没回头。她跑过消防通道,冲进单元楼,一口气爬上三楼。
楼梯间里全是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她用袖子捂住口鼻,摸到姜念家门口,用力拍门。
“姜念!姜念你在不在!”没人应。她又拍了几下,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姜念站在门口,
头发凌乱,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一个湿透的毛巾捂住口鼻。她看见林晚,愣了一下。
“你——”“快走!”林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楼要塌了!”她拉着姜念往楼下跑。
刚跑到二楼,头顶传来一阵轰隆声,有什么东西塌了。两个人拼命往下冲,
冲出单元楼的那一刻,身后的楼梯间整个垮了下来。她们跌倒在警戒线外面的地上,
浑身是灰,狼狈不堪。姜念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她看着林晚,眼神很复杂。
“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林晚还在喘气,说不出话。姜念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林晚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怎么知道?她总不能说我看过原著,
原著里写过你住在城东小区三号楼302。“我……”她咽了口唾沫,
“我之前看见你往这边走,猜的。”姜念看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林晚总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水底的暗流。“谢谢你。”姜念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林晚伸出手。“能起来吗?”林晚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满身狼狈,灰头土脸。“你住哪儿?”姜念问,“我送你回去。
”“不用,”林晚说,“我住得不远。你……你没事吧?”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烧了几个洞,头发焦了一截,脸上全是灰。但她摇摇头:“没事。”林晚的目光往下移,
落在她的小腹上。姜念的肚子还没显怀,衣服也宽大,看不出什么。但林晚知道,
那里有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孩子呢?”她问,“孩子没事吧?”姜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那目光比刚才更深,更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完了。原著里,
姜念怀孕的事除了秦衍和医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穿过来之后,也只见过姜念那一次,
根本没机会知道这件事。她怎么解释?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姜念看着她,
等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看透了一切。“林晚,”她说,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什么?”“穿书的人,最怕遇到另一个穿书的人。
”林晚愣住了。姜念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容又深了一点。“别装了,”她说,
“你是穿来的吧?”林晚的脑子彻底宕机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姜念,
像看一个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是同类。“你也是?”她听见自己问。姜念点点头。
“我也。”那天晚上,她们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馄饨店,面对面坐着,
各要了一碗馄饨。店里灯光昏黄,墙上贴着褪色的招贴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