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祁述川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

清晨六点，我牵着元宝出去复诊。

电梯门打开，他立刻从墙边站直。

一夜过去，他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嘴唇冻得发白。

看见我，他眼底迸出惊喜。

“映秋。”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就知道你只是在跟我赌气。”

我低头看向他的手。

祁述川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婚礼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以为唐栀只是配合拍摄，没想到她真的敢穿着婚纱走到我面前。”

他急切地跟在我身后。

“我从来没想过娶她。”

“我认定的新娘一直是你。”

我停下脚步。

“所以，我应该感动吗？”

祁述川愣住。

“你可以把我的戒指借给她，把我的礼服给她穿，让她住进我的家。”

“你可以用我的婚礼捧她成名，也可以为了她把我丢在雪山。”

“只要最后愿意娶我，我就该知足？”

他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当时不知道山上没有车。”

“后来唐栀发烧，我一时忙忘了。”

“映秋，那些事对我来说只是工作。”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可笑。

祁述川总把伤害归进工作，把唐栀归进艺术，再把我的忍耐归进爱情。

如此一来，他永远清白。

“元宝差点死了，也是工作？”

“母亲的发冠被摔碎，也是工作？”

“让我穿唐栀剩下的婚鞋，算什么？”

祁述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元宝听见他的声音，缩进我的腿边。

他蹲下来，试图像从前那样摸它。

元宝弓起身体，冲他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祁述川的手僵在半空。

“它以前最喜欢我。”

“以前的我也最喜欢你。”

我绕过他走进电梯。

祁述川伸手挡住即将合拢的门。

“映秋，我承认这段时间忽略了你。”

“唐栀年轻，镜头感好，我只是需要她完成转型。”

“我对她没有感情。”

他语气认真，仿佛这就是最重要的答案。

可我在意的从来不只是他有没有爱上唐栀。

真正毁掉十年感情的，是他一次次选择牺牲我，成全自己。

“你不爱她，却愿意为她伤害我。”

“祁述川，这比变心更恶心。”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到医院后，医生说元宝恢复得很好，静养一段时间就能乘坐短途车辆。

我抱着它走出来，祁述川还守在楼下。

他买来我曾经最喜欢的面包和热咖啡。

“你胃不好，先吃点东西。”

我扫了一眼杯身。

里面是双倍浓缩。

他依然不记得，我三年前胃出血后就戒了咖啡。

十年时间，他熟悉我的尺寸、角度和最上镜的表情。

却从未真正了解镜头外的我。

舒澜开车过来接我。

她下车后认出了祁述川。

“祁摄影师，你的获奖作品很漂亮。”

祁述川像抓住救命稻草。

“舒导，映秋最近情绪不好，麻烦您劝劝她。”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她不能说走就走。”

舒澜打开后备箱，将我的摄影器材放进去。

“许映秋是项目组的摄影指导。”

“她接下来两年都不会回去。”

祁述川神色骤变。

“摄影指导？”

他看向我，眼神里全是陌生。

“你什么时候重新开始拍照了？”

“在你忙着拍唐栀的时候。”

我坐进车里。

祁述川追上来，隔着车窗质问：

“那工作室怎么办？”

“你走了，谁管合同和账目？”

这句话比任何挽留都更真实。

他追来找的，或许从来不是许映秋。

他只是无法接受，那个替他打理事业、照顾生活、永远站在原地的人突然消失。

舒澜发动汽车。

我降下车窗，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他。

“工作室是你的了。”

“以后赚多少、赔多少，你自己负责。”

祁述川没有接稳。

纸张落进雪地。

最上面那页，赫然写着肖像授权终止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