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还有什么话要说?是要求我救你?”
她笑出声,“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你就说……”
话没说完,一把匕首从被子里挥出,直直刺进她的脖颈。
郗令娴用尽最后的力气,握刀的手往前狠狠送去。
刀锋没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温热的,溅在她脸上、手上。
“我是病了、要死了,可不代表我脾气变好了!”
将死之人也敢惹,她们母女俩是真得意忘形了吧。
郗瑶眼睛瞪得极大。
“你——”
“瑶儿!”
余氏尖叫扑上来,郗瑶已经没了气息。
眼泪混着血,糊了满脸,她眼睛里的毒意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这个**!”
她扑过来,双手作势要掐令娴的脖子。
郗令娴看着余氏那张扭曲、不复得意的脸,目眦欲裂,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握着匕首的手还在抖。
余氏的手掐住她脖子,叫骂着要她给郗瑶偿命。
郗令娴倒在床边,方才那一刀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
窒息感涌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想挣扎,可手抬到一半就又无力地垂下去。
余氏的脸近在咫尺,扭曲着、狰狞着,嘴里的唾沫喷在她脸上,“你杀我瑶儿,我要你偿命——”
郗令娴的眼前开始模糊
也好,反正也活不成了,有郗瑶一命抵一命,加上余氏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不亏。
这时,门被人猛地撞开。
“夫人。”耳边传来桃枝的惊呼。
是周嬷嬷带着丫鬟闯进来,她们先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郗瑶。
来不及惊惧,又看到余氏掐着郗令娴的一幕。
桃枝大叫着扑上来,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令君来了。”
这声音宛若一道惊雷,劈进郗令娴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他来了?
她脑中忽然那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
若是……
郗令娴嘴唇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喊什么,却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桃枝一边往门口退,一边颤声喊:“令君救命!杀人了……杀人了——”
脚步声急促沉重,越来越近。
令娴的眼睛慢慢闭上。
那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掌心全是血。
眼前的光渐渐变暗,一道身影模模糊糊,像是站在门前,又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
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人都贪生。
可当眼睛真的闭上那一刻,郗令娴却只感到解脱。
唯一惦念不舍的,只有在外平叛的父亲。
她不是多争气的孩子,鲜少为家里争荣夸耀,父亲也从不苛责她,反而会歉疚自己政务太忙、陪她的时间太少。
想到这,她心头酸涩难当。
待父亲凯旋回来,知道她的事,该多难过。
大脑彻底空白的一瞬,她想,她应该是到了传说中投胎转世的地方。
她想睁开眼,可眼皮却仿佛沉重若千斤。
罢了,投胎这种大事,天机不可泄露,不给看也正常。
渐渐,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漂浮游动起来,似乎有两股力道在拉扯她。
她夹在其中,使不出力气,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直到一道金光闪现,其中一股争抢她的力道突然消失,她被另一股力道如愿带走。
“女郎?”
谁在叫她?
眼皮动了动,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头晃,暖洋洋的,带着一点橘红色。
阴曹地府……不应该是黑压压一片吗,怎么还有烛光?
郗令娴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帐顶。
不是琅琊王氏汀兰苑那顶绣着并蒂莲的红帐,是她未出阁前闺房的藕荷色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