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胃癌走了三年。清明前我回老家打扫她的房子。还没到门口就闻见饭菜香。推开门,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个女人从厨房端菜出来。我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
她和我妈长得一模一样。五官、身高、左眼角那颗泪痣。"闺女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我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我妈。我妈死了三年了。"她放下菜盘,慢慢擦了擦手。
"死的那个,不是我。"01"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她站在厨房门口,
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和我妈生前系的那条一模一样。"我说,死的那个,不是我。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退到门框边,后背撞上冰冷的铁门。
"你到底是谁?""我是你妈。"她弯腰,捡起我掉在地上的袋子,"你亲妈。
"我盯着她的脸。那张脸我看了二十三年。每条皱纹,每个表情,刻在骨头里。
左眼角的泪痣,黄豆大小,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小时候我趴在我妈怀里,
总爱拿手指去点那颗痣。她的痣也在那个位置。"你是整容的。"我说。"整容整不出泪痣。
"她把袋子放在鞋柜上,"你小时候摔断过右手腕,骨头接歪了,比左手粗一圈。
你看看自己的手。"我低头。右手腕确实比左手粗。可这能说明什么?
我妈住院那阵子护工都知道这件事。"你从哪里查到我的信息的?""我不用查。
"她回到厨房,端出一碗汤,"你三岁那年发高烧,四十度二,你爸不在家,
是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镇医院。你烧得迷糊,一直叫妈妈,妈妈别丢下我。
"我的手开始抖。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妈——不,
连那个养了我二十三年的女人,我也没在她面前提过。因为那段记忆太早了,
早到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梦。"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因为背你去医院的人是我。
"她把汤放在桌上,勺子磕了一下碗沿,"不是她。""她?你说的她是谁?
""你叫了二十三年妈的那个人。"她看着我,"我妹妹,方若萍。"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妹妹?"你在说什么……""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她拉开椅子坐下,"二十六年前,
她偷了我的身份证,带着你跑了。从那以后,她用我的名字活了二十六年。你叫她妈,
可她连你的亲生母亲都不是。"我扶着墙,腿软得站不住。"不可能。""你不信,
可以去做DNA。"她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先吃饭,汤凉了不好喝。""我凭什么信你?
你突然出现在我妈家里,做着饭,说自己才是我亲妈?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荒唐?
""荒唐的事多了。"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比这更荒唐的,你还不知道。"我攥紧拳头。
"你要是骗子,我现在就报警。""报吧。"她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上,
"报警之前先看看这个。"我没动。那张照片就搁在桌面上,正面朝上。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站在一棵槐树下。左边那个抱着一个婴儿,
右边那个空着手。抱孩子的那个女人胸前,挂着一块玉。我认识那块玉。
我妈生前戴了一辈子,死后我亲手把它放进棺材里。"你再仔细看看。"她说。我弯下腰,
凑近照片。抱孩子的女人,左眼角有一颗泪痣。空着手的那个,没有。"抱着你的人是我。
"她用手指点了点照片左边,"没有泪痣的那个,是若萍。你叫了二十三年妈的那个人,
她根本没有泪痣。"我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僵住。我妈有泪痣。我记得。
可是——我突然想不起来了。我拼命地回忆我妈的脸,左眼角,那颗痣……到底有没有?
"你想不起来了,对吧。"她看着我,"因为她后来纹了一颗。""你闭嘴。"我声音沙哑。
她没说话,只是把照片又推近了一点。我盯着那张照片,
盯着那个二十多年前抱着婴儿的女人。她的眉眼,和我一模一样。"你去做DNA。
"她的声音很轻,"做完了你就知道,你这辈子叫的那声妈,叫错了人。
"02"你别跟着我。"我头也不回,甩上了门。身后没有脚步声。她真的没跟出来。
可她做的那碗汤的味道一直钻在我鼻子里。红烧肉。我妈从来不做红烧肉。她只做糖醋排骨。
可小时候,有那么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好像有人给我做过红烧肉。
我趴在桌上够不着盘子,有人把肉夹到我碗里。那个人的围裙上沾着酱油。
我一直以为是我妈。可我妈说过,她不会做红烧肉。我骑着电动车往镇上赶。先去墓地。
清明前的公墓很安静,稀稀拉拉几个人在烧纸。我找到那块碑。方若兰之墓。蹲下来,
盯着碑上的名字。方若兰。身份证上的,户口本上的,一切证件上的,都是这三个字。
可那个女人说,我妈不叫方若兰。她说我妈叫方若萍。我伸手摸了摸碑面。冰凉的石头,
三年的风吹雨打,有些地方起了苔。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碑文最后一行写着:女儿方小禾敬立。方小禾。我叫方小禾。从小到大,
户口本上写的就是方小禾。
可如果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我妈根本不是方若兰——那我为什么姓方?
她说我妈偷了她的身份证。如果我妈是妹妹方若萍,偷了姐姐方若兰的身份,
那她用方若兰的名字给我上了户口。可我的亲生母亲就是方若兰。我本来就该姓方。
不管哪个版本,我都叫方小禾。她偷了身份,名字歪打正着。我脑子越来越乱。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我拐去了卫生院,要了两个DNA采集盒。护士问采谁的。"我自己的,
和另外一个人的。"她没多问。回到老房子,门没锁。她坐在堂屋里,缝一件旧衣服。
那件衣服我认得,我妈生前穿的深蓝色外套,肘部磨破了一块。"你怎么翻我妈的衣服?
""我翻的是我自己的衣服。"她头也不抬,"这件外套是我买的,二十七年前,
在青州市百货大楼。花了两个月工资。"我不想跟她争。"张嘴。"采集棉棒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张开嘴,很配合。我刮了口腔壁的样本装进管子,又刮了自己的。
"你还得去开棺。"她把衣服放下。"什么?""你得确认墓里那个人跟你有没有血缘关系。
"她的语气很平淡,"光比咱俩的不够。你得证明她不是你妈。""你别管我怎么做。
"我把两管样本揣进兜里,转身要走。她叫住了我。"小禾。"我停下脚步。小禾。
她叫我小禾。"第二个抽屉。"她说,"若萍睡的那张床,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底板是活的。
"我没说话,走进里屋。那张床,我妈睡了二十多年,我跟她说过无数次换一张,她不肯。
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拉开,里面是些针线和纽扣。全掏出来,摸了摸底板。果然是活的。
我抠起底板,下面有个夹层。一张身份证。拿出来翻到正面。照片上的人是我妈的脸。
可名字不是方若兰。方若萍。出生日期和方若兰一模一样。只差了一个字。双胞胎,
同一天的生日,不同的名字。身份证照片上,那张脸没有泪痣。我的手在抖。
夹层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我展开。一张接生证明,泛黄得厉害,
字迹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母亲方若兰,父亲宋怀远。女婴一名,足月。宋怀远。
"你看到了。"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我攥着那张纸。"宋怀远是谁?""你爸。
"她靠着门框,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亲爸。"03"方小禾?
你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很平静,可我攥着手机几乎捏碎。
从送样到出结果只用了两天。我加了急,又托人从墓地取了骨骼样本。"你说。""第一组,
你本人与墓葬骨骼样本的比对,亲缘关系概率为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闭上眼。
"第二组,你本人与另一位女性口腔样本的比对,吻合度99.97%。
结论是——存在直系母女血缘关系。"手机贴在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心跳声太大。
"方小禾?你还在吗?""……在。"我挂了电话。站在方若萍的坟前。不是我妈的坟前。
是方若萍的坟前。二十三年。我在一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人身边长大。
叫了她二十三年妈。她胃癌走的时候,我在病床前哭了三天三夜,最后是护士把我架出去的。
她不是我妈。从来都不是。我擦了一把脸,骑车回了老房子。
方若兰——我的亲生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我的表情,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结果出来了?""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她没有得意,也没有哭,
只是很慢地把被子搭在绳子上,拍了拍灰。"那你现在信了。""信了。"**在墙上,
"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偷你的身份证,带走你的女儿——她到底图什么?
""图你爸。""什么?""她喜欢你爸。"方若兰的手停在被子上,
"我们姐妹俩从小长得一模一样,只有我有泪痣,她没有。可我们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你爸选了我。若萍疯了。""疯了是什么意思?""她去纹了一颗泪痣。
"方若兰转过身看着我,"你爸出差的那个月,她偷了我的身份证,穿我的衣服,
以我的身份去见你爸的家人。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带着你从医院跑了。""你没报警?
""报了。"她苦笑了一下,"可她用的是我的身份证,长着我的脸。谁信我?
警察让我先证明我是我。等我证明完了,她早跑没影了。"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找了你二十六年。"她的声音很轻,"每个省,每座城,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
直到半年前,我在一个寻亲网站上看到你发的帖子——清明节想给妈做顿饭,可她走了。
你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那张脸……是若萍老了以后的样子。"我发过那个帖子。
去年清明,我喝了酒,上网瞎发的。竟然被她看到了。"你找了我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零三个月。"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终于破了,"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走的时候你才七个月大——"院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闯进来,
烫着一头短卷发,脸上涂着两块廉价的腮红。赵婶。隔壁村的,跟方若萍关系最好。
方若萍住院那阵子,是她帮忙跑前跑后。"小禾!"赵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怎么能让外人住进**房子?""赵婶——""你妈才走三年,
你就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睡她的床?"她瞪着方若兰,"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方若兰没说话。"赵婶,她说她是……""她说什么你都信?"赵婶的声音尖得刺耳,
"我告诉你,最近镇上来了好几个骗子,专找没了爹妈的人下手。说什么认亲,
最后骗钱骗房!""她不是——""你妈留给你的房子和地值不少钱。你动动脑子想想,
她为什么偏偏在清明节出现?为什么偏偏找你?"赵婶的话像钉子。我看向方若兰。
她站在那里,没有辩解。"小禾,听婶的话。"赵婶压低声音,凑得很近,"把她赶走。
你妈地下有知,看见这个女人住在她屋里,会不安的。"方若兰终于开口了。
"她不安的原因,不是我。"赵婶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你问问你自己。
"方若兰看着她,"若萍当年从青州跑出来,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是谁家?
"赵婶的嘴角抽了一下。院子里突然安静了。我看看方若兰,又看看赵婶。"赵婶,
你当年……认识她?"赵婶松开我的胳膊,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别的什么。
"小禾,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疯子。"可她的手在抖。方若兰走近了一步。"你不说,
我替你说——当年若萍带着小禾投奔你,是你帮她办的落户,对不对?""你闭嘴!
"赵婶突然吼了一声。方若兰没退。"你拿了她多少钱?"04"你这个女人,
再不走我报警了!"赵婶的声音把半条街都惊动了。三五个邻居围过来,
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方若兰站在原地,没挪步。赵婶扭头冲我喊:"小禾,你说句话!
你妈尸骨未寒就让一个外人进你家门?你对得起你妈?"邻居里有人接话了。"是啊小禾,
你妈对你多好啊。""现在外面骗子可多了,认亲认到坟头上来了。""报警吧,
让派出所的人来处理。"一句一句砸在我身上。我看着方若兰。她的表情很平静,
可右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赵婶。"我开口了,"你还没回答她的问题。""什么问题?
"赵婶瞪着眼。"当年是不是你帮方若萍落的户?"赵婶的脸抽搐了一下。"你叫她方若萍?
你管你亲妈叫方若萍?"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转头冲邻居们说,"听见没?
她妈刚死三年,她就不认了。被一个骗子几句话就带跑了。白眼狼!
"邻居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人摇头,有人低声嘀咕。我的脸发烫。
"我没有不认——""你刚才叫你妈方若萍!"赵婶一步步逼过来,"你妈叫方若兰!
你管她叫了二十三年的名字,你现在说改就改?""赵婶你听我说——""可不是嘛,
她妈要是知道……"一个邻居摇着头走了。我的嘴张着,什么都说不出来。方若兰走过来,
站到我身边。"她不是白眼狼。"她看着赵婶,"白眼狼是偷了别人的孩子还心安理得的人。
是帮着偷孩子的人出假证明、收封口费、装了二十六年好邻居的人。"赵婶的脸白了。
"你血口喷人!""你收了若萍多少钱?两万还是三万?"方若兰的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像刀,"九八年那会儿,你家突然盖了新房,整个村都在问钱哪来的。
你说你男人在外面做生意赚的。做什么生意?他在工地上搬砖,一个月挣六百块。
"赵婶的嘴哆嗦起来。邻居们不说话了。"你……你疯了。"赵婶声音虚了下来,
"我不跟疯子说话。"她转身就要走。"赵桂芳。"方若兰叫了她全名。赵婶的脚步顿住了。
"若萍当年给你写过一张借条,你还留着吧?"赵婶猛地回头:"什么借条,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借条上写的是方若兰的名字。"方若兰走近她,
"可签名的笔迹是若萍的。你以为我分不出来?我们是双胞胎,可写字的习惯不一样。
若萍写兰字最后一笔是往右挑的,我是往左收的。"赵婶的脸彻底垮了。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方若兰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小禾,
你别被她骗了……你妈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走吧,赵婶。"我的声音很轻。
赵婶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邻居们也散了,走的时候还在嘁嘁喳喳。院子里剩下我和她。
"你也别太难受。"她回屋端了杯水出来。"你让我怎么不难受?"我接过水,手在抖,
"方若萍不管是谁,她养了我二十三年。她病的时候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七个月。
她死的时候我跪在灵堂里磕了三百个头。现在你告诉我都是假的?""她养你是真的。
"方若兰在我对面坐下,"可她偷你也是真的。"我沉默了很久。"宋怀远。
"我说出那个名字,"他还活着吗?"方若兰看着我,点了点头。"活着。在省城。
""他知道我的存在吗?""他比我还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变卖了家产去找你,
后来白手起家做生意,赚了钱又接着找。他说赚钱不是目的,是想有更多资源找到你。
""他现在……""宋怀远。"她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本省地产圈排名前三的开发商。
你在省城随便问,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我呆住了。"可他一直没找到我。
""他在网上悬赏过一百万。他雇过**。"方若兰的眼圈红了,"可若萍太会藏了。
她换了三个省,换了四个住址。每次觉得有人在查,就连夜搬走。"我想起小时候,
方若萍确实搬过好几次家。我问为什么,她说换个地方生活。我以为是因为穷。原来是在跑。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跑了二十六年。"我想见他。"我说。
方若兰擦了擦眼睛,从里屋翻出一个旧信封。"宋远集团,省城金海路188号。
"我接过信封。"但你去之前有件事你必须知道。""什么?""他再婚了。娶了一个女人,
姓顾。生了两个儿子。"她看着我,"那个女人不好对付。"我攥紧了信封。
"我不管她好不好对付。""你要去就带着证据。"方若兰从脖子里拽出一条绳子,
绳上挂着一块玉的碎片,"还记得老照片里我胸前那块玉吗?""记得。
方若萍一辈子都戴着那块玉。她死后我放进了棺材里。""那块玉是你爸送我的。
结婚的时候他找人刻的,一对。一块给我,一块他自己留着。他到现在还戴在身上。
""怎么证明?""玉的背面刻了字。"她看着我,目光沉沉的,
"你小时候天天拿那块玉玩,你应该记得。"我闭上眼睛。记忆像水一样漫上来。
趴在一个女人怀里,手攥着一块凉凉的东西,翻过来翻过去地看。背面有几个小字,
刻上去的,摸起来有点扎手。我睁开眼。"念安。"方若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是你的小名。你爸刻的。只有我和他知道。"05"你好,我找宋怀远。
"前台**抬起头,目光从我的旧棉服划到脚上沾着泥的运动鞋,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您预约了吗?""没有。""宋总不接待没有预约的访客。"她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
"您可以拨打公司官网上的联系电话。""我不是来谈生意的。我有私事。
""私事更不行了。"她头都没抬,"宋总的私人行程由助理安排——""我是他女儿。
"前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看笑话的表情打量了我一遍。
"宋总的家庭情况是**息。"她笑了,那种职业训练出来的笑,"他有两个儿子,
没有女儿。""他有。"我把包带攥紧了,"二十六年前——""**。"她打断我,
"每个月都有人来这里说自己是宋总的亲戚。上个月还有个大爷说自己是宋总他爹。
你要是想见宋总,走正规渠道。要是来闹事的,我叫保安了。"我的脸烧起来。
大厅里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已经朝这边走了。
"我说的是真的——""张哥,这位女士要走了。"前台冲保安招了招手。保安走过来,
个头比我高一头。"**,请。"他伸手做了个往外请的手势。"我不走。
让我见宋怀远五分钟就够了。""您别为难我。"保安的语气还算客气,"有事提前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