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去管指尖的伤口,而是将那件刚缝了一半的小袄,紧紧贴在脸上。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洇湿了布料。
“璟儿……以后每年冬天你穿上新衣裳的时候,就当是……娘亲在抱你。”
我坐在窗下,缝制了一个上午未曾停歇。
晌午时分,我正想将做好的第一件小袄叠好,房门被人推开了。
白梦棠款款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
“我亲手蒸了些糕点,想着给姐姐送来尝尝。”
她故意抬手理了理鬓角,宽大的衣袖滑落,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印着几枚新鲜的红痕。
我收回视线,稳住情绪。
“白姑娘有心了,糕点送到,你可以回去了。”
白梦棠没有走。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边那堆做了一半的冬衣上,轻轻“咦”了一声。
“姐姐的手可真巧,这针脚比之宫里的绣娘也不遑多让。”
她状似亲昵地想要挽我的胳膊:“不知到时可否劳烦姐姐,也为我的孩子缝制几身?”
我攥着冬衣的指节微微发白,目光下意识落向她平坦的小腹。
白梦棠轻笑出声,语气柔和。
“姐姐别多心,只是王爷现在疼我疼得紧,想必很快就要给璟儿添个弟弟妹妹做玩伴了。”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沈时宴现在对璟儿好,是因为璟儿是他唯一的嫡子。
可一旦白梦棠有了孩子,璟儿就不再是唯一了。
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到时候她吹几句枕边风,沈时宴还会像现在这样护着璟儿吗?
我不怕死,也不怕魂飞魄散,但我怕我走后,我的璟儿在这吃人的王府里孤立无援。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看着她。
“等你有了孩子再说吧。”
白梦棠被我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
“姐姐教训得是,那妹妹就先回去了,毕竟三日后就是我和王爷的大喜之日,绣娘还在竹苑等着我试嫁衣呢。”
门被轻轻掩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屋里闷得让人窒息,我独自走出锦苑,沿着清净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座园林,是三年前沈时宴为了贺我生下璟儿,亲手督建的。
一草一木,皆是按我的喜好。
我停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余光瞥见石壁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个“瑟”字。
这是一年前,沈时宴握着才两岁的璟儿的手,用匕首一笔一划刻下的。
那时的他眉眼温柔,亲着璟儿的脸颊说:“此字为瑟,是你娘亲的闺名,愿我儿快快长大,往后和爹爹一起做娘亲的靠山。”
言犹在耳,可仅仅过了一年,那座说要护我一世的靠山,却变成了刺向我心口最锋利的刀。
我伸手抚摸着那道刻痕,指尖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