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述生来就带着一生的记忆,每度过一日,就会不可逆转地失去一天记忆。大学里,
备受霸凌的自闭女孩苏钰,被恶作剧逼着向高冷天才姜述告白。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他却温柔地摘下她的厚底眼镜:“好啊,女朋友。”姜述知道,他只剩七天的时间来爱她。
这七天,他用尽极致的偏爱为她扫清深渊,重塑人生。“苏钰,别回头,往前走。
我死于最爱你的那一刻。”1蝉鸣声撕裂了九月的午后。
金融系大台阶教室里的冷气似乎坏了,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以及一种名为恶意的狂欢。“去啊!平时是个哑巴,现在腿也断了?愿赌服输,
今天你要是不去跟姜述表白,你这破本子就别想要了!”班花赵琪琪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
死死捏着一本边缘起毛的素描本,那是苏钰唯一珍视的物品,里面画满了她不敢说出口的,
光怪陆离的内心世界。苏钰佝偻着背站在过道中央,
一副厚重且款式老旧的黑框眼镜顺着鼻梁滑落,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惨白的脸。
她像一只被逼进死胡同的猫,手指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周围全都是笑声,
几十道戏谑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顺着那些目光的终点,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姜述。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一只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黑色钢笔。阳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处于另一个维度的旁观者。他是全校公认的孤僻天才,永远冷着一张脸,
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所有人都知道,
让苏钰这种下水道里的老鼠去跟天上清冷的月亮表白,无疑是自取其辱,
他们都在等着看苏钰被姜述冷眼驱赶的笑话。苏钰被赵琪琪狠狠推了一把,
踉跄着跌倒在姜述那排座位的桌角旁。“姜……姜同学……”苏钰的声音细若游丝,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乎要把自己溺毙的绝望。她不敢抬头,
只是死死盯着姜述那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我……我喜欢你。”话音刚落,
教室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居然真的敢说!
”“蟾蜍想吃天鹅肉都没她敢想!”在这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中,姜述停下了转笔的动作。啪!
钢笔被重重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笑声像被瞬间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屏住呼吸,准备看姜述如何发火。姜述缓缓站起身,他有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
透着一股看破生死的死寂与荒芜。然而,当这双眼睛垂眸落在瑟瑟发抖的苏钰身上时,
里面的冰雪,瞬间融化成了一汪春水。“终于等到你了。”他在心里轻轻叹息。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距离太近了,苏钰吓得闭上了眼睛,
绝望地等待着即将倾泻而下的羞辱与刻薄。可是,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出现,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脸颊。姜述修长的手指捏住她那副笨重丑陋的黑框眼镜,
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的耳廓,轻轻一摘。久违的光线刺入苏钰的眼睛,她本能地被迫睁开眼,
瞬间撞进了一片温柔得令人心悸的深海里。失去厚底眼镜的遮挡,
女孩那双因为恐惧而泛红的小鹿眼,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姜述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惊艳了整个教室的弧度,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清晰,
确保每一个字都能砸进周围那些霸凌者的耳朵里:“好啊,女朋友。”死寂。
教室里陷入了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赵琪琪的笑容僵在脸上,五官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
姜述没有理会周围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他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苏钰那只冰凉布满冷汗的手,
十指紧扣。“这里太闷了,陪我去走走?”根本不容苏钰拒绝,或者说,
苏钰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姜述就这样牵着她,在一众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光明正大地走出了那个人间地狱。夏末的风吹过校园的林荫道,吹散了苏钰身上的一层冷汗。
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牵着走,直到手腕上传来姜述掌心的炙热温度,
她才猛地打了个冷颤,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你……你不用可怜我。”苏钰后退了两步,
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刺。她低着头,声音发着抖,“我知道他们是在整我,
你也只是……只是想看我的笑话,或者同情我……”姜述转过身。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
斑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女孩,
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他上前一步,没有再强行拉她的手,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茶糖,剥开糖纸,递到她苍白的唇边。“苏钰。”他叫她的名字,
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读誓言,“我生来就不懂得怎么开玩笑,更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可以泛滥。
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从这一秒开始,就是事实。”苏钰愣愣地看着那颗糖,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惶恐。……深夜。姜述的单身公寓。没有开顶灯,
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姜述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闭着眼睛。
他的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种被抽离的感觉又来了。
他的记忆,就像是一个底部破了洞的沙漏,只要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属于他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就会有一天的记忆被彻底抹杀,不留一丝痕迹。
他只能活到四十岁,这是刻在灵魂里的诅咒。而他现在,必须用这每天都在崩塌的记忆废墟,
去为苏钰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剧痛渐渐平息,姜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崭新的黑色厚皮笔记本,拧开钢笔。他的手因为后遗症还在微微发抖,
但落笔的字迹却力透纸背:【第一天。她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不要突然靠近她,
她会害怕得发抖。她叫苏钰。摘下眼镜的她,眼睛很漂亮。我爱她。我绝不能忘。
】笔尖在“忘”字上停顿了很久,墨水在纸张上洇开一团刺眼的黑晕。姜述盯着那团墨迹,
突然惨笑了一声。因为他惊恐地发现,仅仅只是过了几个小时,
他大脑里关于今天早上苏钰被砸中的那本素描本的颜色,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遗忘的倒计时,比他预想的,要残忍得多。2第二天。“睁开眼,看看镜子。
”市中心最高档的造型沙龙里,姜述双手搭在苏钰单薄的肩膀上,
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苏钰长睫微颤,极其缓慢地睁开双眼。
面前巨大的落地镜里,映出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女孩。
那副宛如中世纪刑具般的黑框眼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服帖的隐形眼镜。
常年用来遮挡视线,犹如枯草般的厚重刘海被修剪出了轻盈的层次,
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充满灵气、却依然带着些怯懦的小鹿眼。她本就生得白皙,
只是常年的自卑让她像蒙了一层灰,如今灰尘被姜述极其霸道又温柔地拂去,
露出了原本的惊艳底色。“这……是我?”苏钰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想要触碰镜子里的自己,
却又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是你。”姜述微微弯下腰,从镜子里与她视线平齐,眼神笃定,
“苏钰,你要记住,你本来就该生活在阳光下。”苏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透过镜子看着姜述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绯红。从昨天到今天,
这个男人像神明降临一样,强硬地将她从泥沼里拔了出来。“走吧,去喝点东西。
”姜述直起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商场一楼的奶茶店排着长队。姜述让苏钰在休息区等候,
自己去排队点单。“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店员挂着职业微笑问道。姜述张了张嘴,
“一杯……”声音戛然而止。姜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台突然被拔掉电源的旧电视机,
屏幕猛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苏钰喜欢喝什么?他明明记得的。昨天晚上,
他还在脑海里复盘过前世关于她的一切细节。可是现在,那个触手可及的答案,
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生生从他的脑海里抹去了一块。“先生?
”店员有些疑惑地催促。姜述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几乎要砸断肋骨。他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乖巧等他的苏钰,手指死死扣住点单台的边缘,
指节泛白。“……一杯冰摇红柚,一杯常温的珍珠奶茶,半糖。
”他只能凭着残存的、模糊的直觉胡乱点单。几分钟后,
当姜述将那杯珍珠奶茶递到苏钰面前时,女孩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了?不喜欢?
”姜述呼吸一紧,手心里全是汗。“没有……”苏钰连忙接过来,低头吸了一大口,
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很好喝。谢谢你,姜述。”可是,
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姜述分明看到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是她对珍珠过敏,
或者极度讨厌某种口感时才会有的微表情。姜述站在原地,
看着女孩为了迎合他而努力咽下奶茶的模样,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记错了,他开始弄丢她的细节了。第三天。如果说第二天的遗忘还只停留在喜好上,
那么第三天的惩罚,来得比姜述想象中更加残酷。下午没课,
姜述和苏钰约在图书馆门口见面。下课铃响,人潮从教学楼里汹涌而出,姜述站在梧桐树下,
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一个佝偻着背,
低着头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女孩。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干净的女孩从他面前走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女孩抬起头,满眼期待地看向他,脚步放慢,似乎在等他开口。
姜述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在她脸上扫过,然后毫无波澜地掠了过去,
继续焦急地看向她身后的人群。一秒。两秒。三秒。
“姜述……”一声带着几分委屈和无措的轻唤,在姜述背后响起。姜述猛地回过头。
那个白裙女孩正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眼眶微红,
不安地绞着手指:“你……你在等别人吗?”轰——!姜述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孩,那双清澈的小鹿眼,
那张昨天他亲自看造型师修饰过的脸……是苏钰。他刚才,竟然看着摘掉眼镜的苏钰,
完全没有认出来,他把她当成了路人,看都没看一眼。姜述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苏钰没有叫他,他是不是就会这样一直等下去,
直到人群散去,直到他彻底忘记自己到底在等谁?“我……”姜述的声音干涩得发疼,
他猛地走上前,一把将苏钰按进怀里。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她揉碎在骨血里。
“姜述?”苏钰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感受到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连忙反抱住他的腰,轻声安抚,“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脸色很差。
”“对不起……”姜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有点脸盲,刚才走神了……对不起,苏钰。
”苏钰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充满了心疼:“没关系,以后如果人太多,
我就大声喊你的名字,好不好?”她越是温柔,姜述的心就越像被放在火上煎熬。深夜,
洗手间。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冰凉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水槽。姜述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球布满血丝,面容惨白的自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洗手台的边缘,放着那本黑色的厚皮笔记本。他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
【第二天补充:她不喝珍珠奶茶!她对木薯粉轻微不耐受!她最喜欢的是芋泥波波,
三分糖,热的!姜述,你是个**,你连这个都能忘。】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钢笔,
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尖锐的刺啦声,甚至划破了纸张。【第三天。没有黑框眼镜。
白色连衣裙。齐肩短发。眼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她是苏钰!是你拿命也要护着的人!
背下来!把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姜述死死咬着牙,
眼泪混合着洗脸的水珠砸在笔记本上,将刚写好的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污渍。
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地面对死亡和遗忘,可以扮演一个完美的救世主。可当他真的发现,
那个他在拼命救赎的女孩,正在他的脑海里一点点褪色,
变成一个彻底的陌生人时……那种凌迟般的绝望,远比死亡本身可怕一万倍。“砰!
”姜述狠狠一拳砸在镜子上。镜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倒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