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渊抬眸,迎上顾晏尘审视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顾总,这似乎与你无关。」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不疾不徐。
「毕竟,你很快就要成为林**的‘前’未婚夫了。」
“前”这个字,他咬得极重。
顾晏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难看了几分。
「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
「外人?」沈知渊笑了,「从我接受林**的委托,成为她的**律师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外人了。」
「顾总,以及林家的各位,」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关于林**的一切事务,都将由我全权处理。包括,但不限于,解除与顾先生的婚约,以及……脱离与林家的收养关系。」
他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病房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母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
「脱离收养关系?林清言,你要反了天了!」
她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却被沈知渊不着痕迹地挡开。
「林夫人,请您冷静一点。我的当事人只是在争取她合法的权利。」
「什么合法权利!我们养了她二十年!她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林母气得浑身发抖。
林父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林清言,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孤儿院带回来,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现在翅膀硬了,就想一脚把我们踹开?」
「没有我们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听着这些熟悉的指责,心里已经麻木了。
我看向他们,平静地开口。
「我从没忘记过。所以,这些年林家在我身上所有的花费,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
「至于你们给我的‘锦衣玉食’,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来没有拥有过。」
我的话,让林父林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子轩更是跳了出来。
「说得好听!你还得起吗?你知道这些年你花了家里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还不起!」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冷冷地看着他,「管好你自己就行。」
林婉儿在一旁,适时地拉了拉林母的衣袖,小声地哭泣着。
「爸,妈,姐姐一定只是一时糊涂……你们别生她的气……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回来……」
看,她又开始了。
永远都是这副委屈求全,善解人意的模样。
也永远都能精准地戳中林家人的心窝。
果然,林母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婉儿,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没良心!」
顾晏尘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我和沈知渊身上,深不见底。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冰冷。
「林清言,你想清楚了?」
「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离开林家和顾家的庇护,一个身无分文,腿还受着伤的女孩子,能在这个城市里怎么生存下去?
他以为,我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妥协。
我迎上他的目光,笑了。
「顾总,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
「今天之后,我林清言与你们,再无瓜葛。日后无论我风光还是落魄,都与你们无关。也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头对沈知渊说。
「我们走吧。」
「好。」
沈知渊扶着我,转身就走。
「站住!」
顾晏尘和林父的声音同时响起。
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堵在了门口。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知渊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局吗?我是沈知渊。对,我在市中心医院,遇到点小麻烦,有人非法限制我当事人的人身自由。」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局?
哪个陈局?
林父的脸色微微一变。
顾晏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沈知渊嗯了几声,然后挂断电话。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林父和顾晏尘,微微一笑。
「警察五分钟后到。我想,两位应该不希望因为这点‘家事’,上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吧?」
他这是**裸的威胁。
但是,有效。
无论是林家还是顾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因为养女闹到警察局,传出去,只会成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
林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他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好,好得很!林清言,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我林家的人!」
「你滚!滚了就永远别回来!」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谢谢。」
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顾晏尘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睛,像是一张网,将我牢牢罩住,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地侧过身,让开了路。
堵在门口的保镖,也随之退到两旁。
沈知渊扶着我,在林家所有人憎恨、鄙夷、和不解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我窒息的病房。
走廊外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像是获得了重生。
沈知渊将我扶到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上车后,沈知渊递给我一瓶水。
「还好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身体很累,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放松。
「谢谢你。」我看着他,由衷地说。
如果不是他,我不知道还要被困在那里多久。
「这是我的工作。」沈知渊笑了笑,「恭喜你,林**,重获自由。」
是啊,自由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们现在去哪?」
「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处理你腿伤的后续康复。至于其他事,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没有异议。
我现在一无所有,只能完全信任他。
车子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停下。
沈知渊带我乘电梯直达顶层。
打开门,是一个装修简约但极具格调的大平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夜景。
「你先在这里住下,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冰箱里有吃的,明天我会安排一个阿姨过来照顾你的起居和复健。」
沈知渊带我参观了一下公寓,然后将一把钥匙放在我手中。
「这是……?」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地方,一看就价值不菲。
「别担心,都算在律师费里。」他像是看穿了我的窘迫,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捏紧了钥匙。
律师费……
我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付他的律师费?
「沈律师,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知渊打断了我,「我说过,我是受人所托。至于报酬,托付我的人,已经支付过了。」
又是这句话。
「到底是谁?」我忍不住追问,「托付你的人,到底是谁?」
沈知渊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或许,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我接过纸袋,感觉有些沉。
打开封口,我从里面倒出的,竟然是一沓旧照片,和一份泛黄的……
DNA鉴定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