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侯府千金,爹娘兄长竹马皆视我如珍宝。
直到那个“救命恩人之女”出现——他们为她罚我跪祠堂,为她撕毁我的婚书,
最后在匪徒刀下选了她。重生回魂第七夜,
我听见死对头在冰棺边哑声说:“你醒来恨我也好……这人间总该有人替你哭一场。
”---疼。这是我恢复意识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那种尖锐的、划破皮肉的疼。
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是被冻在了寒冬腊月里的湖底,动弹不得。我试着回想,
记忆最后的画面是乱糟糟的山道,匪徒明晃晃的刀,爹、娘、兄长,还有谢允,
我那指腹为婚的竹马。他们簇拥着瑟瑟发抖的柳轻轻,那个一年前来到我家,
说是爹救命恩人遗孤的养女。匪首的刀横在我颈前,狞笑着问:“侯爷,夫人,两位公子,
选一个吧。留哪位**活命?”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娘别开了头,
兄长拧紧了眉,爹的声音沉而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漠:“放了我女儿轻轻。
”谢允补了一句,字字清晰:“莫伤轻轻,她身子弱。”那柄刀,
就这么顺畅地、意料之中的抹过了我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出来,不疼,只是有点凉。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柳轻轻缩在谢允怀里,唇边一丝飞快隐去的弧度,
和家人们飞快围向她的背影。恨吗?或许吧。但那一刻更多的是悲凉,是彻骨的绝望。
仿佛过去十六年身为静安侯府嫡女的宠爱都是一场精心排练的戏,只等柳轻轻这个主角登场,
我便该谢幕退场,连死,都要为她的人生再添一笔异彩。然后是无边的黑,和下坠的失重。
再然后,是阎王殿前昏蒙的光。看不清面容的阎君,
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大殿:“……执念未消,怨气缠身……许你七日回魂,若得一人真心相待,
以泪为引,可重塑心脉,重归阳世……”真心?眼泪?我伏在冰冷的殿砖上,只想发笑。
这世上,还有谁会为我流一滴真心的泪?爹娘?兄长?还是谢允?他们此刻,
怕正围着柳轻轻安抚着,庆幸终于摆脱了我这个恶毒的女儿吧。七日回魂,更像一场凌迟。
我变成了一道虚影,飘回了我生活了十六年的侯府。第一天,我飘在正厅。
看着柳轻轻脸色苍白,倚在我娘怀里细声抽噎:“……都怪我,若不是我要去看山景,
姐姐也不会……”娘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与你无关,是她自己命薄,又性子烈,
冲撞了匪人。”爹沉着脸:“此事休要再提!对外便说……染了急病去了。”兄长则皱着眉,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受惊了,好生歇着吧。”谢允坐在一旁,
看向柳轻轻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疼惜,声音却冷的刺骨:“她素来跋扈,有此一劫,
亦是天道。”没有人为我的死皱一下眉头。我的离去,成了侯府迫不及待要掩埋的龌龊。
灵堂?没有。哭声?更没有。只有偏院一角匆匆设了个简陋的灵堂,连个像样的牌位都无。
第二天,我飘在柳轻轻的院子。她正对镜梳妆,嘴角噙着笑,哪里还有半分惊惧。
丫鬟小声问:“姑娘,
**那边……”柳轻轻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支原本属于我的赤金点翠步摇:“一个死人罢了。
娘不是说了么,以后,我才是侯府唯一的女儿。”那支步摇,是去年我生辰时,外祖母所赠。
我记得当时柳轻轻盯着它的眼神,也记得娘是如何劝我“轻轻身子弱,没见过这等好物,
你让让她”。第三天,我看着爹娘二人站在我的院门前,商量着它的去留。“宁书这院子,
位置是好,敞亮,离花园也近。到时候把这院子改一改,弄出来给轻轻养身体住。
”我爹沉默了片刻,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我冷眼看着我的母亲,
闻言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仿佛终于甩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转向一旁站着的管家,吩咐道:“听见了吗?明日就安排人把那院子里的东西都清一清,
省的到时候被别人看到不好。”“是,夫人。”管家应声退下。这就是我的血亲。
在我尸骨未寒的时候,已经开始心安理得的清理我剩下的痕迹来。恨吗?自然是恨的。
我多想在他们面前现出身来,好好的发泄一番,质问他们为何对我如此绝情。
第四天……我像个游魂,看着我的闺房被迅速清空,我的衣裳首饰流水般送入柳轻轻的房间。
看着爹在书房与人密谈,试图压下匪徒一事可能牵扯出的麻烦。
看着娘带着柳轻轻出席京中夫人小聚,言笑晏晏。看着兄长偶有怔忡,
却总在柳轻轻柔声呼唤中化为无奈。看着谢允亲手为柳轻轻剥枇杷,那般专注,
仿佛曾经为我摘星捧月的少年,只是我臆想出来的幻影。他们过得很好。没有我,
侯府似乎更加和睦安宁。第五天,我去了谢允的书房。他曾在这里,手把手教我写字,
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刻,他正展开一幅画,画上柳轻轻倚栏浅笑,栩栩如生。
他看得入神,指尖拂过画中人的脸,低语:“轻轻,莫怕,以后有我。”案角,
我曾为他绣的、被他赞过精巧的荷包,落满了灰,与几方废纸扔在一起。
最后一点微末的期待,也熄灭了。最后一天夜里,我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离开了侯府。飘飘荡荡,竟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邸。这里……我认得,是仇浔的别院。仇浔,
镇国公世子,我的……死对头。从小到大,我们见面就吵,他讥讽我骄纵,我嘲笑他伪善,
唇枪舌剑,从未有过片刻和睦。他来侯府退掉父辈口头婚约那日,我们更是吵得天翻地覆,
不欢而散。我的魂魄穿过紧闭的朱门,庭院深深,寂静得可怕。
那股牵引力带着我直奔后院一处隐蔽的暖阁。阁门推开,森森寒气扑面而来,
与夏夜闷热格格不入。然后,我看见了。暖阁中央,空荡荡的,
只有一座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棺。寒气正是从中弥漫出来。棺内,
铺陈着柔软如云絮的锦缎,层层叠叠的软纱覆着一个人形。是我早已死去的尸体。
他们连一口像样的棺木都未给我准备,仇浔却在这里,用千金难求的寒冰玉髓,
造了这座冰棺。他坐在棺旁,一身玄衣几乎融进昏暗里,
只有侧脸被角落里一盏长明灯勾勒出冷硬的线条。比起上次见他,瘦了许多,下颌紧绷,
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望着棺内,像是化作了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这第七夜就要在死寂中耗尽,
阎王的那所谓的起死回生将要成为泡影时,他忽然动了。极缓地,他伸出手,
指尖隔着剔透的冰棺壁,虚虚描摹着我的轮廓。那动作如此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与他平日桀骜不驯的模样判若两人。“……第七天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在空寂的暖阁里幽幽回荡,“都说头七回魂……你会回来看看吗?
”我的心魂猛地一颤。“若是回来……”他低低地,继续说着,
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别回侯府了。那里……脏。”“也别去找谢允。他不配。
”他的指尖停在冰棺上,仿佛想触碰,又无力穿透那层坚冰与生死。长明灯的光跳了一下,
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痛楚与绝望照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定是恨极了我。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退婚那次……我说了那么多混账话。
我说你刁蛮任性,说你我绝无可能……你气得拿鞭子抽我,记得吗?”我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那时我以为他与旁人一样,厌极了我。“其实……”他的声音更低了,
像是梦呓,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是怕。”“怕我这般性情,迟早惹祸,连累你。
”“怕镇国公府这艘破船,迟早要沉,拖你下水。”“更怕……怕你心里,从来只有谢允。
”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赤红的血丝,却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终于不堪重负,挣碎了所有强撑的冷硬,滚落下来。一滴,两滴。滚烫的泪,
砸在冰冷的棺盖上,溅出一小片水花。“我总想着,再等等,等我能把路铺平些,
等我能堂堂正正护住你……可怎么就,等不到了呢?”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冰棺,
肩膀难以抑制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
“阿玥……”他唤着我的小名,那两个字在他齿间辗转,浸满了绝望的温柔,
“你醒来恨我也好……这人间,总该有人……替你哭一场。”“别睡了好不好?
这里太冷了……”“你起来,再用鞭子抽我,骂我,
怎么都好……”“求你了……”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脸颊,也浸湿了冰棺边缘。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想起年少时,我和他还没有那么剑拔驽张的时候。
他对着我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跟总是一袭白衣清冷如月的谢允完全不一样。
少女的心事被戳破的那一天,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看看我自己配不配。气得我当场就跟他绝交,从此我和他势不两立。却没想到,
最后能为我添上一尊棺椁的人居然是他。就在他泪水决堤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
猛地从我空荡荡的魂体深处炸开!像是萌芽突破冻土,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洪流。
心脏的位置——那早已停止跳动、冰冷僵硬的地方——传来第一下微弱却清晰的搏动!咚。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快。冰棺内,我那苍白泛青的手指,
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周身凝固的血液开始流动,僵硬的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咳……”一声极其轻微、气若游丝,却真实无比的喘息声,从我唇边溢出。暖阁内,
死寂被打破。伏在冰棺上还在痛哭的仇浔,猛地僵住。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加,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瞪得极大,
死死地盯着棺内,瞳孔深处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希冀,以及生怕是幻觉的恐惧。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我努力用着刚刚恢复的一点点气力,终于,颤抖着,
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朦胧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冰棺上方雕刻的繁复纹路。然后,
光线渗入,勾勒出上方一张惨白、憔悴、布满泪痕,却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是仇浔。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呼吸屏住,整个人像一座瞬间石化住的雕塑。
我试着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吐出一点微弱的气音。但这已经足够了。
谢浔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濒死之人终于喘过一口气。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又猛地涌上,交错成一种奇异的景象。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又僵在半空,
指尖抖得不成样子。“阿……阿玥?”他的声音变了调,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
“你……你能看见我吗?是我……我是仇浔……”我望着他,
望着这个我以为厌恶我至极的死对头,望着他眼中滔天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狂喜,
还有那未干的泪痕。冰棺的冷气还在丝丝外冒,可我原本还冷硬的心口,却有什么东西,
正在那滚烫泪水的浇灌下,破土而出,疯狂滋长。我没死。在所有人舍弃我之后,
在阎王给的最后时限里,是仇浔的眼泪,把我从无边地狱,硬生生拽回了人间。
我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仇浔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终于,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极度压抑的哽咽。他猛地收回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却抹不去那汹涌的泪意。“别动……先别动……”他语无伦次,猛地转身,
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暖阁门口,嘶声朝外吼,声音却因剧烈的情绪而劈了叉,
只剩下气音般的颤抖:“来人!快来人——把鱼先生请来!快——!!
”吼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出。冰棺很冷,但我知道,我活过来了。而有些人,
有些账,也该好好清算了。仇浔那一声嘶吼之后,整个别院在死寂一瞬后,骤然活了过来,
灯火次第点亮,脚步声、压抑的惊呼声、急促的吩咐声由远及近,乱中有序。
我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中来回徘徊。冰棺的盖子被小心移开,
有人用极柔软的、温热的狐裘将我密密包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托出。我浑身僵硬,
关节像是生了锈,连转动眼珠都费力,只能任由他们摆布。视线晃动,
掠过仇浔紧绷的下颌线,他亦步亦趋跟在旁边,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身上,
仿佛一眨眼我就会再次消失。他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再没说过一个字,
只是那只虚扶在担架边缘的手,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我被移入了一间温暖如春的卧房,熏着宁神静气的淡雅檀香。
须发皆白的老者——谢浔口中的鱼先生,手指搭上我的腕脉,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半晌,
收回手,对仇浔低声道:“……脉象虽虚浮紊乱,但生机已续,心脉……确在缓慢重聚。
世子,**此番……实乃万幸,亦是世子精诚所至。”精诚所至?我听着,
心底一片麻木的讽意。若非阎王那荒诞的规则,仇浔就算哭干了泪,
也不过是守着具尸体罢了。“何时能真正清醒?可能言语?”仇浔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几丝急切。鱼先生沉吟片刻:“眼下**气血两亏,需以汤药温养,
辅以金针疏导郁结之气。清醒或就在这一两日,但若要恢复如常,还需漫长时日,
且……”他顿了顿,瞥了我一眼,声音更低,“且**心头郁结深重,惊惧伤神,此乃内症,
非药石可速愈。”仇浔的目光落回我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我辨不分明。
他挥挥手,鱼先生躬身退下,房中只剩我们两人,以及角落里静默如影子般的侍从。他走近,
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离我很近。他似乎想碰碰我的额头或是脸颊,但手指抬起又落下,
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摆。“阿玥,”他开口,声音干涩,“你能听见,对不对?
”我眼睫颤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胸膛起伏着,语速快了些,
却又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别怕,这里很安全。这个别院,除了我和几个绝对可靠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入一丝冰冷的杀意,“侯府那边……只当你已经下葬了。
”下葬?一口薄棺,草草掩埋,连个体面的墓碑都不会有吧。也好。
“你……”他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半晌,才艰难地问,“身上……还疼吗?冷吗?”疼?
冷?比起心口被至亲至爱亲手捅穿的那个窟窿,这躯体的疼痛与寒冷,又算得了什么。
我无法回答,只能静静地看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他也不在意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
声音低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七天……我一直在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