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送回去,但不把自己送进去
邵谨行绕到驾驶位那侧,手掌拍在玻璃上,力道不轻。
我没开门,拨通了楼宇安保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邵谨行像意识到什么,声音压低了:“你报警?你觉得你干净?”
我没看他,只对着电话说了地址:“地下二层,有人纠缠,麻烦来一下。”
挂断后,车里安静得只剩宋照晚的呼吸声。
宋照晚盯着前方,像突然醒过酒:“他怎么找到的?”
我说:“你的定位可能还开着。也可能,他本来就派人盯你。”
宋照晚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哑:“我只是想离开。”
我点头:“离开可以,但别把自己交给下一个笼子。”
宋照晚扭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亮:“那你带我走。”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工作:“不行。”
宋照晚愣住,眼泪一下涌上来:“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我把话说得更清楚:“我接到你,是为了让你安全,不是为了把你接回我身边。”
宋照晚的嘴唇微微发抖,像在咬住崩塌:“陈序,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心疼这两个字,像一根细线,轻轻一拉就要把旧日扯回来。
我握紧方向盘,让自己别被拉走:“心疼。但心疼不等于复合。”
宋照晚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哭得很压抑,像怕连哭都要被人指责。
车外,邵谨行掏出手机,镜头对着车牌和车内。
我一眼看到,胃里微微发沉。
邵谨行隔着玻璃冲宋照晚喊:“照晚!你出来!你别让他毁了你!”
宋照晚抬起头,眼里满是乱:“他在拍。”
我把记录仪角度调正,声音更稳:“让他拍。越拍越好。”
宋照晚不敢相信:“你不怕?”
我说:“怕也得让证据站在我这边。”
这时安保终于赶到,两个人穿着制服,手电光扫过我们车窗。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敲了敲玻璃。
我降下车窗:“有人尾随纠缠,拍摄威胁。”
邵谨行立刻接话,语气反倒委屈:“我找我未婚妻,有问题吗?她跟前任坐车里,这才叫纠缠。”
安保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
宋照晚缩在座位里,像被灯光照得无处藏身。
我看着安保:“她手腕有伤,今晚从订婚宴跑出来。你们可以调监控,看谁在纠缠谁。”
邵谨行的脸色一沉:“你少栽赃。”
安保犹豫了一下:“女士,你愿意跟他走吗?如果愿意,我们协助你们离开。如果不愿意,我们可以联系警方。”
宋照晚嘴唇动了动,目光却先落在我脸上。
那一眼,像在等我说“别怕,我带你走”。
我没说。
我只把话递给她:“宋照晚,你自己决定。想跟谁走,就当着所有人说。”
宋照晚的眼眶一下红得更厉害,像被逼到墙角。
邵谨行趁势伸手想拉副驾门把,我立刻按住锁键,声音冷下去:“别碰。”
安保挡在邵谨行前面:“先生,请保持距离。”
邵谨行咬着牙,眼神像要把我生吞:“照晚,你出来,我们回去。今晚这么多人,你让我怎么收场?”
宋照晚的喉结轻轻一动,像吞下了玻璃:“你在乎的是收场,不是我。”
邵谨行一怔,随即恼羞成怒:“我不在乎你?我为了你——”
宋照晚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硬:“你手腕抓我那一下,也算为了我?”
空气停了一秒。
邵谨行的脸色变得难看:“我那是急!你跑什么?你把订婚当儿戏?”
宋照晚的眼泪掉下来,却没有躲:“我跑,是因为我听见你跟你妈说,‘订了先稳住,婚后再慢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连安保都愣了。
邵谨行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下一秒又强撑着笑:“你听错了。”
宋照晚没跟他争,只看向我,声音发哑:“陈序,我不想回去。”
我点头:“那就不回去。但你得去一个你自己能站住的地方。”
宋照晚咬唇:“我没有。”
我拿出手机,翻出宋照晚哥哥的号码——两年前她发烧,我送药时记过一次。
我把屏幕转给她看:“宋砚川。你哥。愿不愿意打?”
宋照晚的睫毛颤了颤:“他会骂我。”
我说:“骂也比你今晚被人拖回去强。”
宋照晚盯着号码,像在跟自己较劲,最后伸手接过手机,按下拨通。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传来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谁?”
宋照晚哽了一下:“哥,是我。”
宋砚川的声音立刻清醒:“你在哪?怎么回事?”
宋照晚的眼泪砸在手机边缘:“我不想订婚了……我在——”
她报了位置,声音越来越低,像把最难堪的部分递出去。
宋砚川沉默一秒,只说:“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后,宋照晚把手机还给我,指尖发凉。
邵谨行听见“哥”这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阴狠:“你找外援?你真要把这事闹大?”
宋照晚抬起脸,眼泪未干:“是你先让我没路。”
邵谨行指着我,像抓住最后一个出口:“陈序,你满意了?你就是想看她散伙,然后你捡漏。”
我看着邵谨行,语气平静:“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邵谨行还想冲过来,安保再次拦住。
停车场里人不多,但回声把每句话都放大,像在空旷里敲钟。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SUV急停在柱子旁,车门甩开,一个男人大步走来,西装外套没扣,脸色阴沉。
宋砚川走到副驾窗边,先看了宋照晚手腕,又看了我。
我主动下车,站在车灯下,让自己和宋照晚保持一点距离。
宋砚川压着怒气:“你是陈序?”
我点头:“是我。她给我发了消息,我把人接出来。”
宋砚川盯着我两秒,喉结滚动,最后只吐出一句:“谢谢。”
宋照晚从车里下来,刚站稳就被宋砚川一把拉到身后,像护住要碎的东西。
宋砚川转身对邵谨行,声音冷得像铁:“你还拍?拍谁呢?”
邵谨行硬撑着:“宋先生,这是误会——”
宋砚川没给他台阶:“误会不误会,去派出所说。”
邵谨行的脸色一下变了:“你们这是要毁我?”
宋砚川冷笑:“毁你?你自己做的事,还需要别人毁?”
宋照晚在宋砚川背后小声说:“哥,我不回去了。”
宋砚川没回头,只伸手握住宋照晚的手腕,像确认她还在:“不回就不回。”
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宋照晚整个人像泄了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埋在宋砚川肩上无声地哭。
我站在一旁,指尖冰凉,心里却慢慢松开一根绷了一晚的弦。
邵谨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要把我钉死:“陈序,你等着。”
我点了点行车记录仪的位置:“我也等着。你要是敢乱传,监控、记录仪、安保证词,全在。”
邵谨行攥着手机,最终还是收起镜头,转身走了。
宋砚川带着宋照晚上车前,宋照晚回头看我。
那眼神里有感谢,也有不甘,还有一点像旧日的依赖,黏着人不肯放。
宋照晚走到我面前,把我的外套从肩上慢慢脱下来,双手递回。
指尖碰到我掌心的时候,她轻声说:“你以前会抱我。”
我接过外套,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以前抱了太多次,把你抱得以为我永远都在。”
宋照晚的嘴唇抖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那今晚算什么?”
我看着她,声音不重,却清楚:“今晚算我把最后一次用完。”
宋照晚像被这句话刺到,眼神一下空了。
宋砚川在车门边催:“走了。”
宋照晚被拉走前,忽然回身抱了我一下。
抱得很轻,像怕我推开,也像怕自己再陷进去。
我没回抱,只抬手按住她的肩,隔着空气给了一个停住的力量。
宋照晚松开,嗓音发哑:“陈序,我不甘心。”
我把外套搭回臂弯,点头:“不甘心就去为自己争。别再拿我当出口。”
车门关上,SUV的尾灯在地下车库里划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回到车里,关上门,隔绝掉最后一点哭声。
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群里已经有人转了一段**视频——标题很刺眼:订婚夜新娘跟前任上车。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点开宋照晚的聊天框。
她没再发消息。
我把那句“来接我”往上滑,像把一根钉子从肉里慢慢**。
按下删除聊天记录时,指尖有点发抖。
不是舍不得,是疼。
车启动,发动机的震动透过方向盘传到掌心。
我把车开出地下车库,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眼睛发涩。
路灯一盏一盏后退,像有人在身后关灯。
我没回头。
**视频把我拖回人群里
早上六点多,陈序的手机就开始震。
先是杜航发来一串截图,后面跟着一句:“你别回任何群消息,先来公司。”
我刷着那条**视频,标题比昨晚车库的灯还刺眼。
画面里只有我车灯一闪、车门一关,宋照晚的影子一晃。
谁都不需要真相,大家只要一个能咬的故事。
公司群里已经有人艾特我。
有人阴阳怪气:“订婚夜都能接走,牛。”
有人装好心:“兄弟你注意点,别让人讹上。”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僵,喉咙像吞了口冷水。
没回。
我把截图保存,把原视频链接也点了收藏,连同昨晚行车记录仪的时间点记在备忘录里。
不是为了反击,是为了别被逼着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