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里人挤人，耳机里放着新闻，声音像从水里传来。
我低头看手背，昨晚握方向盘用力太久，指节还有浅浅的白痕。
白痕慢慢褪下去，心却没松开。
进公司那刻，前台的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我没抬头，只刷卡进闸，电梯门合上，镜面里照出一张很普通的脸，偏偏被人塞进了八卦里。
杜航在我工位旁站着，手里拿着热豆浆，杯壁冒着雾。
杜航把豆浆塞到我手里：“喝两口，别让自己看起来像来认罪的。”
我没笑出来，只把杯子捂住，热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杜航压低声音：“你昨晚开的免提那段，录了吗？”
“行车记录仪全程开着。”我说。
杜航点头，又补一句：“安保那边我联系了，能出一份情况说明，但要你去签字。”
我刚坐下，屏幕右下角弹出会议提醒。
周启明敲了敲我桌面，脸色不算好看。
周启明指了指会议室：“现在。”
会议室里开着灯，空气有点干，投影幕还没亮。
何瑾把文件夹放到桌上，动作很轻，像怕声音也会被曲解。
何瑾看我：“陈序，网上那段视频你看到了？”
我点头：“看到了。”
周启明没绕弯：“有没有影响到公司？你昨晚在云汀？”
我把话说得干净：“昨晚我接到前任求助信息，去接人。地点在酒店侧门，后续转到写字楼停车场，是为了安全。有人尾随纠缠，安保到场。”
何瑾抬眼：“有证据？”
我把手机屏幕递过去，截图、时间点、定位、安保电话记录都在。
“行车记录仪有音频视频。”我补了一句，“停车场监控也能调。安保可以作证。”
周启明盯着屏幕几秒，喉结动了一下：“你跟那位女士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停了一秒：“没有关系。两年前已经结束。昨晚只是紧急情况。”
周启明“嗯”了一声，语气稍微缓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我说：“知道。你们怕我把事拖进公司。”
何瑾把文件夹推近一点：“公司不会要求你解释私人生活，但你需要保护自己，也需要保护我们。今天如果有人来公司闹，保安会处理。你这边，别在群里跟人吵，也别在社交平台**绪话。”
我看着何瑾：“我不想吵。我只想把这事从我身上摘下来。”
周启明把笔转了一圈：“先做两件事。第一，准备一份简短说明，只写事实，不写情绪。第二，你把证据备份到个人邮箱和硬盘，别只放手机。”
我点头：“我会做。”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的空调吹得人发冷。
杜航跟上来，伸手拍了拍我肩：“你老板算讲理。你别一个人扛着。”
我回到工位，刚打开电脑，微信就弹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宋砚川。
宋砚川的头像很干净，一片灰。
我盯了两秒，点了通过。
宋砚川没寒暄，直接发来一句：“邵谨行在找你，已经托人打听你公司。你别单独见。”
我把键盘上的手收紧了一下：“他要干什么？”
宋砚川回得很快：“逼你背锅，让你说是你纠缠照晚。还有，他家里要把订婚礼金和戒指追回去，准备把锅都甩给照晚。”
我看见“甩锅”两个字，胸口沉了一下。
昨晚宋照晚哭得那么小声，像连崩溃都得为别人留体面。
我盯着屏幕，打字：“照晚现在安全吗？”
宋砚川停了几秒才回：“在我这。她一夜没睡。一直问你有没有事。”
我把那句“没事”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让她别联系我，别把火再引到我这边。你也一样，尽量别提我。”
宋砚川回：“我懂。但今晚可能需要你出面作证。她决定去派出所做笔录，邵谨行那边会反咬。”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我不想再踏进去。
可昨晚那通免提电话、邵谨行的拍摄、那圈淤青，都不是一句“不想”能擦掉的。
杜航把一张便利贴贴到我显示器边：“中午别出去吃了，我给你带。你现在一出门就容易被人堵。”
我“嗯”了一声。
工作群里还在刷消息，笑话和暗示像潮水。
有人发了个表情包，配文：“前任订婚夜：来接我。”
我盯着那句改写的字，指尖发凉。
我没回击，只把截图继续存档。
下午三点，前台电话打到我座机。
前台**姐声音很紧：“陈工，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我站起来的时候，杜航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我摇头：“你在这，别把你也拖进去。”
我走到前台，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大厅，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邵谨行抬手整了整袖口，像来开会。
邵谨行看见我，嘴角带着一点笑：“陈序，聊聊？”
我没靠近，站在前台线外：“在这里说。”
邵谨行的目光扫过前台和监控：“你怕什么？你昨晚不是挺勇的吗？”
我看着邵谨行：“你来公司，是想逼我动手，还是想逼我说错话？”
邵谨行笑了一下：“你把人带走，害我订婚宴变成笑话。你至少得给我个交代。”
我声音很平：“我没害你。你害你自己。”
邵谨行脸色一沉，马上又压回去：“别装清高。网上那段视频你看了吧？你现在也不太好过。要不我们各退一步。”
我看着邵谨行：“你说。”
邵谨行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是一段编辑好的文字，像声明。
“你发这个。”邵谨行说，“就说你昨晚一时冲动，误会我和照晚吵架，带她离开只是想冷静。你道歉，我也让人把视频删了。”
我盯着那段话，心底泛起一种熟悉的恶心。
这不是退一步，这是把我推到坑里当垫脚石。
我说：“删不删视频，不由你决定。公开视频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
邵谨行的笑终于没了：“陈序，你别敬酒不吃。”
我抬手，指了指大厅顶部的摄像头，又指了指前台：“你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证据。”
邵谨行眼睛眯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当英雄？你真以为宋照晚会跟你？她昨晚抱你那一下，你还没爽够吧？”
那句话像脏水泼过来。
我没动，甚至没皱眉。
我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站得更靠近监控范围：“你嘴巴放干净点。”
邵谨行上前一步，像要逼近。
保安从侧门走过来，挡在我们中间：“先生，这里是办公区域，请不要骚扰员工。”
邵谨行看了保安一眼，又看我：“行。你不发声明也行。”
邵谨行把手机收起来，笑得很硬：“那我就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你以为你那份工作很稳？你老板敢留你？”
我看着邵谨行，声音不大：“你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