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因为陆执远压着她,而是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侵略性十足的男性气息包裹着。
这气息,熟悉又陌生,让她心慌意乱。
“陆执远!你给我起来!”她手脚并用地推拒着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算什么事啊!
三年前不告而别,三年后一见面就搞强人锁男……哦不,强人锁女这一套?
他凭什么!
陆执远纹丝不动,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他低头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你个大头鬼!”苏然气急了,口不择言,“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闺蜜家!你和薇薇到底什么关系?”
难道这三年,他跟自己最好的闺蜜搞到一起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然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算什么?
一个被前男友和好闺蜜同时背叛的世纪大傻瓜?
陆执-远看着她眼底迅速积聚的水光和那一闪而过的受伤,眸色沉了沉。
他没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持着,空气中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苏然快要被这种沉默逼疯的时候,“咔哒”一声,卧室的灯突然被打开了。
刺眼的光线让苏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门口传来林薇薇咋咋乎乎的声音。
“哥!我给你带了宵夜……**!”
林薇薇的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的烧烤“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姿势暧昧的两个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然:“……”
陆执远:“……”
哥?
苏然的脑子当场宕机。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头看向门口的林薇薇,又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的陆执远。
林薇薇是陆执远的妹妹?
陆执远是林薇薇的哥哥?
所以,她今晚投奔的闺蜜家,其实就是她前男友家?!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个……你们……继续?”林薇薇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求生欲。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试图把自己从这个修罗场里摘出去。
“林!薇!薇!”苏然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三个字。
林薇薇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体,讪讪地笑。
“然然,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陆执远终于从苏然身上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领口,姿态优雅得仿佛刚才那个把人往床上扔的不是他。
他瞥了一眼门口的林薇薇,语气淡淡的。
“解释你明知道她要来,却不告诉我?”
林薇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哥,我错了!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嘛!谁知道你提前结束应酬了……”
她说着,又可怜兮兮地看向苏然,“然然,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苏然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衣服半湿,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她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
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和陆执远交往两年,竟然从来不知道他有个妹妹叫林薇薇。
也对,他那种人,向来不喜欢跟别人提起自己的私事,更何况是家庭关系。
而她和林薇薇是大学才认识的,那时候她已经和陆执远分手了。
林薇薇也从来没提过她有个哥哥。
这一切,巧合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
苏然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捡起自己扔在门口的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去哪儿?”陆执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你管。”苏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宁愿去睡大街,也不要再和这个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手刚碰到门把手,林薇薇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然然你别走啊!外面下那么大雨,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多危险啊!”
“放手。”苏然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现在看到林薇薇这张脸,就想起自己刚才的窘迫和难堪。
虽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迁怒是人类的本能。
“我不放!”林薇薇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你要是走了,我哥会杀了我的!”
苏然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杀不杀你关我什么事?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松手!”
“不松!”
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活像一出闹剧。
陆执远靠在卧室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薇薇,”他忽然开口,“松手。”
林薇薇如蒙大赦,立刻松开了苏然。
苏然狠狠瞪了她一眼,拉开门就要走。
“外面雨大,车库的锁坏了,打不到车。”陆执远不紧不慢地说道,“就算你走运打到车,淋成落汤鸡,感冒了谁管你?”
苏然的动作顿住了。
她不是怕淋雨,也不是怕感冒。
她是怕,自己这副样子走出去,万一被小区保安当成可疑人员盘问,那就更丢人了。
更何况,她现在身无分文。
刚才跑得太急,钱包和身份证都还锁在被水淹了的家里。
手机也快没电了。
她进退两难,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回来。”陆执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然的自尊心在疯狂叫嚣着让她走。
但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沙发旁,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决定了,今晚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走。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薇薇看看自家面无表情的哥哥,又看看缩在沙发上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闺蜜,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多余的电灯泡。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尴尬。
“那个……然然,你衣服都湿了,先去洗个澡吧?我给你找睡衣。”
苏然没理她。
林薇薇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求助地看向陆执远。
陆执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
林薇薇一溜烟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地找睡衣。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套粉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睡裙走了出来,一脸谄媚地递给苏然。
“然然,你看这件怎么样?新的,我还没穿过呢。”
苏然看了一眼那件足以逼死**的粉色睡裙,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不用,我等衣服干。”
她身上这件T恤虽然湿了,但好歹是深色的,不至于太透。
“那怎么行!会感冒的!”林薇薇急了。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东西从天而降,盖了苏然一头。
苏然手忙脚乱地把头上的东西扯下来。
是一件黑色的男士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很大,很宽,是陆执远的尺码。
“穿这个。”陆执远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是那种命令式的调调。
苏然捏着手里的衣服,布料柔软,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让她穿前男友的衣服?
开什么玩笑!
她想都没想,就把衣服扔了回去。
“我说了,不用。”
衣服不偏不倚地砸在陆执远的脸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
林薇薇倒吸一口凉气,看苏然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敢拿衣服砸她哥脸的,苏然是第一个。
陆执远缓缓地拿下脸上的衣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盯着苏-然,黑眸深不见底。
苏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对峙了足足半分钟,陆执远忽然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不由分说地塞进苏然怀里。
然后,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是想穿着这身半透明的衣服在我面前晃一晚,还是想让我……亲自帮你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然的耳垂,激起一阵战栗。
苏然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
这个**!流氓!
她猛地推开他,抓起那套衣服,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重重甩上。
客厅里,林薇薇看着自家哥哥脸上那抹得逞的笑意,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她哥,还是那个腹黑又恶劣的魔鬼。
而她可怜的闺蜜,就是那只被魔鬼盯上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白兔。
浴室里,苏然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她看着手里的男士T恤,上面还残留着陆执远的味道。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在她心底交织成一团乱麻。
她狠狠地将衣服摔在地上,打开花洒。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试图浇灭她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可是没用。
陆执远那张脸,他说过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里回放。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重逢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苏然洗了很久,直到皮肤都开始泛红,才关掉水。
她看着地上那套被自己嫌弃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T恤。
最终,她还是认命地捡了起来。
总比光着出去强。
T恤太大了,穿在她身上像个袍子,下摆直接盖到了大腿。
短裤也松松垮垮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苏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一阵绝望。
她磨蹭了半天,才硬着头皮打开浴室的门。
客厅里,林薇薇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怕被战火波及,躲回房间了。
只有陆执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乎在看文件。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锁骨。
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又矜贵。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苏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放在展台上供人观赏。
她不自在地扯了扯过长的衣摆,想把自己藏起来。
陆执远的目光在她光洁笔直的双腿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了深。
“过来。”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苏然站在原地没动。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
苏然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什么事?”她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警惕地问。
陆执远放下平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坐。”
“我站着就行。”
陆执远挑了挑眉,“你确定?”
苏-然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发虚。
但她还是固执地站着,不肯靠近。
陆执远也不勉强,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
“自己吹,还是我帮你?”
苏然看着他手里的吹风机,愣了一下。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他宽大的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拿吹风机。
陆执远却没给她,而是绕到她身后,将她按在沙发上坐下。
“别动。”
温热的风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苏然的身体瞬间僵硬。
陆执远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最喜欢洗完头,赖在他怀里,让他帮自己吹头发。
他的手指总是那么温暖,动作那么轻柔,带着让她心安的力量。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苏然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掉眼泪。
那会显得她很可笑,像个还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傻瓜。
“头发这么长了。”陆执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是叹息。
苏然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了。
陆执远的手却没有离开她的头发。
他轻轻地拨弄着她的发丝,动作里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
“苏然。”
“干嘛。”她的声音闷闷的。
“今晚睡卧室。”
苏然猛地抬起头,“那你睡哪儿?”
“我也睡卧室。”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苏-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陆执远,你还要不要脸?”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想干什么?
“不然呢?”他反问,“让客人睡沙发,是待客之道?”
“我不是客人!”
“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你是主人?”
苏然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睡沙发!”她憋了半天,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可以。”陆执远竟然意外地好说话,“不过,我睡觉不老实,半夜可能会梦游。”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梦游的时候会做什么,我可不保证。”
**裸的威胁!
苏然气得想打人。
“你**!”
“过奖。”
陆执远说完,转身就朝卧室走去,留给苏然一个潇洒的背影。
苏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
所以,她现在是睡沙发,还是去卧室和他“同床共枕”?
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卧室门突然又开了一条缝。
陆执远的头从门缝里探出来。
“对了,”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床很大,两米宽。”
说完,不等苏然反应,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苏然愣在原地。
两米宽的床……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