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冷宫被一片白色覆盖,寂静得像座坟墓。
他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件火红的狐裘。
“穿上,别冻着。”
毛茸茸的领子围在我的脖子上,很暖和。
我穿着那件在整个皇宫都算得上顶尖的狐裘,站在雪地里挥舞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
画面有些滑稽。
可我心里是甜的。
他说,上辈子的我,就最爱在雪地里练剑,红衣似火,惊艳了他整个少年时光。
“阿巧,给朕舞一段。”
他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暖炉,笑着看我。
我没有学过舞。
但我学着他描述的样子,将铁锅使得像一把剑。
劈、砍、挑、刺。
锅在空中划出呼啸的风声,搅起漫天飞雪。
我跳得大汗淋漓,停下来时,他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他伸手,接住一片落在睫毛上的雪花。
“真美。”
他由衷地赞叹。
不是说雪,是说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晚,他没有走。
他留在了我那间小小的、却很温暖的屋子里。
我们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巧,别离开朕。”
他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呢喃。
我抱着他精壮的腰,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不离开。”
我向他保证。
也是向我自己保证。
但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了。
一位被贬入冷宫的林姓嫔妃,不知怎么知道了皇上夜夜来我这里的事。
她在一个深夜,拦住了萧循的去路。
她跪在雪地里,哭得梨花带雨,求皇上念及旧情,饶恕她。
萧循看都没看她一眼。
“拖下去。”
他冷冷地吩咐。
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堵住林嫔的嘴,将她拖走。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冷。
他对我有多温柔,对别人就有多无情。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走过来将我揽入怀中。
“别怕,她与你不同。”
“你是朕的阿巧,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抚平了我心中的波澜。
是了,我与她们是不同的。
我是要救他于水火的人。
可第二天,林嫔就吊死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用的是一条白绫。
冷宫里死个人,像死只蚂蚁一样,悄无声息。
管事太监很快处理了尸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不是自尽。
因为我看见了,林嫔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掐痕。
我问萧循。
“林嫔,是您……”
他正在给我削一支木簪,闻言,手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说了不该说的。”
“阿巧,朕的身边,不能有任何威胁到你我的存在。”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温柔,他深情,他也会在谈笑间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是天子。
我握紧了手里的铁锅。
这口锅,不仅要敲晕叛军,还要扫清所有对他有威胁的障碍。
哪怕要为此沾上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