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爷神色凝重:“老苏,这事可不小。开祠堂清门户,是大事,得族里老人一致同意才行。”
“我知道。”太爷爷说,“所以来找你。你在本地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只要你支持我,其他老人,应该会给面子。”
陈爷爷沉吟片刻:“老苏,不是我不帮你。但你得想清楚,开祠堂清门户,等于把那一支彻底逐出家族。这仇,可就结死了。”
“仇早就结死了。”太爷爷冷笑,“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这些年,他们在国内,我在国外,相安无事。但我现在回来了,还护着重孙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陈爷爷看看我,又看看太爷爷,叹了口气:“你这脾气,四十年了,一点没变。行,我帮你。什么时候开祠堂?”
“三天后。”太爷爷说,“这三天,我得联系族里其他老人。”
“好,我跟你一起去。”陈爷爷说,“有些老人,我熟,好说话。”
“谢了,老陈。”
“谢什么,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了。”陈爷爷摆摆手,随即看向我,“晚晚是吧?你的事,我听说了。好孩子,不容易。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陈爷爷。”
“谢谢陈爷爷。”我连忙说。
“对了,”陈爷爷想起什么,“你公司的事,我听说了。工商局那个小王,是我以前的下属,我已经敲打过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
我一愣,随即明白,原来那天工商局王科长态度的转变,不只是因为太爷爷那个电话,还因为陈爷爷打过招呼。
“谢谢陈爷爷。”我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陈爷爷笑了,“老苏的重孙女,就是我的重孙女。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从陈爷爷家出来,我扶着太爷爷慢慢走。
“太爷爷,陈爷爷他……”
“他是个好人。”太爷爷说,“当年在战场上,我救过他的命。后来他退伍从政,一直想报答我,但我没要。这次,算是用上了。”
“您当年为什么不要?”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太爷爷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但这次,是万不得已了。”
他顿了顿,又说:“晚晚,你记住,人这辈子,不可能不求人。但求人之前,得先自己尽力。你自己不努力,别人想帮你也帮不上。就像你,如果你没把公司做起来,我就算想护着你,也没底气。”
我点点头,记在心里。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这三天,苏家那边出奇地安静。
苏国栋一家搬出了那套房子,据说暂时租了个小房子住。车被开走了,首饰也被拿走了。二十万尾款,在最后期限前打到了太爷爷指定的账户。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开祠堂的日子,到了。
苏家祠堂,位于老宅后面,是一座独立的院子,青砖灰瓦,有些年头了。
祠堂里,供奉着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平时,祠堂门锁着,只有逢年过节,或重大事件,才会打开。
今天,祠堂大门敞开。
院子里,站满了人。
苏家能来的族人,都来了。老一辈的,坐在祠堂里;年轻一辈的,站在院子里。
太爷爷坐在主位,旁边是陈爷爷,还有其他几位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我站在太爷爷身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也有敌意。
苏国栋一家也来了,站在角落里,脸色灰败。
苏倩低着头,苏浩玩着手机,二婶眼睛红肿,苏国栋则死死盯着祠堂里的牌位,眼神复杂。
“人都到齐了?”太爷爷开口,声音不大,但传遍整个院子。
“齐了。”一位族老回答。
“好。”太爷爷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然后,他转身,面对众人。
“今天,开祠堂,有三件事。”太爷爷的声音,沉稳有力,“第一,宣布一件事。第二,处理一件事。第三,决定一件事。”
众人屏息。
“第一件事,”太爷爷说,“我,苏振邦,从今天起,正式回归苏家,重掌族长之位。”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族长之位,空了四十年。这些年,一直是苏国强代为管理。现在太爷爷突然宣布重掌,等于夺了苏国强的权。
苏国强的脸,瞬间白了。
但他不敢说话。
“有异议吗?”太爷爷环顾四周。
没人说话。
“好,那第一件事,就这么定了。”太爷爷接着说,“第二件事,处理四十年前,分家时,老二苏振业偷窃金条一事。”
他看向苏国栋:“苏国栋,你父亲苏振业,偷窃家族财产,证据确凿。按族规,该如何处置?”
苏国栋浑身一颤,低下头:“按族规……当逐出家族,牌位移出祠堂。”
“你知道就好。”太爷爷点头,“你父亲苏振业,母亲李秀兰,牌位今日起移出祠堂,从族谱除名。其后人,三代不得入祠堂,不得参与族中事务。有异议吗?”
苏国栋猛地抬头:“太爷爷!我爸妈都走了,您还要让他们死后不得安宁吗?就不能……不能给他们留点体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