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改嫁那天,他疯了

前妻改嫁那天,他疯了

主角:沈砚秋林晚棠
作者:长安之旧梦

前妻改嫁那天,他疯了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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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的白墙白得刺眼。

林晚棠坐在长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脸上画了很淡的妆。离婚也要体面,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对面的办事员正在核对材料,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也难怪人家多看两眼——这对即将离婚的夫妻,看起来实在不像要离婚的样子。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男人西装革履地坐在那里,姿态端正得像在开董事会;女人安静地翻着手机,表情平和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材料没问题,两位确认一下,签完字就算正式解除了。”办事员把文件推过来。

林晚棠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很稳,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签完,把笔推给身边的男人。

男人接过笔,动作顿了一下。只有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然后他也签了。

沈砚秋。

三个字写得很重,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微微划破了纸面。

“好了。”办事员盖上章,把两个红色的小本子递过来。

林晚棠接过其中一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两个月前拍的,两人并肩而坐,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表情都很官方。她那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句要不要笑一下,摄影师说不用,离婚照不用笑。结果拍出来两个人像在拍证件照,冷漠得恰到好处。

她合上离婚证,塞进包里,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沈砚秋也正看着她。

这是今天他们第一次对视。他的眼睛很深,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离婚这种大事,在他脸上激不起任何波澜,仿佛今天来办的只是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业务。

“祝你早日娶到心上人。”林晚棠弯了弯嘴角,声音不大,语气真诚得像在祝福一个老朋友。

沈砚秋整理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就被压了回去。他点了下头,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大门外的阳光里。

林晚棠还坐在长椅上,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走了。

真的走了。

三年的婚姻,从今天起,正式画上句号。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婚礼。那天下着雨,她穿着拖尾很长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等着婚车来接。雨水打湿了裙摆,白色的纱上溅满了泥点,她弯着腰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沈砚秋的伴郎跑过来说,沈少让您上车,裙摆不用管了,回头买新的。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个男人也没那么冷漠。

后来她才知道,那句话根本不是沈砚秋说的。是他母亲让伴郎转达的。沈砚秋那天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给过她一个。

婚礼上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冷得像冰。她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空气。

各过各的,别越界。

这是他在婚礼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林**?林**?”

办事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包带,指节都泛白了。

“没事。”她松开手,站起来,冲办事员笑了笑,“谢谢。”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天光正好。

深秋的阳光打在她脸上,不刺眼,反倒有种温吞吞的暖意。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的律师方远舟靠在车门上等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表情有些复杂。

“恭喜你,沈太太……不,林**。”他把副驾驶的门拉开,“说实话,从业十年,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离婚离得像你这么平静的。”

林晚棠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那说明你见的还不够多。”

方远舟发动车子,驶入主路。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什么?”

“三年的婚姻,说没就没了。你就没点……情绪?”

林晚棠想了想,认真地说:“方律师,你知道在沈家这三年,我最常做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数楼梯。从一楼到二楼,主楼梯四十二级,侧楼梯三十八级。我每天走四十二级楼梯回房间,走三十八级楼梯下厨房。三年下来,我走了四万多级楼梯。”她转过头看向窗外,“你以为我是在散步吗?不是。我只是在避开他。”

方远舟沉默了。

“所以你看,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谁都清楚。”林晚棠的声音很轻,“难过?当然有。但那份难过三年前就有了,三年下来,早就磨平了。”

车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林晚棠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二十六年,此刻却觉得陌生极了。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都是沈家的背景板。她在这个背景板里当了三年花瓶,现在终于可以退场了。

“想好去哪了吗?”方远舟问。

“先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去机场。”

“真的想好了?一个人搬走,不告诉任何人?”

“想好了。”

“连你闺蜜也不说?”

“不说。”林晚棠转过头看他,“方律师,这三年你应该最清楚,我在沈家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既然离了,就该干干净净地走,别再和那个圈子有任何牵扯。”

方远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没再劝。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黄了大半,落叶铺了一地,车子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砚秋的别墅就在这条街的尽头。说是别墅,更像一座小型庄园。白色建筑掩在树丛后面,从外面只能看到一角尖顶和一排落地窗。

林晚棠在这里住了三年,却从来没有觉得这里是家。

方远舟把车停在门口,帮她把后备箱打开。她的大部分行李已经提前打包好了,只剩下一些私人物品需要收拾。

“在车里等我,很快。”她说。

方远舟点点头,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林晚棠推开铁门,走过那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来到主楼门前。她按了密码锁——还是那个密码,她的生日。沈砚秋从来没换过,也许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密码的含义。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那是沈砚秋喜欢的熏香味道,整个一楼都弥漫着这种气息。三年了,她闻到这个味道还是会不自在。

“林**?”周姐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她,眼睛立刻红了,“你回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些零碎。”林晚棠换鞋进门,冲周姐笑了笑,“周姐,这三年谢谢你照顾我。”

周姐是这栋别墅里唯一对她有温度的人。沈砚秋请的保姆,四十多岁,圆脸,爱笑,做饭好吃。林晚棠刚嫁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相,是周姐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才慢慢养回来一些。

“你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周姐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要走啊?不能再想想?先生他……他就是不会表达,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林晚棠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不会因为一句“其实心里有你”就心软。三年的冷漠不是“不会表达”三个字就能解释的。一个男人如果心里真的有一个人,不可能三年不跟她同桌吃一顿饭,不可能在她发烧住院的时候只待了三分钟就走了,不可能在每一个节日都缺席,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过。

“周姐,我上楼收拾东西。”她轻轻拍了拍周姐的手背,抽出手,上了楼。

二楼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的卧室在东侧,沈砚秋的卧室在西侧,中间隔着一个书房和一间会客室。三年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这几十米的物理空间,像是某种隐喻。

推开卧室的门,阳光正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镀上一层暖色。

房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衣柜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件她不打算带走的大衣。梳妆台上也很干净,化妆品都装箱了,只有一面小镜子和一把梳子还放在原位。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窗外的花园里,玫瑰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黄的,一簇一簇,热闹得很。那是周姐种的,沈砚秋从来不管这些花花草草。林晚棠有时候会下楼帮周姐浇水,蹲在花丛里,一待就是一下午。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这些花——被种在这个花园里,有人浇水,有人施肥,看起来活得很好,但其实只是被人观赏的物件。

她转身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

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她的旧睡衣,棉布的,洗得发白了。她拿起来看了看,想起这是她嫁过来之前自己买的。那时候她还没工作,没什么钱,在淘宝上花了九十九块钱买了这件睡衣。嫁到沈家以后,周姐给她买了好几套真丝睡衣,几千块一套,她都没穿过。

她把旧睡衣叠好,塞进包里。

梳妆台的抽屉里还有一些杂物。她蹲下身,一件一件地翻看。旧手机、没看完的书、一沓发票、半管用完了的口红……最下面压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打开。

是一对珍珠耳钉。款式很简单,珍珠不大,成色也一般,不像是沈砚秋会买的东西。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找到任何卡片或标记。

她不记得这个盒子是从哪来的。也许是哪次参加活动别人送的伴手礼?她想了想,实在想不起来,就把盒子塞进了口袋。

最后她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房间。

阳光、灰尘、半空的衣柜、拉开的窗帘、窗外开得正好的玫瑰。

三年的光阴,最后浓缩成两箱行李和一张离婚证。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突然涌了上来。

那感觉来得太突然,像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胃。她扶着墙,弯下腰干呕了几下,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林**?”周姐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晚棠摆了摆手,勉强站直身体。她深吸了几口气,那股恶心的感觉才慢慢退下去一些。

“没事,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周姐笑了笑。

“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你脸色白得吓人。”

“不用了。”林晚棠拎起行李,“周姐,我走了,你多保重。”

周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紧紧握住林晚棠的手,用力捏了捏,最后只说了一句:“孩子,以后要好好的。”

林晚棠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她用力点了点头,拎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方远舟帮她放好行李,发动车子。林晚棠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白色别墅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梧桐树后面。

“去机场。”她说。

方远舟点了点头,车子驶上了高速。

林晚棠靠在座椅上,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

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把它归结为休息不好。

她是成年人,有些事不需要去医院就能猜到。

月经推迟了**周。最近总是犯困,明明睡了八个小时,醒来还是困得睁不开眼。吃东西的口味也变了,以前她最讨厌酸的东西,觉得吃酸的东西像在啃柠檬,但最近几天她莫名其妙地想吃酸辣粉,想得睡不着觉。再加上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恶心——

她闭上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不会的。

不可能。

她和沈砚秋结婚三年,同住一个屋檐下三年,但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少得可以用手指头数过来。

第一次是婚礼当晚。宾客散尽,她坐在婚床上等他,穿着那件大红色的丝绸睡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推门进来,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累了。”然后他拿了枕头和被子,去了书房。

那是他们新婚之夜。

第二次是三个月后。沈砚秋的母亲来家里吃饭,饭后把两人叫到一起,拐弯抹角地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沈砚秋全程面无表情,等母亲走了以后,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今晚来我房间。”

那不是邀请,是指令。

她去了。整个过程像一场无声的交易,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结束以后他背过身去,呼吸很快平复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躺在那张巨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心跳比他还响。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盒避孕药。

她拿着那盒避孕药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她觉得恶心。

后来的两年多里,他们又有过几次。每一次都差不多——沉默、快速、结束。他从不在她身边停留,也从不在事后说任何多余的话。唯一一次例外,是一个多月前,他生日那天。

那天沈家举办了一场家宴。

林晚棠穿了一条沈砚秋母亲选的礼服裙,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把她衬得像一件精致的瓷器。她在宴会上全程得体地微笑,陪沈砚秋的母亲聊天,给沈砚秋的祖母敬酒,和沈家的亲戚寒暄。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好媳妇,温婉大方,知书达礼。

没有人问她开不开心。

宴席散后,沈砚秋喝了酒。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那晚喝了不少。司机把他送回家的时候,他脚步已经有些不稳了。

林晚棠正好从厨房端了杯蜂蜜水上楼。她每天晚上都会喝一杯蜂蜜水,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小习惯。她在楼梯口和他撞了个满怀。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混杂着他惯用的冷香,味道有些奇怪。她本能地往旁边让了一下,想给他让路,他却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下很用力,她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沈砚秋?”她抬起头看他,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他的名字。

他垂着眼看她,眼神有些涣散,和平时的冷漠截然不同。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到她的锁骨,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然后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拇指在她唇边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声音低哑得不像他:“你今天……很好看。”

那是他第一次夸她。

林晚棠愣住了。

三年的婚姻,三年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好听的话。没有“你今天很好看”,没有“辛苦了”,甚至连一句“谢谢”都少得可怜。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她被抵在楼梯扶手上,后背硌着冰凉的金属,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他的吻落下来,带着酒气和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急切而粗暴。

她记得自己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不是因为顺从,是因为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陌生的东西——不是欲望,更像是一种绝望。

那晚的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样。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快速、结束。他变得陌生而失控,像是终于撕下了那层冷淡的面具,露出了底下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滚烫的、疯狂的沈砚秋。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从昏沉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条。便条上写着两个字:谢谢。

谢谢。

他在为自己的失控道歉。

林晚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便条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那只是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对一个恰好出现在身边的妻子的本能反应,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喝醉了会吐,会头疼,会说胡话,会做一些清醒时不会做的事。

仅此而已。

但现在,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忽然觉得那晚的事情可能比她以为的要重要得多。

“方律师。”她睁开眼,声音很轻,“前面找个药店停一下。”

方远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问为什么,直接打了转向灯。

药店不大,在一条商业街的拐角处。白色的灯箱上写着“24小时营业”,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林晚棠下了车,推门进去。

药店的灯光很白,白得有些刺眼。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药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中草药的味道。

她站在妇科用药那排货架前,看着那些验孕棒和验孕试纸,手指微微发抖。

她拿了最贵的那种电子验孕棒,可以显示怀孕周数的那种。又顺手拿了一包维生素C作掩护,去柜台结了账。

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一边扫码一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上的验孕棒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什么也没说,把东西装进一个不透明的袋子里递给她。

林晚棠接过袋子,转身出了药店。

回到车上,她把袋子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很久。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方远舟问。

“不用。”她深吸一口气,拆开包装,抽出里面的说明书,一字一句地看。

说明书上写着使用方法:取出验孕棒,取下笔帽,将吸水棒朝下置于尿流中停留五秒,平放等待三分钟读取结果。

她拿着那根验孕棒,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去一下洗手间。”

药店的洗手间很小,灯光昏黄。她站在洗手台前,按照说明操作。然后她把验孕棒平放在纸巾上,开始等待。

三分钟。

一百八十秒。

她盯着那根验孕棒,看着液体慢慢浸润试纸,看着那条线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先是对照线。红色,很清晰。

然后是另一条线。

也出现了。

两条线。两条清晰的红色线条。

阳性。

她怀孕了。

林晚棠盯着那两条线看了整整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验孕棒上的电子屏。上面跳出了一行字:怀孕5-6周。

五到六周。

时间对得上。就是那一晚。

她忽然觉得腿有些软,伸手扶住了洗手台。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震惊。

她怀孕了。

她怀了沈砚秋的孩子。

在他们离婚的今天。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让她浑身发冷。又像一团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三年的婚姻,沈砚秋给了她三年形同虚设的夫妻生活。三年里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活成了两条平行线。三年里她从一个对婚姻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年轻女孩,变成了一个对一切都麻木的沈太太。

三年里她无数次想过要离婚,无数次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现在她终于离了。终于自由了。

然后命运告诉她——你怀了他的孩子。

林晚棠靠在洗手台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光很亮,照得她眼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然后她把验孕棒装回盒子里,塞进包的最深处,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方远舟正靠在车门上等她,看到她出来,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他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脸色微变:“林**?”

“方律师。”林晚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我改变主意了,不去机场。”

“那去哪?”

“先送我去酒店。随便哪家,离机场近一点的。”

方远舟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你没事吧?”他终于还是问了。

“没事。”林晚棠靠着车窗,手覆在小腹上,“方律师,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找一座城市,越小越好,越远越好。我要在那里租一套房子,租期一年。最好在南方,气候暖和一点的地方。”

方远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什么样的房子?”

“安静就行。一室一厅够了,两室也行。要有阳台,最好能晒到太阳。”她顿了顿,“另外,这件事请你保密。”

“对谁保密?”

“对任何人。”她转过头看着他,“尤其不要告诉沈砚秋。”

方远舟沉默了很久。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林晚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晚棠迎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

绿灯亮了,方远舟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他没有再问。

车子驶入车流,林晚棠重新靠回座椅上。窗外的城市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的剪影,高楼大厦被拉成了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生长。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只属于她的生命。

她不会用这个孩子去捆绑任何人。不会去告诉沈砚秋“你当爸爸了”,不会去沈家大门口哭闹要一个说法,不会让这个孩子成为两个家族博弈的筹码。

她要离开这座城市,找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然后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这个孩子是她一个人的。

和沈砚秋无关。和沈家无关。和那场荒唐的婚姻无关。

她摸了摸小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的、得体的、敷衍的笑,而是发自心底的、柔软的笑。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沈砚秋承诺的补偿金到账了,数字比她预期的多了不少,后面跟着一串零,多得有些刺眼。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道谢。

她只是退出了短信界面,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沈砚秋的名字。

沈砚秋。

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通讯录里,上面是她给他备注的称呼——不是“老公”,不是“砚秋”,甚至不是“沈先生”,而是他的全名。

三年了,她从来没叫过他别的。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删除联系人”。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是否确认删除?”

她点了“确认”。

通讯录里少了一个名字。三年的婚姻,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清空。

她退出通讯录,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新生活,从今天开始。

然后她熄了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远山近树,从繁华喧嚣变成了宁静悠远。夕阳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云层像燃烧的棉花糖,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

林晚棠看着那片燃烧的天空,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自由了。

虽然肚子里多了一个小生命,但她自由了。

与此同时,沈氏大厦顶层。

沈砚秋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红色,看起来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消息。

“沈先生,林**已经签字,手续完成。离婚证已交到她手中。”

他已经把这条消息看了不下十遍。

每看一遍,胸口那个地方就疼一下。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痛,像有人拿一块石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疼。

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三年前,沈家需要林家的一块地,林家需要沈家的资金支持,两家一拍即合,决定联姻。他是沈家的长子,她是林家的养女,两个人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两家人吃饭的饭桌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安安静静地坐在林父身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偶尔有人问她问题,她才轻声回答几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山涧里的溪水。

他当时想的是:这个人,好像不太适合沈家。

沈家是个吃人的地方。他太清楚了。

他以为她能扛住。他以为给她足够的空间、足够的钱、足够的自由,她就能在沈家这个牢笼里好好地活下去。

他错了。

三年后的今天,她签了离婚协议,笑着对他说“祝你早日娶到心上人”。

她祝他早日娶到心上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有什么心上人?他连心上人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那个会在每月十五号和他一起吃晚饭的人,不会再出现了。那个会在走廊里刻意避开他的人,不会再出现了。那个在他醉酒那晚被他抵在楼梯扶手上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他退出了消息界面,打开了手机相册。

相册里有一万两千多张照片,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截图和文件。他翻了很久,翻到了最底部。

那里有一张照片。

是三年前婚礼上拍的。

他穿着黑色西装,她穿着白色婚纱,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他在看镜头,她在看别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不知道她当时在看什么。也许是窗外的风景,也许是台下的某个朋友。他不知道,也不曾问过。

但他存下了这张照片。

当时只是随手存的,后来就忘了。直到今天,翻到这张照片,他才想起自己曾经存过这样一张照片。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

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跳出了“删除”选项。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没有按下去。

最终他熄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了办公桌。

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助理在外面敲门,说今晚有个应酬需要他出席。他坐下来,拿起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工作。

可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落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很多,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他不想注意到。

那一天的沈砚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而等他意识到的那一天,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第二章消失

林晚棠消失得干净利落。

她没有发朋友圈告别,没有跟任何人道别,甚至连一个“再见”都没有说。她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手机号换了新的,连微信都重新注册了一个。旧的那个,连同里面三百多个联系人,被她一键清空。

方远舟办事效率很高,三天后就给她发来了几套房源的资料。

她选了最南边的一座小城,靠海,四季如春,冬天最冷的时候也有十几度。房租不贵,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月租两千出头。阳台很大,正对着一条河,河面上经常有白鹭飞过。

她租了一年的合同,一次性付清了全款。

然后她飞了过去。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她脸上。她走出机场,迎面吹来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她站在机场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会在她背后窃窃私语说“那个就是沈家的儿媳妇”。

她只是林晚棠。一个普通的、二十六岁的、离了婚的、怀着孕的女人。

她租的房子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楼下有一排小商铺,卖水果的、卖早点的、卖杂货的,烟火气十足。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陈,圆脸,说话嗓门很大,笑起来像铜铃一样响。

“小姑娘一个人住啊?”陈大姐帮她搬行李上楼,一边爬楼梯一边问她,“来这边工作?”

“算是吧。”林晚棠笑了笑,“想换个环境。”

“换环境好啊!我们这儿最适合养老了,不对,你才二十多岁,养什么老,养胎还差不多。”陈大姐随口一说,说完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林晚棠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没接话。

房子在四楼,没有电梯,但采光确实好。客厅朝南,阳台正对着河,河对岸是一片矮山,山上种满了荔枝树。阳台上有几盆陈大姐留下的绿萝,长得茂盛,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

林晚棠把行李放下,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

河面上有白鹭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远处有人在钓鱼,一动不动地坐在岸边,像一尊雕塑。更远处是海,蓝灰色的海平面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她忽然觉得,这里就是她想要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布置这个新的家。

她在网上买了家具——一张舒服的沙发、一盏落地灯、几块地毯、一些画框。她去楼下的花店买了几盆花,摆在阳台上。她去菜市场买菜,学着自己做饭。她开始在傍晚的时候沿着河边散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新生活的长度。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前三个月很难熬。孕吐反应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一个人排队挂号,一个人拿着B超单子看那个小小的人形。

B超单上写着:孕12周,胎儿发育正常,可见胎心搏动。

她把那张单子看了很多遍,最后折好,夹在一本书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方远舟每隔几天会给她打个电话,确认她的安全。他是唯一知道她在哪的人,也是唯一能联系上她的人。

“还好吗?”他每次都这么问。

“挺好的。”她每次都这么回答。

“真的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方远舟沉默几秒,然后说:“沈砚秋那边,最近有点奇怪。”

林晚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怎么奇怪了?”

“他最近在找你。”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你之前的住址,找你的通话记录,找你的银行卡流水。”方远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动用了沈氏集团的法务团队,几乎把你所有的痕迹都翻了一遍。”

“他为什么找我?”林晚棠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方远舟说,“但他找得很疯。上周他亲自去了你之前住的那间酒店,把你住过的房间号都要走了。前台说你已经退房了,他在大堂站了很久才走。”

林晚棠闭上眼睛。

她想象沈砚秋站在酒店大堂的画面。西装革履,面无表情,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站得像一根柱子。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站很久”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沈砚秋永远是忙碌的、高效的、从不浪费一秒时间的人。

“他找不到我的。”她说。

“你确定?”

“我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新手机号是用你的身份办的,银行卡也是新开的,房租是现金付的。他找不到我。”

方远舟沉默了一会儿:“他如果真的想找,总能找到的。”

“那就让他找。”林晚棠睁开眼睛,看着阳台上那几盆开得正好的花,“找到了又怎样?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找我,无非是觉得丢了面子。沈家的人,最怕的就是丢面子。”

方远舟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赞同。他只是说:“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晚棠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沈砚秋在找她。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惊喜,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很复杂的、酸酸涩涩的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沈砚秋找她,一定不是因为想她。那个男人根本不知道“想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找她,要么是因为她违背了离婚协议里的某些条款,要么是因为沈家的长辈问起了她的下落,他觉得不好交代。

仅此而已。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给花浇了水,然后换鞋下楼散步。

傍晚的河边很安静,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她走得慢,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垂在身侧。路过那棵大榕树的时候,她看到上次遇到的那只流浪猫又蹲在树根底下,眯着眼睛打盹。

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猫的头。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也一个人啊?”她小声说,“我也是。”

猫打了个哈欠,没理她。

她笑了笑,站起来继续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方远舟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是一则新闻的标题,来自某财经媒体:

《沈氏集团CEO沈砚秋疑婚姻生变,独身出席商会晚宴引猜测》

新闻配图是一张晚宴现场的照片。沈砚秋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间,周围是几个商界大佬。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林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瘦了很多。西装的肩线有些松垮,领口也比以前宽了,像是整个人缩了一圈。

她把截图放大,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了,嘴唇紧抿着,像在忍耐什么。

她把截图关了,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要多想。

她摸了摸肚子,继续往前走。

河面上有白鹭飞过,翅膀在夕阳里变成了金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晚棠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大起来。五个月的时候,她开始感觉到胎动。第一次是晚上,她躺在床上看书,忽然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她放下书,把手覆在小腹上,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了,像小鱼在游。

她忽然就哭了。不是难过的哭,也不是高兴的哭,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汹涌的情绪。她一个人坐在那间小公寓的床上,抱着自己的肚子,哭了很久。

她哭这三年受过的委屈,哭那些说不出口的孤独,哭这个还没出生就已经陪她吃了这么多苦的孩子。

她也哭自己——哭自己终于有了一个理由,好好地活下去。

六个月的时候,她开始准备婴儿用品。她在网上看了很多攻略,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婴儿床、婴儿车、奶瓶、尿不湿、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她一样一样地买,快递堆满了客厅,拆开的时候每一样东西都让她惊喜。

她把婴儿床组装好,放在自己的床边。浅木色的小床,上面挂着一串彩色的小星星。她每天睡前都会摇一摇那些小星星,听它们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开始想名字。

男孩叫什么,女孩叫什么,她想了很多个晚上,写在纸上又划掉,划掉又重写。她不想用沈家的取名方式,也不想用林家的。她想要一个只属于她和孩子的名字,简单、干净、有力量。

最后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林安。

男孩女孩都能用。林安。平安的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觉得很满意。

七个月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显怀了,走路也变得笨拙。陈大姐看到她大着肚子在楼下买菜,吓了一跳。

“你怀孕了?”陈大姐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一个人住着,大着肚子,多危险啊!”

“没事的,大姐。”林晚棠笑着摆手,“产检都正常,医生说没问题。”

“孩子的爸爸呢?”陈大姐问完就后悔了,看她脸色不对,赶紧摆手,“哎呀,我不该问的,你当我没说过。”

林晚棠笑了笑,没有回答。

孩子的爸爸。

沈砚秋。

她偶尔还是会想起他。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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