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声的落幕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分界的光带。
沈未晞坐在客厅的米白色沙发上,手中握着那份刚刚由顾寒洲助理送来的文件。
牛皮纸档案袋的封口处,是她熟悉的、属于顾寒洲私人印章的蜡封——精致、冰冷,
一如他这个人。“沈**,顾总说,请您过目后签字。”助理林逸站在三步开外,
语气恭敬而疏离,连称谓都已从“夫人”悄然变回了“**”。沈未晞没有抬头,
指尖划过档案袋的边缘,那里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字:“明日九点,民政局。”字迹凌厉,
力透纸背,连标点符号都吝啬给予。十年了。从他第一次走进沈家客厅,
到她穿上那件价值不菲却毫无温度的婚纱,再到今日这份终于到来的离婚协议——整整十年,
她像守着一座永远不会回应的神像,虔诚地供奉着自己全部的爱意。“他还说什么了吗?
”沈未晞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林逸迟疑片刻:“顾总说……希望您能配合,
苏**回国后的安排比较紧凑。”苏**。苏晚晴。这三个字像三根细针,
精准地刺入沈未晞心脏最柔软的部分。
她甚至能想象顾寒洲说这话时的神情——眉宇间难得地带着一丝温度,
那是只有提及苏晚晴时才会出现的、转瞬即逝的温柔。“我知道了。”沈未晞站起身,
修长的身影在光晕中投下一道孤直的阴影,“文件我会看,你可以回去了。
”林逸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关门声很轻,
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沈未晞没有立刻打开档案袋。她走到窗前,
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出庭院。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
顾寒洲第一次以她未婚夫的身份来到这里。两家长辈在书房敲定商业联姻的细节,
而她站在这个位置,偷偷看着花园里那个挺拔孤傲的背影。那时她想,如果能站在他身边,
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的。多么天真的幻想。沈未晞回到沙发前,终于拆开了那份文件。
厚厚的一沓纸,条款清晰,分割明确——房产、股权、基金、存款,
甚至包括她婚后设计的那些珠宝系列版权。顾寒洲出手大方得近乎残忍,
像是急于用金钱买断这十年的一切。翻到最后一页,财产分割清单的末尾,
附着一张手写的便签:“未晞,这套江景公寓已经转到你名下,算是我的一点补偿。这十年,
辛苦你了。”落款只有一个凌厉的“顾”字。沈未晞盯着那张便签,突然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辛苦。原来在他看来,
她十年如一日的等待、隐忍、小心翼翼地爱着,只值这两个轻飘飘的字,
和一套价值不菲的公寓。她想起新婚之夜,顾寒洲在宾客散尽后,
站在卧室门口对她说的话:“这段婚姻,你我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以后我们互不干涉,
各自安好。”那时她穿着红色的丝绸睡袍,手里还握着母亲塞给她的“早生贵子”红包,
脸上的笑容僵得发疼。她以为那只是他暂时的不适应,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真是傻。
沈未晞拿起茶几上的钢笔——那是去年顾寒洲生日时,她特意从瑞士订制的礼物,
笔身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他收下了,却从未见她拿出来用过。
笔尖在签字栏上方停顿了足足三分钟。这十年像一部无声的默片,
在她脑中飞快闪过:他胃痛发作的深夜,她冒雨跑遍半个城市买回他习惯用的药,
回家时他已服下苏晚晴从国外寄来的新药,
淡淡地说“下次不用麻烦了”;她第一次独立完成的珠宝设计获得业内大奖,
兴奋地想要与他分享,却只得到他助理转达的一句“顾总在开会”;每年结婚纪念日,
她都会准备一桌他喜欢的菜,然后等到深夜,等到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最后只等到他一条“加班,不用等我”的短信……最疼的那次,是三年前的冬天。
顾寒洲在去纽约出差的航班上,遭遇严重气流,飞机紧急迫降。消息传来时,
沈未晞正在医院输液——她连续一周高烧不退,却还是坚持处理完公司的重要项目。
她拔掉针头,不顾医生的阻拦,连夜飞往纽约。辗转二十多个小时,她终于在医院找到他时,
看见的却是苏晚晴坐在病床边,正低头为他削苹果的画面。顾寒洲靠在床头,
神情是少有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个笑容,沈未晞从未见过。她站在病房外,
手里还拎着匆忙买来的营养品,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不速之客。后来顾寒洲解释,
苏晚晴恰好在纽约工作,听说消息后赶来帮忙。“恰好在纽约”。多么巧妙的巧合,
巧妙得让沈未晞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从那天起,她好像终于学会了不再期待。
她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己的珠宝设计工作室,
开始学着像顾寒洲要求的那样“互不干涉”。只是心口那个洞,风过时,还是会冷得发疼。
笔尖终于落下。沈未晞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用力得像是要穿透纸张。
签完最后一笔,她放下钢笔,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置顶了十年、却鲜少有对话的聊天窗口。上一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
她问他是否回家吃饭。他没有回复。沈未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发过去两个字:“收到。”几乎是同时,顾寒洲的回复跳了出来,
快得像是一直在等待:“明天别迟到。”连一句多余的“好”字都吝啬。
沈未晞盯着那四个字,突然觉得无比疲倦。她退出聊天界面,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
周姐,是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明天麻烦你来一趟公寓,帮我收拾些东西……对,
我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挂断电话后,沈未晞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将云层染成凄艳的橘红色,像一场盛大而哀伤的落幕。
客厅没有开灯,阴影一点点吞噬着光线,
也吞噬着这个她住了十年、却从未真正称之为“家”的地方。她知道,明天之后,
她和顾寒洲之间那根勉强维系的线,将彻底断裂。十年一梦,该醒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最后彻底暗下去。
就像她心中那簇为顾寒洲燃烧了十年的火焰,终于在这一刻,耗尽了最后一点氧气,
无声地熄灭了。沈未晞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份摊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她走向卧室,
开始收拾明天需要带走的证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衣柜里,
顾寒洲的衣服占据了大半空间,每一件都熨烫整齐,按照色系排列。
她自己的衣物被挤在角落,像这段婚姻中她的位置。沈未晞只拿了几件常穿的,
又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盒子里不是什么贵重首饰,
而是一枚已经褪色的书签——十年前,她偷偷夹在送给顾寒洲的商业书籍里的。书签背面,
是她用极小的字写下的一句诗:“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那时她多傻,
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海底月也能捞起,心上人也能看见。现在她知道了,
海底月终究是虚影,心上人从来都不是她。沈未晞将书签放回盒子,锁进行李箱的最底层。
明天,她会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然后,她会头也不回地,走向没有顾寒洲的余生。
窗外的最后一缕光彻底消失了,夜色如墨,吞没了一切。第二章:回忆的枷锁深夜,
沈未晞坐在公寓的飘窗上,看着城市渐次熄灭的灯火。这套位于市中心高层的江景公寓,
是顾寒洲三年前购入的资产之一。那时他说:“这里离你工作室近,加班晚了可以过来休息。
”她为此开心了很久,以为那是他难得的体贴。现在想来,
那或许只是他为日后“分居”埋下的伏笔。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只装了小半箱东西。
沈未晞环顾这间她偶尔留宿的公寓,
才发现自己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几套换洗衣物,几本设计手稿,一支备用护肤品。
就像她在顾寒洲生命里的存在,淡薄得随时可以擦去。手机屏幕亮着,
停留在相册里一张十年前的旧照片上。
那是她和顾寒洲的“订婚照”——如果那能被称为订婚照的话。照片里,
她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笑得有些勉强;顾寒洲站在她身边半步远的位置,西装笔挺,
表情淡漠得像是在完成一场商业签约。那天,沈家客厅里坐满了人。
顾家长辈与沈家长辈相谈甚欢,商讨着两家公司即将展开的合作,
以及这场联姻能带来的诸多好处。二十一岁的沈未晞坐在母亲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顾寒洲在花园里抽烟。那时他二十五岁,
已经是顾氏最年轻的副总裁,眉宇间是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疏离。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让沈未晞想起少年时读过的那些言情小说里,可望不可即的男主角。
“未晞,你觉得寒洲怎么样?”母亲轻声问她。“很……很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那就好。”母亲拍了拍她的手,“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顾家这样的门第,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沈未晞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丝茫然。她想要的,
真的只是“门第”吗?订婚宴后的第二个月,苏晚晴出国了。
沈未晞是从顾寒洲的朋友圈看到的——一张机场的告别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珍重。
”照片里,苏晚晴眼睛红肿,顾寒洲的手罕见地搭在她肩上,神情是沈未晞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条朋友圈在发布一小时后被删除,但沈未晞已经截了图。那个夜晚,
她对着那张模糊的截图看了很久,第一次隐约明白:在这场婚姻里,她从一开始就是替补。
婚后第一年,她试着做一个“好妻子”。她学着煲汤,记得他不吃香菜,
对虾过敏;她默默记住他所有商务伙伴的喜好,
在每次家宴前精心准备伴手礼;她甚至去了解他喜欢的建筑设计,
只为了能在偶尔的对话中找到共同话题。但顾寒洲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看向她。
他的生活轨迹清晰得近乎冷酷:早晨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后回家,周末大多在书房处理工作,
或与朋友打高尔夫。他们的对话仅限于“回来了”、“吃过了”、“明天有个应酬”。
直到那个雨夜。凌晨两点,顾寒洲胃痛发作,脸色苍白地蜷在沙发上。沈未晞翻遍药箱,
发现他常吃的进口胃药已经用完。外面雷雨交加,她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那天晚上,
她跑了七家二十四小时药店,终于在城东一家小店找到了那个牌子的药。回家时,
她全身湿透,药盒却被她护在怀里,一滴雨都没沾到。她冲进客厅,
却看见顾寒洲已经坐起身,手里拿着水杯,茶几上放着一个眼熟的药瓶。“你去哪儿了?
”他皱眉看她湿漉漉的样子。“我……我去买药了。”沈未晞把怀里的药盒递过去,
声音有些发抖,“你常吃的那个……”顾寒洲看了一眼:“不用了,
晚晴刚才让人送来了新的,说是效果更好。”“晚晴?”“她在美国的同学是肠胃科专家,
听说我常胃痛,特意寄来的。”沈未晞握紧药盒,塑料包装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看着顾寒洲平静地服下苏晚晴寄来的药,然后说:“以后这种小事不用麻烦,我有助理。
”那不是小事。她想说,这不是小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天之后,
沈未晞开始明白:有些门,不是靠努力就能敲开的。她将更多精力转移到自己的珠宝设计上。
二十三岁那年,她创立了个人品牌“晞光”,
第一系列作品灵感来源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些在绝望中依然等待光亮的瞬间。
系列发布后获得业内好评,甚至拿到了一个颇有分量的新人奖。颁奖典礼那晚,
她给顾寒洲发了邀请函。他没有来,但让助理送来了九十九朵白玫瑰。花束里的卡片上,
打印着标准的祝贺词:“恭喜获奖,继续努力。”同场的竞争对手,
一位年长的设计师看着那些白玫瑰,意味深长地说:“沈**,白玫瑰很美,但太素净了,
少了点温度。”沈未晞笑着点头,心里某个地方却悄然开裂。最痛的那次,是三年前的纽约。
顾寒洲飞机迫降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因急性肺炎在医院输液。体温三十九度五,
手背上扎着点滴,医生要求必须住院观察。她拔掉针头,在护士的惊呼声中冲出医院。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头痛欲裂,咳嗽不断,却一刻不敢闭眼。赶到纽约那家医院时,
已是深夜。她推开病房门的前一秒,透过门上的玻璃窗,
看见了那幅她此生难忘的画面——苏晚晴坐在病床边,低头削着苹果。她动作娴熟,
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顾寒洲靠在床头,神情放松,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到沈未晞从未见过。她握着门把的手,
一点点松开。手里的营养品袋子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病房里的两人同时抬头。
“未晞?”顾寒洲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苏晚晴站起身,笑容得体:“沈**,
好久不见。寒洲没事,只是需要观察两天。”沈未晞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飘离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她憔悴不堪,发丝凌乱,
因为匆忙连外套都穿反了;而苏晚晴妆容精致,一身米白色套装优雅得体,
像是刚从某个高级晚宴赶来。多么讽刺的画面。“我……听说飞机出事,不放心。
”沈未晞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晚晴刚好在纽约工作,她过来帮忙。
”顾寒洲解释道,语气平静无波,“你身体也不好,不该跑这一趟。”不该跑这一趟。
沈未晞看着他,突然很想笑。她想问:如果今天在纽约的是我,你会为我而来吗?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答案。那个夜晚,她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
对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哭到几乎窒息。第二天一早,她给顾寒洲发了条短信,
说自己公司有急事需要先回国。他回了一个字:“好。”没有问是什么事,
没有问是否需要帮忙,甚至没有问她是否安全抵达。从纽约回来后,沈未晞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反复,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顾寒洲来看过她两次,每次都匆匆忙忙,
停留不超过二十分钟。最后一次,他离开时,沈未晞轻声问:“寒洲,
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未晞,”他说,
“我们当初说好的,互不干涉,各自安好。”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正面回应她的期待。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飘窗上的沈未晞收回思绪,
发现脸颊一片冰凉。她抬手抹去泪水,关掉了手机屏幕。窗外,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也是她十年婚姻的最后一天。她起身,从行李箱底层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取出那枚褪色的书签。“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十年了,
她终于看清:海底月捞不起,心上人不是他。沈未晞走到厨房,打开燃气灶,
将书签轻轻放在蓝色的火焰上。纸张迅速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烬,落入水池。
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走了一切痕迹。就像明天之后,顾寒洲这个人,
也将从她的生命里彻底冲走。第三章:民政局前的陌生人早晨八点五十分,民政局门口。
初秋的风已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沈未晞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风衣,站在台阶旁那棵银杏树下,看着金黄的叶子一片片坠落。
她化了淡妆,遮掩了昨夜失眠留下的痕迹。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以及所有需要的证件。
昨晚收拾完行李后,她竟一夜无梦,睡得出奇安稳。仿佛心中悬了十年的那块石头,
终于落地——即使落地的方式是砸得粉碎。八点五十五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顾寒洲下车,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他关上车门,抬头望过来时,
目光在沈未晞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有些意外。沈未晞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十年了,
她第一次不再回避他的目光,不再试图从他的眼神里寻找一丝温度。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你到了。”顾寒洲走近,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会议室门口遇到同事。“嗯。”沈未晞点点头,“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民政局大厅。工作日早晨,这里人不多,
只有几对年轻的情侣在结婚登记窗口前排队,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而他们走向的,
是另一侧的离婚登记处。工作人员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接过他们的材料时,
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考虑清楚了吗?”“清楚了。”顾寒洲回答得毫不犹豫。
工作人员又看向沈未晞。沈未晞微微一笑:“清楚了。”接下来的流程机械而高效。
核对证件、填写表格、签字确认。沈未晞握着笔,在每一处需要签名的地方落下自己的名字,
动作流畅,没有停顿。最后一个签名完成时,她抬起头,恰好看见顾寒洲也在签字。
他微微蹙着眉,侧脸线条紧绷,像是在完成一项棘手的商业谈判。原来离婚对他来说,
也只是诸多待办事项中的一项而已。沈未晞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领结婚证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秋日。那天她穿了条红色的裙子,母亲说喜庆。
顾寒洲依旧是一身黑西装,从始至终没有笑过。拍结婚照时,
摄影师说了三次“新郎靠近一点”,他才勉强往她这边挪了半步。照片洗出来后,
她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刻意,他的表情淡漠得像是在拍证件照。那张结婚证,
后来被她收在书房的抽屉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看过。“请稍等,我去打印离婚证。
”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等待的间隙,顾寒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晚晴,”他接起电话,声音是沈未晞从未听过的温柔,“嗯,
在办……快好了……你刚到机场?我让司机去接你……没事,不麻烦。”每一个字,
都像针一样扎进沈未晞的耳膜。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是她一贯的风格——低调,不起眼,就像她在他生命里的位置。
原来心彻底死了之后,连痛感都会变得迟钝。“给,你们的离婚证。
”工作人员将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分别递给两人。顾寒洲挂了电话,接过离婚证,
看也没看就放进了西装内袋。然后他转向沈未晞:“公寓的钥匙你有了,
其他财产分割的手续,林逸会跟进办理。”“好。”沈未晞也收起自己的那一本。
“那……”顾寒洲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嗯。
”他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任何迟疑。沈未晞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消失在秋日的阳光里。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十年婚姻,十五分钟终结。
沈未晞在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顾寒洲已经将协议中约定的第一笔款项打了过来,
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补偿费。她扯了扯嘴角,收起手机。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去江景公寓。”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缓缓后退。沈未晞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眶干涩得发疼,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工作室助理小陈发来的消息:“未晞姐,今天下午和‘云裳’的会议要改期吗?
我看您昨天好像不太舒服。”沈未晞回复:“不用,我下午准时到。”“好的!另外,
‘晞光’新一季的预售数据出来了,比上一季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好几个博主都在推我们的新品!”看着这条消息,沈未晞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微笑。
原来在她为婚姻痛苦挣扎的时候,她的世界并没有停滞不前。她的品牌在成长,
她的作品被认可,她的人生,除了“顾太太”这个头衔,还有其他值得骄傲的东西。
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沈未晞下车时,看见搬家公司的车已经到了,
周姐正指挥着工人往楼上搬纸箱。“沈**,您回来了。”周姐迎上来,“您的东西不多,
今天一天就能搬完。新住处那边我已经打扫过了,直接可以入住。”“谢谢周姐。
”沈未晞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辛苦大家了,中午给大家加餐。”“您太客气了。
”沈未晞没有上楼,她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这座她即将彻底告别的大楼。
风吹起她的长发,风衣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未晞,是我。”是顾寒洲。沈未晞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略显迟疑的声音:“你……还好吗?”这个问题问得真讽刺。
沈未晞几乎要笑出声来。“我很好。”她说,声音平静无波,“顾先生还有事吗?
”顾寒洲沉默了。背景里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他在接苏晚晴。“没事了。”他终于说,
“那……再见。”“再见。”沈未晞挂断电话,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然后她抬起头,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冽干净,吸入肺里,
像是能把积攒了十年的浊气全部置换出去。她拿出离婚证,翻开看了看。照片上,
她和顾寒洲并肩坐着,表情都是公式化的平静,像两个完成任务的演员。她合上小本子,
将它放进风衣口袋。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顾太太。她是沈未晞,只是沈未晞。转身时,
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是要伸向一个全新的、没有顾寒洲的未来。而那个未来,从这一刻起,
终于完全属于她自己。第四章:抽身与初痛新公寓位于城南一个安静的住宅区,不大,
但采光极好。沈未晞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工人们将最后一个纸箱搬进来。窗外是一小片绿地,
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这里和顾宅完全不同——没有挑高六米的客厅,没有巨大的水晶吊灯,
没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只有米白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地板,
和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毫无遮挡的阳光。“沈**,东西都搬完了。
”周姐擦了擦额头的汗,“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已经可以了,辛苦大家。
”沈未晞递上准备好的红包,“今天麻烦你们了。”送走工人后,公寓里突然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沈未晞环顾这个空荡荡的空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个人”的意味。
过去十年,即使顾寒洲很少回家,即使他们分房而居,但那座大宅里总有佣人走动的声音,
有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有某种名为“家”的假象。而这里,只有她自己。她走到窗前,
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行人。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不知说了什么,
男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画面温馨得让人眼眶发热。沈未晞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深深吸了一口气。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在这汹涌的孤独之下,
还有一种扭曲的、近乎残忍的自由感。她可以不用再等谁回家吃饭,不用再猜测谁的心情,
不用再为谁的不归找借口,不用再强迫自己爱一个永远不会爱她的人。自由的味道,
原来是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沈未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才接起来:“妈。”“未晞,”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听说……你和寒洲离婚了?
”消息传得真快。沈未晞扯了扯嘴角:“嗯,今天上午办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未晞以为信号断了。“为什么?”母亲终于问,“是寒洲他……有外遇了?
”沈未晞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亚麻布料:“没有外遇。只是十年了,
该结束了。”“什么叫该结束了?未晞,你是不是太冲动了?十年夫妻,说离就离?
顾家那边……”“妈。”沈未晞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十年了,我累了。”“可是……”“没有可是。”沈未晞闭上眼睛,
“妈,这十年,我过得不开心。您知道的。”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许久,
母亲叹了口气:“你爸爸很生气,说你不懂事,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商量。”“商量什么?
”沈未晞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商量怎么继续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商量怎么让我继续当顾家的摆设?”“未晞!”“妈,我三十一岁了。”沈未晞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上简洁的吊灯,“我不想再为别人的期待活着。至少这一次,
让我为自己做一次决定,好吗?”母亲没有说话,但沈未晞听到了她压抑的啜泣声。
“对不起,妈。”沈未晞的声音软了下来,“让您和爸爸担心了。但我真的……必须离开。
”“……那你现在住哪儿?钱够用吗?顾寒洲有没有……”“我很好。”沈未晞说,
“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的收入。顾寒洲在财产分割上很大方,我不会过得不好。
”这大概是这段婚姻里,顾寒洲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用金钱买断一切,包括她的青春,
她的爱,她十年的等待。又安慰了母亲几句,沈未晞挂断电话。她靠在沙发上,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机屏幕亮起,是工作室的工作群在讨论新一季的设计方案。
小陈艾特了她:“未晞姐,您上次说的那个‘破茧’系列,设计初稿已经出来了,
什么时候方便看?”沈未晞盯着“破茧”两个字,突然觉得眼眶发热。破茧。
多么贴切的形容。她回复:“我现在就看,一小时后开视频会议讨论。”发完消息,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公寓的WiFi。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大多是工作相关的。
她一封封点开,回复,做出指示。工作让她暂时忘记了孤独。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
沈未晞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七点了。她抬起头,窗外已经彻底黑透,
对面楼的窗户里亮起温暖的灯光。厨房空荡荡的,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她点了外卖,
等待的时间里,她开始拆那些搬过来的纸箱。第一个箱子里是书,
大多是珠宝设计和艺术史方面的专业书籍。她将它们一一摆放到书架上,动作缓慢而仔细,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第二个箱子里是她的设计手稿和工具。她抚摸着那些泛黄的图纸,
看着上面青涩的笔迹,想起自己刚开始学设计时的样子——眼里有光,心里有梦,
还不懂得什么叫爱而不得。第三个箱子很小,里面是她的一些私人物品。几本日记,
一些旧照片,还有几个丝绒首饰盒。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钻石手链,
是她二十五岁生日时顾寒洲送的礼物。卡片上写着:“生日快乐,顾寒洲。
”连一句“亲爱的”都吝啬。沈未晞拿起手链,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看了很久,然后盖上盒子,将它放回箱子最底层。有些东西,该封存起来了。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沈未晞接过袋子,关上门,将食物放在餐桌上。很简单的两菜一汤,
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尝。原来一个人吃饭,也可以很安静,很踏实。饭后,
她洗了澡,换上舒适的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工作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大家对“破茧”系列的热情很高,已经提出了好几个有趣的方向。
沈未晞看着那些充满创意的想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十点,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上出现几张年轻的面孔,都是她工作室的小伙伴。“未晞姐,您看起来精神不错!
”小陈笑着说。“新家还习惯吗?”设计师小雨关切地问。沈未晞点点头:“很好,很安静,
适合创作。”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一个半小时后,
新系列的基本方向已经确定——以“蜕变”为主题,探讨在破碎与重建之间绽放的美。
“就像蝴蝶破茧,就像凤凰涅槃,”沈未晞在会议最后说,“最极致的美丽,
往往诞生于最彻底的破碎。”屏幕那头的小伙伴们安静地听着,眼里闪着光。会议结束后,
沈未晞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夜风微凉,带着秋天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
璀璨夺目。她想起很多年前,顾寒洲曾经说过,他喜欢站在高处看夜景,
因为那样会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到所有的烦恼都不值一提。那时的她傻傻地想,
如果能和他一起站在高处看夜景,该多好。现在她站在这里,一个人,
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是的,当你看得足够远,就会发现,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痛苦,
不过是漫长人生里的一粒尘埃。手机震动,
是一条推送新闻:“顾氏集团总裁顾寒洲深夜现身机场,疑接机神秘女子”。配图很模糊,
但沈未晞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顾寒洲,和他身边穿着米白色风衣的苏晚晴。照片里,
他正低头为她拉开车门,动作体贴而自然。沈未晞平静地划掉了这条推送。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夜空。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她想起小时候,
父亲教她认星座时说:“未晞,你看,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
它们不会因为另一颗星星的明亮就改变自己的轨迹。”那时的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顾寒洲是顾寒洲,苏晚晴是苏晚晴,而她是沈未晞。他们有他们的轨道,她也有她的。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偏离自己的轨迹,去追逐一个永远追不上的人。夜风吹过,
扬起她的长发。沈未晞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初痛仍在,孤独仍在,但在这痛与孤独之下,
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悄然萌发——那是属于沈未晞的,真正的,人生。
第五章:星辰初现“未晞姐,这边!”沈未晞刚走进工作室,
小陈就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破茧’系列的预售通道才开了三小时,
已经破五百万了!”工作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声。沈未晞接过平板,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从离婚那晚开始构思的系列,
倾注了她太多关于破碎与重建的思考——断裂的金属线条在巧妙的设计下重新连接,
破碎的宝石被重新切割镶嵌,形成一种残缺却更富张力的美。“客户反馈特别好,
”设计师小雨凑过来,“好几个VIP客户都说,
这个系列让他们想起了自己人生中的某个转折点。”沈未晞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大概就是创作的意义——将自己内心的风暴转化为可以触碰的美,然后发现,
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和你经历过同样的破碎与重生。“未晞姐,还有个好消息,
”小陈压低声音,“‘云裳’那边主动联系,说想邀请您合作他们的高级定制礼服配饰系列。
”沈未晞微微一怔。“云裳”是国内顶级的高定品牌,向来只与国际一线珠宝设计师合作。
能收到他们的邀请,对“晞光”来说是个里程碑式的认可。“他们怎么说的?
”“说是在最近的慈善晚宴上,看到几位名媛佩戴了‘晞光’的作品,觉得设计理念很独特,
符合他们新一季‘蜕变’的主题。”慈善晚宴。沈未晞想起来,
上周她确实应邀参加了一个慈善拍卖会。那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无数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与几位欣赏她作品的客户相谈甚欢。
她戴的就是“破茧”系列的第一件作品——一枚用破碎的蓝宝石和钛金属重新镶嵌的胸针,
命名为“重生之翼”。看来,有些人终于开始用设计师的眼光,
而非“顾寒洲前妻”的标签来看待她了。“回复他们,我很荣幸,”沈未晞将平板还给小陈,
“约个时间面谈。”“好嘞!”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沈未晞放下包,站在窗前。
工作室位于一栋老式洋房的二楼,窗外是梧桐掩映的安静街道。秋天了,叶子黄了大半,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温暖而宁静。手机震动,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顾寒洲的最后一笔“补偿款”到账了。数字庞大得惊人,
足够她买下这栋洋房,再开十个工作室。沈未晞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短信,
打开了另一个界面。那是她昨晚才注册的慈善基金会账户。她将顾寒洲给她的钱,
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投入工作室的扩大再生产,一部分作为个人储备,而最大的一部分,
她决定用来资助有艺术天赋但家境困难的女孩。
基金会名字叫“晞光计划”——给那些在黑暗中期盼光亮的女孩们,一点微弱但坚定的光。
就像当年的她一样。敲门声响起,小雨探头进来:“未晞姐,有位客人想见您,
说是您的老朋友。”沈未晞有些疑惑:“哪位?”“他说他叫陆沉。”陆沉?
沈未晞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名字——陆家的小儿子,比她大两岁,
小时候经常在宴会上遇见。后来他出国学建筑,听说在纽约开了自己的事务所,
做得风生水起。“请他进来吧。”门推开,走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简单的白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
“未晞,好久不见。”“陆沉哥?”沈未晞站起身,有些惊讶,“真的是你。
什么时候回国的?”“上个月。”陆沉环顾了一下工作室,
目光在墙上的设计手稿上停留片刻,“听说你自己做了品牌,做得很好。
我母亲上周买了你的一套首饰,很喜欢。”沈未晞笑了:“陆伯母太客气了。请坐,
要喝点什么?”“咖啡就好,谢谢。”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小雨端来咖啡后轻轻带上门。“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个合作。”陆沉开门见山,
“我在江城接了一个艺术馆的项目,需要定制一批与建筑理念契合的公共艺术作品。
看了你的‘破茧’系列,我觉得你的设计语言很适合。”他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
调出艺术馆的设计图。那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建筑,流线型的外观,大面积的玻璃幕墙,
内部空间充满了光线与阴影的对话。“艺术馆的主题是‘光的容器’,
”陆沉指着设计图解释,“我想在几个关键空间设置一些可以与人互动的光影装置。
你的作品里,那种破碎与重组的美学,那种对光的捕捉和折射,我觉得很契合。
”沈未晞仔细看着设计图,
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一些模糊的构想——金属的网格如何捕捉不同时段的阳光,
水晶的棱角如何分解人造的光源,如何让观者成为作品的一部分……“这个项目很有挑战性,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我很感兴趣。”陆沉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