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在鼠标上疯狂滑动,大脑已经麻木,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念头:我要知道全部。
我要知道这对狗男女,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我的视线落在一个日期上,六年前。
那是我们准备要孩子的时候。
我清晰地记得,那段时间,我戒烟戒酒,每天坚持锻炼,像个备考生一样,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沈若瑜的排卵期。
每一次,我都充满了神圣的期待感,期待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我和她的结晶,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我怀着一种赴死般的决心,点开了那个日期的音频。
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季扬,我有点害怕。」是沈若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怕什么?」
「我……我上个月没来。我今天自己测了一下,两道杠。」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季扬沉默了。车里的音乐,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陆泽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沈若-瑜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段时间,我和他……也和你……都有。我分不清。」
轰!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些我曾经视若珍宝的、充满爱意的亲密,那些我以为是孕育新生命的仪式,在她的描述里,竟然和另一个男人,并行发生着。
我像个傻子一样,算着她的日子。
而她,却在我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无缝衔接。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那怎么办?」季扬的声音里充满了慌乱,「要不……打掉吧?这个孩子不能要。」
「不!」沈若瑜立刻尖声反驳,「我想要这个孩子!我已经三十了,我等不起了!」
「可万一是我的……」
「是你的又怎么样?」沈若瑜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甚至冷酷,「季扬,你养得起吗?你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吗?你能像陆泽一样,为了孩子拼死拼活地赚钱,买学区房,上最好的国际学校吗?」
季扬再次沉默了。
沈若瑜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软肋,也扎进了我的心脏。
原来,在她的计划里,我只是一个合格的“供养者”。
一个勤勤恳恳,能为她的孩子提供最优渥物质条件的……工具人。
「放心吧。」我听到沈若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陆泽那傻子,他那么爱我,那么想要一个孩子。他会当成亲生的养的。」
「只要我们不说,这就是他的孩子。永远都是。」
陆泽那傻子……
那傻子……
这五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巨大的力量让我身下的滑轮椅向后飞出,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却毫无知觉。
我冲进厨房,拉开冰箱,抓起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从头顶浇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过我的脸颊,浸湿我的衣领。
可我感觉不到冷。
我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毁灭性的岩浆,在我的胸腔里奔腾。
我开始砸东西。
桌上的杯子,架子上的摆件,墙上的婚纱照……
那张巨大的、镶着金色边框的婚纱照,被我狠狠地从墙上扯下来,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照片上,我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傻子,而沈若瑜,依偎在我怀里,笑得温婉动人。
我曾经以为,那笑容里,是爱。
现在我才知道,那笑容里,是算计,是怜悯,是看穿一切的嘲弄。
我冲过去,对着那张虚伪的笑脸,狠狠地踩了下去。
一脚,两脚,三脚……
直到那张脸,在我的脚下,变成一堆无法分辨的、混着玻璃碎渣的纸屑。
我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的家,我引以为傲的、温暖的港湾,此刻在我眼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刑场。
而我,就是那个被凌迟处死的囚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