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一次自己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凌晨了。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缝了四针,
医生说肯定会留疤。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空空的。
手机震了几下。沈越发来消息:“自己摔的怪谁?我这边应酬走不开。”“冰箱里没吃的了,
你回来的时候带份宵夜。”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绕去便利店用最后的余额买了份麻辣烫。
到家的时候,沈越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他瞥了一眼我缠着纱布的手臂,目光停留不到一秒,
又转回屏幕。我把麻辣烫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槽里堆着中午的外卖盒子,
油渍已经干了,黏在陶瓷上。我拧开水龙头,开始洗。“别洗了,明天阿姨会来。
”沈越在客厅喊了一声。明天阿姨会来,每次都是这句话。可阿姨一周只来两次,
剩下的五天,那些碗碟就堆在那里,堆到发臭,堆到我来洗。我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
三年前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刚辞职创业,两个人挤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
厕所门都关不严。他会在半夜给我煮泡面,加一个荷包蛋。后来公司拿到了融资,
生活好了一点,我们从城中村搬到了现在这个小区,一室一厅,有阳台有厨房。
沈越开始忙了,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他不再给我煮泡面,
甚至连外卖都要等我回来收拾。我试着跟他聊过,他说:“我天天累死累活,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说我不是不体谅,我只是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
有些事情可以一起做。他冷笑:“一起做?你知不知道我朋友的女朋友都是什么样的?
人家能帮男人拉资源、介绍人脉,你能做什么?”他说的对,我确实做不了那些。
我只是一个普通公司的行政,月薪刚过万,在小城市算不错,在他那个圈子里什么都不是。
2.周末是我生日。我没有特意提醒沈越,只是在早上出门前说了一句:“今天我早点下班,
晚上一起吃饭?”他正在穿鞋,头都没抬:“再说吧,下午有个投资人要见。”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钥匙,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出了门。下午六点,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下班了,你那边结束了吗?”十分钟后回复:“还没,你先吃。
”我在公司楼下的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一个荷包蛋。老板娘问我今天怎么一个人,
我说他忙。老板娘笑笑,没再多问。回家的路上,我刷到沈越的朋友圈。
他在一家高档日料店,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长发,侧脸很好看。我放大那张照片,
认出那个女人是沈越大学时期的前女友,据说家里做外贸生意,去年刚从英国回来。
我看了几秒,退出,锁屏。到家后,我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一件件熨平,挂好。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还没回来。我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我坐在沙发上,
把手机放在旁边,开始想一件事情。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今天终于想清楚了。凌晨一点,
沈越回来了。他带着一身酒气,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皱了皱眉:“怎么还没睡?”“等你。
”“等**嘛?我又不是没带钥匙。”他换了鞋,往卧室走。“沈越。”他停住,回头看我。
“我们分手吧。”我以为他会愣住,或者生气,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意外。
但他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我很熟悉的语气说:“你又闹什么?是不是嫌我没陪你过生日?
”那种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取闹的小孩。我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再被嫌弃了。
”“嫌弃?”他笑了,“我嫌弃你什么了?”“你嫌弃我不会打扮,嫌弃我工资低,
嫌弃我不能帮你拉资源,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嫌弃我买的衣服土,嫌弃我的工作破,
嫌弃我的一切。”我一口气说完,声音很平。沈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定格在嘲讽上:“行,分就分,你别后悔。你以为你还能找到比我好的?”我看着他,
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3.第二天我就开始找房子。沈越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照常出门上班,走之前还说晚上想吃排骨。三天后,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三十平,
朝北,但胜在干净。搬家那天是周末,沈越的车停在楼下,人没下来。我一个人搬了六趟。
衣服、书、锅碗瓢盆、一个旧的电饭煲。最后一趟的时候,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拎着袋子走了。
新公寓的空荡荡的,墙上什么都没有。我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码在床头,
把电饭煲放在厨房台面上。做完这些,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沈越发来一条消息:“你的充电器落在这了。”我打了三个字:“扔了吧。
”他回:“林雾,你来真的?”我没再回。从那天开始,沈越的消息变得密集起来。
先是骂我绝情、不识好歹,说我这种条件的女人离开他就是自寻死路。然后是卖惨,
说自己失眠了、胃病犯了、公司的投资人撤资了。最后是反复横跳,一会儿求我回去,
一会儿说我是拜金女。我一律没回,但也没有拉黑他。不是舍不得,是想让自己看清楚,
我到底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了三年。4.公司最近来了个新同事。技术主管,姓顾,
单名一个深字。据说是从一家大厂跳过来的。人事让我负责给他办入职手续。“你好,
我是林雾,行政部的。我带您去办手续。”我把工牌递给他。他接过去,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头看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我领他去填表,他就坐在那里,一笔一划地写。
字很好看,不像现在大多数人那样潦草。跟顾深熟悉起来,是因为加班。公司在赶一个项目,
技术部天天加班,行政部也要配合。我通常是最后一个走的,检查各个办公室的电源、门窗。
有一天晚上快十一点了,我收拾好东西下楼,发现技术部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
看到顾深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小顾,还没走?”他转过头,
看到是我,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神色,好像是有点意外,又有点不好意思。
“车打不着火了,刚被拖走。”“啊?”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回去?
”“打车或者地铁吧。”我想了想:“我骑电动车,要不捎你到地铁站?
最后一班应该还赶得上。”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犹豫了两秒,点头:“好。谢谢。
”我带着他下楼,在一众电瓶车中找到我的小电驴。“你坐后面,抓好。”我把头盔递给他。
他戴上头盔,坐上来,我感觉到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整个人的背挺得笔直。
“你抓我衣服也行。”我说。“不用。”他声音有点紧张。
我没忍住笑了:“你以前没坐过电动车?”沉默了两秒:“没有。”我笑着拧了油门,
车子蹿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他的两只手还是死死抓着座椅。那天晚上,
我把他送到地铁站。他下车的时候,我看到他手指都抓白了。“谢谢林姐。
”他站在地铁站口,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我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不用谢。明天见。
”“明天见。”6.分手后一个月,沈越来公司找我了。那天我和顾深一起下楼,
沈越的车就停在门口。他靠在车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出来。看到我和顾深一起走出来,他的眼神变了。“林雾。
”他走过来,目光在我和顾深之间来回扫,“这么快就有新欢了?你可以啊。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跟谁在一起都和你没关系。”“分手?
”他笑了,那种我很熟悉的、带着嘲讽的笑,“你说的分手我同意了吗?”“不需要你同意。
”他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站在我旁边的顾深,上下打量了一番,
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就是你找的下家?哪个部门的?月薪多少?能给你什么?
”顾深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往前迈了半步,刚好挡在我和沈越之间。沈越看着他,
又看看我,摇了摇头:“林雾,你真的会后悔的。”“后悔什么?”我问。“后悔离开我。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上车,油门重重踩下去,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我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他是你前男友?”顾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