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白衬衫与九月的风九月的第一缕阳光像刚开封的刀刃，锋利地切开晨雾，

落在高一二班的窗台上。傅清靠在教室后墙，看光柱里尘埃飞舞。开学第一天，

空气里还残留着暑假的慵懒气息。班主任在点名，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被念起，又落下，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翻飞，划出银色的弧线。“钟柠。”“到。”声音清亮，

像山涧敲在石上的泉水。傅清抬眼。靠窗第三排，穿白衬衫的女孩举起手。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阳光恰好掠过她的侧脸，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放下手时，

马尾辫扫过肩膀，浅绿色发带晃了晃。只是一瞥，傅清却莫名记住了那片浅绿色，

像春天第一片新叶。课间休息，郭程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咧嘴笑：“看什么呢沐哥？”“没。”傅清收回目光，低头整理新课本。郭程“啧”了一声，

压低声音：“三排靠窗那个，叫钟柠。刚才听女生聊天，中考数学满分。”傅清没接话，

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窗外的蝉声突然大了起来，聒噪地填满整个夏天。

2车棚·第一次对话开学第二周，傅清在车棚遇见钟柠。傍晚六点，

夕阳把自行车镀成暖金色。

钟柠踮着脚够她的车——那辆浅蓝色自行车被卡在两辆山地车中间，怎么拽都出不来。

她试了几次，马尾辫随着动作摇晃，发梢扫过后颈。傅清推车经过时停顿了两秒。他走过去，

没说话，只是握住她车把，轻轻一提。“谢谢。”钟柠抬头，眼睛弯起来。

那是傅清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皮肤很白，鼻尖有细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她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不客气。”傅清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他推车离开，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钟柠正弯腰开车锁，白衬衫下摆被风吹起一角。

那抹浅绿发带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像暗绿森林里唯一的萤火。那天晚上写作业，

傅清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自行车，画到一半，又涂掉了。

3纸条·数学题与薄荷糖第一次月考后，钟柠坐到了傅清斜前方。她的数学不太好。

有次课间，傅清看见她盯着一道函数题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阳光透过窗户，

照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鬼使神差地，傅清撕了半张作业纸，写下解题步骤。步骤很详细，

连容易错的细节都标了红。折成方块，等老师转身板书时，轻轻放到她桌上。钟柠回头，

用口型说：“谢谢。”傅清低头继续写题，耳朵却悄悄热了。那之后成了默契。

钟柠遇到不会的题，就会把练习册往后推一点。傅清看见了，就写纸条传过去。

有时候是解题思路，有时候是简便算法，偶尔也会写“这题课本第35页有例题”。十月底，

天气转凉。钟柠感冒了，咳嗽了小半个月。有天晚自习，她咳得特别厉害，肩膀一颤一颤的，

傅清起身去小卖部，买了两盒润喉糖。回来时，教室里很安静。他把糖放在钟柠桌上，

声音压得很低：“给你。”钟柠愣了愣，撕开包装纸含了一颗，薄荷的清凉漫开，

她眯起眼睛，写纸条传回来：“谢谢，很好吃。”字迹工整清秀，像她的人。

傅清把纸条夹进数学课本里。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全是薄荷糖清凉的甜味。

4运动会·未送出的水十一月初，秋季运动会。钟柠报了一千五百米，比赛那天起了风，

操场边的梧桐叶哗哗地响，傅清站在终点线附近，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被他握得温热。

发令枪响，运动员冲出去。钟柠跑在中间，步伐很稳，第三圈时她开始落后，呼吸明显重了，

傅清看见她咬住下唇，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最后一圈，钟柠的脸色发白，

冲过终点线时她踉跄了一下，班长冲过去扶住她，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傅清站在原地，

看着钟柠接过去，仰头喝水时脖颈拉出好看的弧度。他松开手，掌心有指甲掐出的月牙印。

那瓶水最后被他带回家，放在书桌上，直到周末才扔掉。下午的接力赛，傅清跑最后一棒，

交接棒时他听见钟柠的喊声：“傅清加油！”混在嘈杂的欢呼声里，格外清晰。

他冲过终点线，班级拿了第二。同学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沐哥牛逼”，

傅清在人群里寻找钟柠，看见她站在外围，正笑着和女生说话，夕阳落在她脸上，

睫毛都染成金色。他们视线交汇，钟柠冲他竖起大拇指。傅清别过脸，汗水滑进眼睛，

刺得生疼，他却忍不住笑了。5初雪·图书馆的偶遇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

下了那年第一场雪。晚自习取消，走读生可以提前回家。傅清去图书馆还书，

在楼梯转角遇见钟柠，她抱着几本书，最上面是本《飞鸟集》，书页间露出半截浅绿的书签。

“你也来还书？”钟柠先开口。“嗯。”傅清晃了晃手里的《时间简史》。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窗外雪花纷纷扬扬，路灯的光晕染黄了飘舞的雪片，

钟柠忽然说：“我特别喜欢下雪天。”“为什么？”“安静。”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像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傅清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个东西：“给你。

”是一小盒薄荷糖，包装纸上印着雪花图案。钟柠接过来，笑了：“你怎么总有这个？

”“习惯了。”傅清说。其实是他特意去买的，因为记得她喜欢。走到校门口，

钟柠说：“我家往左。”“我往右。”“那……周一见。”“周一见。

”傅清看着她走进雪里，浅色羽绒服很快融进夜色，雪花落在肩头，凉凉的，

他剥了颗糖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混着雪的清冽，在舌尖化开。那个周末，

傅清读了《飞鸟集》。在“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那句下面，

他用铅笔轻轻划了道线。6寒假·短信里的夜晚期末考结束那天，

钟柠收拾书包时掉出张纸条，傅清帮她捡起来，是张电影票根，日期是上周六。

“你和朋友去的？”他问。“嗯。”钟柠接过去，顿了顿，“张致维，你认识吗？三班的。

”傅清知道这个人。成绩好，篮球打得好，笑起来很阳光。

上周五他还看见张致维在走廊和钟柠说话，两个人笑得挺开心。“认识。”傅清说，

声音有点干。“他说这部电影很好看，推荐我去看。”钟柠把票根夹进书里，“确实不错。

”傅清“嗯”了一声，低头拉书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寒假第一天，傅清收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是钟柠，

假期愉快^_^”他盯着那个笑脸符号看了很久，回复：“假期愉快。”除夕夜，

春晚开始前，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钟柠：“在干嘛？”“准备看春晚。”“我也是！

你吃年夜饭了吗？”“吃了。你呢？”“刚吃完，撑死了。我妈做了好多菜。

”他们断断续续聊到零点，窗外烟花炸响时，傅清打字：“新年快乐，钟柠。”“新年快乐，

傅清！”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傅清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年有了特别的意味。

整个寒假，他们每天都联系,聊看的书，聊新发现的歌，聊家里发生的趣事。

傅清知道钟柠怕冷，寒假几乎没出门；钟柠知道傅清会做饭，

还收到了他拍的糖醋排骨照片——虽然有点焦，但她回复说“看起来很好吃”。正月十五，

钟柠发来张照片,是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今晚的月亮好美。”她说。傅清走到阳台，

拍下同一轮月亮发过去。“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钟柠回复。傅清看着这句话，

心突然跳得很快。7春分·张致维的出现新学期开学，班里转来个新同学，

叫张致维,就是从三班转来的那个张致维。

班主任安排他坐钟柠旁边,理由是“钟柠数学需要加强，张致维数学好，可以互相帮助”。

傅清看着张致维把书包放进钟柠旁边的课桌，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笔。

张致维确实很优秀,数学课上老师出的难题，

他总是第一个解出来；英语朗读时发音标准得像录音带；篮球赛上他能连进三个三分球。

更关键的是，他爱笑，会和所有人打招呼，包括傅清。“沐哥，这道物理题你怎么看？

”有天下课，张致维拿着练习册过来。傅清扫了一眼，说了思路。

张致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谢了沐哥！”他转身回座位时，

很自然地拍了拍钟柠的肩膀：“钟柠，刚才沐哥讲的你听懂没？没懂我跟你讲。

”钟柠点点头：“听懂了。”傅清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重重划了一道,笔尖划破纸张，

留下深深的痕迹。三月中旬，学校组织植树活动,分组时，张致维举手：“老师，

我和钟柠一组吧，我们同桌，配合默契。”班主任同意了。

傅清和郭程一组,他们领了树苗和工具，

在指定区域挖坑,郭程一边铲土一边小声说：“沐哥，那个张致维是不是对钟柠有意思啊？

”“不知道。”傅清挖得很用力，泥土飞溅。“我看八成是。你看他老是找钟柠说话，

还约她看电影……”“什么电影？”傅清停下手。“就寒假啊，张致维发朋友圈，

电影票根拍了两张。虽然没露脸，但另一张票在他手里拿着呢。”铁锹狠狠铲进土里，

碰到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活动结束，大家合影,张致维很自然地站到钟柠旁边，

比了个“耶”。钟柠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傅清站在最后一排最边上，镜头扫过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