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未尽时

青囊未尽时

主角:林泉沈墨竹
作者:竹涧雨的雨

青囊未尽时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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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药香深处有人家省中医院青年医师林泉,收到一封用毛笔竖写、纸色泛黄的信时,

正为一起疑难病例焦头烂额。病人是位七十岁的老教授,慢性心力衰竭合并重度水肿,

西药利尿剂效果越来越差,还出现了电解质紊乱。院内专家会诊几次,方案调了又调,

情况仍不容乐观。家属私下找到林泉,小声说:“林大夫,听说您是中医世家,

能不能……想想别的法子?”林泉苦笑。他家确实是中医世家,

祖父林松鹤曾是江南有名的“林一帖”,但他父亲那辈就转学西医,到他这里,

更是彻头彻尾的西医培养路径——医科大学本硕连读,规培,进省中医院也是在西医内科。

家里的中医典籍,他只在儿时翻过几本带图的药草书。束手无策之际,那封信来了。

信封上没有邮票,是直接投递到医院信箱的。

字迹瘦硬清峻:“林泉医师台鉴:闻君有悬壶济世之志,然困于‘水臌’之症。

古语云:西医治标,中医治本;标本兼治,方为周全。老朽处或有先人遗泽,可解此厄。

若信,可循址来访。无名氏顿首地址:云岭县青溪镇‘回春堂’”信纸右下角,

还用极细的笔触勾勒了一株草药——三片卵形叶,顶端开紫色穗状花。林泉认出来,

那是“泽泻”,利水渗湿的要药。他遍寻记忆,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位“无名氏”。

但信中提到的“水臌”(中医对重度水肿的称谓),与他正面临的病例完全吻合。是巧合,

还是……对方真的知道什么?“回春堂”,云岭县青溪镇。云岭县是他祖父林松鹤的老家。

难道……是祖父旧识?林泉请了三天假,驱车前往三百公里外的云岭县。

青溪镇藏在大山深处,路越走越窄,最后一段是仅容一车通过的盘山土路。

颠簸了将近四小时,才看到一片依山傍水的古朴小镇。“回春堂”就在镇子唯一的古街上,

门脸很旧,黑漆木门,桐油斑驳,匾额上“回春堂”三字颜体,厚重苍劲。门开着,

里面光线昏暗,隐约可见高高的木质药柜,空气里浮动着复杂而清苦的药香。林泉走进去。

堂内无人,只有一只花猫在柜台上午睡。他轻咳一声:“请问,有人吗?”内堂布帘掀开,

一位穿着藏青色对襟布褂、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有八十多岁,

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林泉?”老人开口,声音平稳。“是。

您是……给我写信的那位?”老人点点头,上下打量他:“像,真像你爷爷年轻时的模样。

我是沈墨竹,你爷爷的……故交。”他没说具体关系,转身,“进来吧,病人等不起。

”内堂是诊室兼书房,同样简朴。一张老式诊桌,脉枕,笔墨纸砚。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塞满了线装书和手札。最显眼的是墙上一幅字:“医者父母心”。“坐。

”沈墨竹示意林泉坐下,自己坐到诊桌后,“病人的详细情况,说说。越细越好。

”林泉压下心中疑惑,拿出病历资料,

授的情况:病史、各项检查结果、用过的西药及反应、目前的生命体征……沈墨竹静静听着,

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像在搭脉。等林泉说完,他问:“舌象拍了么?”“拍了。

”林泉调出手机照片。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厚腻。“脉象?”“弦滑,重按无力。

”这是林泉临时抱佛脚,跟中医科同事现学的描述。沈墨竹沉吟片刻,

起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纸页泛黄、边缘磨损的手抄册子,翻了翻:“你爷爷当年,

处理过类似的‘水臌阴证’。他用了一个古方化裁,叫‘禹功散’加减。

但你这病人年高体虚,久病及肾,单纯利水恐伤正气,需得‘温阳化气,利水不伤阴’。

在纸上写下几味药:附子、桂枝、茯苓、泽泻、车前子、黄芪、丹参……剂量搭配十分精妙,

尤其附子的用量,既考虑到温阳需要,又严格控制在不致中毒的范围内。“但这还不够。

”沈墨竹放下笔,“病人水肿顽固,西药利尿剂已产生抵抗,说明水道壅塞严重。

需要一味‘药引’,打开关键通路。”“什么药引?”沈墨竹没有直接回答,走到后屋,

片刻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打开封蜡。里面是一种深褐色、带着奇异清香的粉末。

“这是‘九制泽泻’。”沈墨竹说,“寻常泽泻,切片晒干即用。我这泽泻,需九蒸九晒,

每次蒸晒辅以不同药汁浸泡——首用荷叶露,二用竹沥,三用桑枝水……直至九次,

去其寒凉伤胃之弊,存其利水通淋之效,更添芳香醒脾、助药力深入下焦之功。**一批,

需整整一年。”林泉第一次听说这种制法。他学过的中药学里,泽泻就是泽泻。“这一小罐,

够三剂药。你带回去,每剂药煎好前,取一钱此粉,以药汁冲服。”沈墨竹将小罐推过来,

“记住,服药后两小时内,密切观察小便量。若小便骤然增多,需及时补液,防止脱水。

同时,用我开的方子整体调理。”“沈老,”林泉接过药罐,心情复杂,

“您……为什么帮我?我们素不相识。”沈墨竹看着他,目光深远:“我帮你,

是因为你爷爷。也因为你是个想治好病的大夫。”他顿了顿,“这‘九制泽泻’制法,

本是你们林家祖传的。你爷爷林松鹤,是最后一位掌握全法的人。他走后,这手艺本该绝了。

是我……凭着当年在他身边打下手的记忆,摸索了几十年,才勉强复原了六七成。

”林家祖传?林泉愕然。他从未听父亲或祖父提过。“你父亲林致远,

是不是一直反对你学医,尤其反对学中医?”沈墨竹忽然问。林泉点头。父亲是心外科专家,

坚信现代医学,对中医的态度近乎排斥。当年林泉报考医学院,

父亲只说了句“别碰中医那些虚的”。“那就对了。”沈墨竹叹了口气,“有些事,

你父亲不愿你知晓。但今天既然你找来,又事关人命,我想,该让你知道一点了。”他起身,

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狭长木匣。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卷颜色陈暗、质地特殊的织物——不是纸,也不是绢,

更像某种树皮或粗麻压制而成。缓缓展开,是一幅手工绘制的、异常精细的山水地图,

墨色中掺着金粉,标注着许多古怪的符号和名称。地图顶端,

是四个古朴的篆字:《青囊遗秘图》。“这是……”林泉屏住呼吸。“你林家先祖,

明代御医林青囊所绘。”沈墨竹手指轻抚图卷边缘,眼神充满敬畏,

“林青囊先生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辞官归隐,

入各地险山恶水、亲尝百草得来的珍贵经验、秘方、以及一些……超出寻常医理认知的发现,

以密语形式,记录并藏于这幅图中。后世林家子孙,凡有学医天分者,皆需按图索骥,

重走先祖之路,在实地历练中破解密语,传承真知。这叫‘踏寻青囊路,方得活水来’。

”林泉听得心神激荡。他想起小时候,祖父书房里确实挂过一幅古旧地图,

但父亲后来把它收起来了,说是“没用的老古董”。“你爷爷林松鹤,

是民国时期最后一位完整走完‘青囊路’的林家传人。

他在云岭深山、苗疆秘境、雪域高原都待过数年,不仅医术大成,

还带回了许多珍稀药材的活株或种子,

以及更重要的——对人与自然、疾病与健康更深层的理解。”沈墨竹语气充满怀念,

“我是云岭本地采药人的儿子,十四岁起跟着你爷爷当药童,陪他走了最后一小段路。

他待我如子侄,教了我很多东西,但也严守林家祖训:核心秘传,非林氏血脉不授。

所以‘九制泽泻’全法,以及其他一些更精微的制药、诊法,我只知皮毛。

”“那这幅图……怎么在您这里?”林泉问。沈墨竹神色黯然:“1949年,时局动荡。

你爷爷预感要变天,他把一些最珍贵、不便携带的手稿和药材标本,

还有这幅祖传的《青囊遗秘图》,托付给我保管。他说:‘墨竹,这些东西,比我的命重要。

如果将来……我或者我的后人回不来,你就留着,

等一个真正懂它、珍惜它、能用它救人的人出现。’然后,他就带着家人离开了云岭,

从此再没回来。”原来如此。祖父后半生定居省城,开过诊所,也在中医院坐过堂,

但从未提过云岭的往事,更没提过什么《青囊遗秘图》和“青囊路”。“我守着这些东西,

守了六十多年。”沈墨竹看着林泉,“你父亲林致远来过一次,大概三十年前。他看了图,

听了故事,只说了一句:‘封建糟粕,耽误正事。’然后走了,再没联系。我以为,

林家这条线,真要断了。直到上个月,我在省报上看到一篇关于省中医院青年医师的报道,

里面有你的照片和介绍。林泉,林松鹤的孙子。我就想,也许……缘分还没尽。

”林泉心潮起伏。他从未想过,自己家族背后,有这样一段隐秘而厚重的历史。

现代医学教育让他对“秘传”“古图”保持理性怀疑,但沈墨竹老人眼中的诚挚,

桌上那罐耗费心血制成的“九制泽泻”,还有那位亟待解救的老教授,都让他无法简单否定。

“沈老,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的药。”他郑重地说,“我先回去,用您的方子试试。

病人情况稳定后,我会再来的。关于这幅图,关于我们林家……我想知道更多。”“去吧。

”沈墨竹将图卷小心收好,“药用了,有什么变化,随时打电话告诉我。我这儿没信号,

但镇东头小卖部有座机,号码我写给你。”林泉带着药方和那罐“九制泽泻”,

连夜赶回省城。按照沈墨竹的指导,调整了老教授的中西药方案。第一天,服药后两小时,

尿量开始增加,但不过度。第二天,水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胸闷气短症状减轻。

第三天,复查电解质,指标好转。一周后,病人可以半卧,精神明显改善。

西医同事们啧啧称奇,问林泉用了什么“秘密武器”。林泉只说参考了一位老中医的经验方,

心里却对沈墨竹,对那幅《青囊遗秘图》,对祖父走过的“青囊路”,

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探索欲。病人情况稳定后,林泉再次请假,前往青溪镇。这次,

他带着礼物,也带着更多问题。沈墨竹似乎早料到他会来,泡好了山野粗茶。“沈老,

那幅图……我能仔细看看吗?”林泉问。沈墨竹取出木匣,展开图卷。这次林泉看得更仔细。

图上山川河流描绘精细,许多地方标注着蝇头小楷,有些是地名,有些是药名,

还有些是看不懂的符号。图中有几条蜿蜒的、用朱砂绘制的路线,

最终都汇聚向图中央一片被云雾缭绕的山区,那里标记着三个字:“百草冢”。

“百草冢是什么?”“据你爷爷说,那是林青囊先生晚年隐居并最终安葬的地方,

也是他收藏毕生所得最珍贵药材种子、标本和未及整理的手稿之所。是‘青囊路’的终点,

也是林家医术的终极秘密所在。”沈墨竹指着那片云雾,“但具**置,极其隐秘。

图中只有暗示,没有明标。需要破解沿途的所有密语标记,才能找到正确路径。你爷爷当年,

是在一位苗疆巫医的帮助下,才最终抵达的。”“那里……现在还能找到吗?

”沈墨竹摇头:“不知道。六十年了,山河变化,道路改易。何况,那样的地方,

本就不为常人所能至、所愿至。你爷爷曾说,百草冢外有天然迷障,内有先人布置的机关,

非林家正统传人、心怀至诚仁心者,不可入,入则难出。”听起来更像传说了。

但林泉注意到,图中一些标注的药材名称,如“七叶一枝花”“金线吊葫芦”“岩黄连”等,

都是如今已极罕见、甚至被认为可能灭绝的珍稀药用植物。如果百草冢真的存在,

且保存了这些植物的活体或种子,那将是中医药界无可估量的宝藏。

“您……没想过去找找看吗?”林泉问。沈墨竹苦笑:“我试过。

按照你爷爷当年口述的路线,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迷路了。差点摔下悬崖。

我不是林家血脉,没有那份‘灵犀’,也缺了关键的解密知识。有些标记,我看得懂字面,

却不懂背后所指。这图,像是为你林家子孙特制的谜题。”他看向林泉,

眼神灼灼:“但你不一样。你是林松鹤的孙子,血管里流着他的血。

你又是受过现代医学系统训练的医生,有科学头脑。或许……你能看懂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泉心跳加速。破解百年谜题,寻找失落的医学宝库?这听起来像冒险小说。

但作为一个医生,如果那里真的保存着可以挽救更多生命的珍贵药物和知识,

这探索就有了不可抗拒的意义。“我需要时间研究这幅图,也需要……学习更多中医知识。

”林泉坦诚,“我现在的中医底子,几乎为零。”“那就学。”沈墨竹斩钉截铁,

“我虽非林氏传人,但你爷爷教我的,足够为你启蒙。你有西医基础,理解人体更深,

学起来或许更快。至于这图……”他轻轻卷起图卷,“你可以拍照,复印,慢慢研究。

但原图,必须留在我这里。这是我对你爷爷的承诺。

”林泉用高清相机拍下了《青囊遗秘图》的每一个细节。回到省城后,他白天在医院工作,

晚上就埋头研究那些照片。他将地图放大打印,贴在书房墙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连线。

他查阅了大量地方志、植物志、中医古籍,试图解读那些古怪的符号和地名。同时,

他开始跟沈墨竹远程学习中医基础。每周通几次电话,老人从阴阳五行、脏腑经络讲起,

结合具体病例,深入浅出。林泉惊讶地发现,很多在西医看来复杂难解的症状关联,

在中医理论框架下,竟有清晰的逻辑链条。而他扎实的解剖、生理、病理知识,

又帮助他更深刻地理解那些古老术语背后的实质。几个月下来,

林泉在中医门诊的跟诊实践中,开始能独立处理一些常见病,效果不错。连他父亲林致远,

某次偶然看到林泉开的一张方子,都挑了挑眉,破天荒地没批评,

只说了句:“方子还算稳妥,剂量也谨慎。”老教授恢复良好,出院时特意送来锦旗,

感谢林泉“中西合璧,妙手回春”。林泉将功劳归于沈墨竹,

老人却在电话里说:“药是死的,人是活的。方子再好,也得用的人懂得变通、观察入微。

你做得不错。”对《青囊遗秘图》的研究,却进展缓慢。那些密语标记太隐晦,

许多地名古今差异巨大,有些可能已消失。

林泉尝试用地理信息系统(GIS)叠加古今地图比对,

也只能确认大概区域——云岭山脉深处,一片至今没有道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个偶然发现带来了转机。那天,

他在祖父留下的旧书箱里(父亲允许他整理),找到一本没有封面、纸页脆化的手抄笔记。

笔迹是祖父林松鹤的。里面杂乱地记录着一些药方、病例、以及旅途见闻。翻到中间,

有几页用特殊符号写的日记,夹杂着简笔画。那些符号,与《青囊遗秘图》上的某些标记,

高度相似!林泉心跳如鼓,将笔记与地图照片反复比对。他逐渐辨认出,

那些符号是一种基于药材形态、五行属性和方位指代的混合密码。比如,

一个圆圈里加三个点,代表“太阳”(阳),也可能指代“附子”(大热之药),

或者指示“南方”“午时”。组合起来,意义就不同。借助笔记片段和沈墨竹的口述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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