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烛火摇曳,映着沈瑶惨白如纸的脸。她跪在母亲的楠木棺前,膝盖早已被冰冷的青石板冻得失去知觉,可心口的剧痛,却比这深冬的寒夜还要刺骨三分。
母亲去世不过三日,沈家上下便没了半分哀戚。继母李氏穿着一身素色绣暗纹的衣裙,鬓边却别着一支珠钗,斜倚在灵堂门框上,眼神冰冷如刀,指尖无意识地刮着袖口的锦缎,那模样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沈瑶的目光扫过堂下的族人:叔伯们低头窃窃私语,眼神躲闪,生怕沾染是非;堂姐妹们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这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此刻比街头的陌生人还要冷漠。
“瑶儿。”父亲沈宏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小盒,缓步走到沈瑶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遗物,你收好,莫要再哭闹了。”
沈瑶猛地抬头,撞进父亲复杂难辨的眼眸。那里面藏着一丝愧疚,一丝犹豫,还有一抹她读不懂的挣扎,像被浓雾笼罩,看不真切。她颤抖着接过木盒,指尖触及冰凉的盒面,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上面精雕细琢着一朵傲骨寒梅,正是母亲生前常戴的饰物。
“我母亲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沈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她清楚记得,母亲向来身体康健,却在前几日突然暴病身亡,而李氏在母亲病重时,曾以探病为由,单独在母亲房中停留了足足半个时辰。
李氏闻言,立刻尖声反驳,声音尖利刺耳:“沈瑶!你这是疯了不成?竟敢在这里污蔑长辈!老太太还在里屋歇着,你就敢编排这种浑话,是想让沈家颜面扫地吗?”
沈宏业皱紧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厉声呵斥:“够了!你母亲是染疾而终,休要听信外头的谣言胡言乱语。如今沈家容不下你,你收拾东西,今日便离开吧。”
“离开?”沈瑶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眼眶瞬间红了,“这是我的家!我母亲刚过世,你们就赶我走?”
“家?”李氏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嫌恶,“自从你母亲死了,你就成了沈家的累赘。留着你,只会挡了我和云逸的路!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说着,李氏就伸手去推沈瑶,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的沈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沈瑶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让她瞬间清醒——母亲的死绝不是意外,而父亲,选择了包庇真凶。
心如死灰的沈瑶没有再争辩,她缓缓起身,将紫檀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向灵堂外走去。寒风裹着雪籽,狠狠砸在她单薄的身上,冻得她瑟瑟发抖,可她却觉得,这冰冷的风雪,也比沈家人的人心多了一丝温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踏出沈府大门的那一刻,沈云逸——李氏的亲生儿子,正躲在影壁后,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李氏走到沈宏业身边,低声道:“老爷,让云逸跟着她,免得她在外头乱说话,坏了我们和魏公公的大事。”
沈宏业闭了闭眼,终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鹅毛大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落满了她的肩头,将她的身影衬得愈发孤寂。就在她快要冻僵时,前方僻静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痛哼。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绕到巷口,探头望去。只见巷子里,四个黑衣人手举长刀,正围攻着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那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即便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也难掩一身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男子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威严,手中长剑挥舞,勉强抵挡着黑衣人的攻击。
“少废话!拿命来!”领头的黑衣人怒吼一声,再次挥刀砍去,刀风凌厉,直逼男子要害。
沈瑶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母亲惨死的恨意支撑着她,或许是见不得这般恃强凌弱,她捡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猛地朝着领头黑衣人的后脑勺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黑衣人吃痛,动作一顿,回头怒视着沈瑶:“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多管闲事!”
趁着黑衣人分神的间隙,那男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长剑猛地刺穿了领头黑衣人的胸膛。其余三个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深知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迅速撤离了巷子。
男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沈瑶连忙上前扶住他,却在触碰到他腰间时,摸到了一块硬物。她低头一看,瞬间瞳孔骤缩——男子腰间挂着的玉佩,竟然和母亲遗物中的那块寒梅佩样式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是一株苍劲青松!
“多谢姑娘相救。”男子稳住身形,目光落在沈瑶脸上,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不知姑娘芳名?为何会在此地孤身一人?”
“我叫沈瑶。”沈瑶收回目光,低声道,“我……被家族赶出来了。”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郑重道:“我乃萧逸,当今闲散王爷。姑娘救命之恩,本王没齿难忘。如今你无家可归,不如随我回王府,我不仅能保你周全,还能助你查明你母亲死亡的真相,为你报仇雪恨,如何?”
沈瑶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疑惑。这个素不相识的王爷,为何要如此轻易地许诺帮她?他腰间的玉佩,又为何与母亲的如此相似?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可看着萧逸真诚的眼神,想到母亲惨死的模样,想到沈家人的冷漠背叛,沈瑶心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道:“好,我跟你走。但我有一个条件,若你真能帮我复仇,我沈瑶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逸微微一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放心,本王从不食言。”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巷子时,沈瑶无意间瞥见巷口拐角处,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沈云逸!他竟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还亲眼看到了她救萧逸的这一幕!
沈瑶心中一紧,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下来。她知道,沈云逸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她跟着萧逸回王府,或许只是踏入了另一个未知的漩涡。但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为母亲讨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