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委愣了一下。
季亭枫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彷徨和痛苦,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
“李政委,我没有未婚妻。”他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从他知道霍慧婷亲手驳回他七年申请的那一刻起,从他听到她说“比起他,我更爱国家和人民”的那一刻起,那个深爱着霍慧婷、傻傻等着她七年的季亭枫,就已经死了。
她可以尽情地、一辈子去奉献给她的国家和人民。
而他季亭枫,从今往后,与她霍慧婷,再无瓜葛!
李政委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绝,虽然不明就里,但也没再多问:“好,那你回去准备一下。月底出发,相关手续和调令,我会尽快让人办好送去给你。”
“谢谢李政委!”季亭枫深深鞠了一躬。
离开医院,季亭枫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心里却像是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回到久违的家,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桌上摆着爷爷奶奶的遗照。
季亭枫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相框,眼眶瞬间又湿了。
五年前,爷爷病重,他申请调回,想回来照顾,申请被驳回。
不久,爷爷去世的噩耗传来,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在西北的寒夜里,对着家乡的方向,哭干了眼泪。
四年前,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再次申请调回,申请又被驳回。
后来奶奶外出买菜,摔了一跤,没熬过几天,也去了,他依旧没能赶回来。
短短两年,他失去了世上最后的两个亲人。
霍慧婷不知道,她的大局,是用他七年的青春,用他至亲的离去,用他破碎的梦想和爱情,一点点堆砌起来的。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相框玻璃上,模糊了爷爷奶奶的笑容。
季亭枫用力擦掉眼泪,将悲伤和怨恨深深压回心底。
不哭了,季亭枫,不值得。
他收起遗照,仔细放好,然后开始收拾屋子,也收拾自己混乱的心绪。
晚上,他烧了热水,洗去一身疲惫和寒意,早早躺上了床。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霍团长,真的太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让你送我过来。”
是姜璟!
“不用客气。这是亭枫的家,他投身西北建设多年,一直没回来住。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家的房子出了问题,暂时不能住人,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季亭枫躺在冰冷的被窝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院子里正在说话的两个人,闻声齐齐转过头来。
霍慧婷穿着军大衣,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姜璟则穿着一件半旧的棉大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紧紧挨在霍慧婷身边。
看到突然出现的季亭枫,霍慧婷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严厉的审视和一丝不悦。
“亭枫?你怎么在这里?你今年的调回申请不是被驳回了吗?谁让你擅自回来的?”
季亭枫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
他风尘仆仆赶回来,见到她的第一眼,她没有任何惊喜,没有任何关怀,而是质问——
质问他为什么擅离职守。
在她心里,他是不是永远只能乖乖待在西北,等着她偶尔想起,施舍一点可怜的关注?
“我的调回申请是被驳回了。但我受了重伤,组织上特批了七天年假,让我回来养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