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和她认识多年,知道我对古玩的鉴赏能力非同一般,所以这批东西一出土,就第一时间请我来掌眼。
“若离啊,这批东西是上个月在洛阳附近挖出来的,墓主人是个宋代的大户人家,陪葬品不少。”
老教授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木箱,“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物件。”
我戴上白手套,一件一件地查看。
宋代的瓷器、玉器、金银器,保存得还算完好。
我一件件记录、拍照、分类,指尖触碰间,看到的都是几百年前的悲欢离合。
有妇人临死前把玉镯塞进女儿手里,有丈夫出征前把玉佩留给妻子,有母亲为远行的儿子缝制的香囊。
我一一记录下来,心里的苦涩一点一点累积。
我帮别人记住这些故事,可自己的故事,又有谁能记住?
整理到最后一个木箱时,我的手顿住了。
腐朽的木箱底部看到一个大红的锦囊。
这锦囊,是千年前我亲手绣的。
大红色的锦囊,并蒂莲的图案,即使过去了千年,那红色依然鲜艳得像要滴出血来。
当初,我已经病的下不了床,谢宴之说要去昆仑仙山找神医求丹药给我续命。
我得连夜给他绣了这个荷包,后来他用这个荷包给我带回来了续命丹……
时隔千年。
我颤抖握上锦囊,指尖触碰的瞬间,汹涌的记忆灌入脑海。
是谢晏之的记忆——
画面在脑海中炸开,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昆仑山下,被称之为神医的道士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山门前谢晏之。
“苏若离阳寿将尽,你为她求得丹药续命,乃逆天而行,你会遭到反噬。”
谢晏之跪在血泊中,决绝应下:“任何反噬,我都受着。”
“你不但会英年早逝,你们往后将生生世世,有缘无分。你会转世忘记她,会爱上别人。而她会看着你一次次爱上别人。”
“如此,你还要救她吗?”
谢晏之沉默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又松开。
最终却沙哑着开口:“……救。”
“只要她活着,哪怕让她恨我也行。”
记忆戛然而止。
我猛地收回手,像被烫一般扔掉锦囊,瘫坐在文物堆里,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原来谢晏之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吃了续命丹,我们就永世不能相爱。
知道他会转世,会忘记我,会爱上别人。
知道我会等,会找,会痛不欲生。
可他还是告诉我,让我等他……
“若离?若离你怎么哭了?”老教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有回答,站起来跌跌撞撞冲出了门,冲进了雨里。
我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古玩店的。
推开门冲进去,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