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清明,我死了清明,雨纷纷。陈远躺在棺材里,能听见雨滴砸在棺盖上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像是有人在敲他的门。不,他现在已经没有门了。他只有一口棺材,
一个失败的重生阵法,和一具正在腐烂的身体。“失败了……”陈远想苦笑,
但嘴角已经不听使唤。他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变色、液化。
那些他花了三年时间准备的符咒、药材、阵法纹路,此刻全部黯淡无光,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源头吸走了力量。重生的代价太大了。他本来想回到十八岁,
回到家族还没败落的时候,回到那些诡异还没盯上陈家的时候。他想改变一切,救下爷爷,
保住祖宅,想让堂弟那双被诡异啃噬过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但现在,
他只能躺在这口楠木棺材里,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流失。
“至少……让我再看一眼……”陈远在心里默念。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黑暗。
无尽的黑暗。然后——“王。”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不是从外面,
而是从陈远自己的意识深处。那个声音苍老、卑微,像是一千年没说过话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终于醒了。”陈远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还能“想”,还能“感知”,
甚至比活着的时候更清晰。他能感觉到方圆十里内每一寸土地的脉动,每一棵草的呼吸,
每一滴雨的轨迹。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坟地东边三里的老槐树下,
蹲着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怪物,它正在啃食一只野猫的尸体。村西头废弃的磨坊里,
一团没有形状的黑雾正贴在天花板上,等待着路过的活人。更远一些,县城的方向,
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它所过之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诡异。全都是诡异。
而陈远能感觉到它们,就像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一样清晰。“因为你是我们的王。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诡异的主人。所有黑暗的统治者。”陈远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当什么王。”他说。“但你已经死了,王。死了,就是诡异。”陈远又沉默了。
他想起爷爷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小远,保护好弟弟妹妹们。
如泉水喷涌……脑子很乱……心跳加速……堂弟陈小年那双被诡异啃过后变成灰白色的眼睛。
小妹陈雨在被窝里偷偷哭,说学校里的同学都叫她“怪物的家人”。
他想起那些诡异是怎么一步一步毁掉陈家的。先是祖宅的结界被打破,
然后是爷爷为了保护他们而死,接着是堂弟的眼睛,是小妹的精神崩溃,
是他自己不得不走上寻找重生之法的绝路。而现在,他死了。重生失败,变成了诡异。
不——他变成了诡异的王。“既然如此……”陈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平静得可怕,
“那就让我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谁碰了我陈家的人。”意识如潮水般铺开。
方圆百里的画面涌入陈远的脑海,像是突然打开了几百个监控屏幕。
他看见了坟地上方的雨幕,看见了村子里亮着灯的房屋,看见了——他的意识猛地停住了。
陈家老宅。那栋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此刻大门紧闭,门口的灯笼歪歪斜斜,一个已经灭了,
另一个也只剩最后一缕火苗在风雨中摇曳。“有人在哭。”陈远听出来了。
那是小妹陈雨的声音。她已经十七岁了,比陈远死的时候大了一岁。她的声音变了,
从当初的清脆变成了现在的沙哑,
但哭的方式没变——还是那种咬着嘴唇、不想让人听见的哭法。陈远把意识往老宅里探。
堂屋的灯亮着,供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冷掉的米饭和一块豆腐。
供桌后面是陈家的祖宗牌位,一共七排,最下面一排的最左边,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留给他的。陈远没有牌位。因为他死在清明,死在家族墓地,死在那口棺材里。
他的尸体甚至没有入土——不对,他就在土里,但他不是在坟墓里,他是在重生阵法里。
陈雨跪在供桌前,肩膀一抽一抽的。她面前摆着一个铁盆,里面是烧了一半的纸钱,
被雨从门口吹进来的风一搅,灰烬飞了她一身。“哥……”陈雨的声音很小,
像是怕被谁听见,“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说清明节就能回来了……”她抹了一把脸,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你骗人。”陈远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他没有手。他只有意识,
和一个正在腐烂的身体。就在这时,陈远的感知里出现了一个异常的波动。村口。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不是“什么东西”——是诡异。而且不是一个,是三个。
它们呈品字形移动,目标很明确——陈家老宅。陈远认出了它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是一只半透明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角咧到了耳根。
她叫“红姑”,是一只专门吸食活人情绪的低级诡异。左边那个,
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雾,里面隐约能看见无数张脸在尖叫。它叫“噬梦者”,
专门钻进人的梦里,把人的记忆一段一段吃掉。右边那个——陈远的意识猛地绷紧了。
右边那个,是一个人形的黑影,但它的四肢比例不对,手臂太长,都快垂到地面了。
它的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纸钱,边走边撒。“送纸人”。
这是一种专门在清明节出没的诡异。它会出现在刚死不久的人的家里,假装来吊唁,
然后把那家人的生气一点一点装进竹篓里带走。而现在,它正朝着陈家老宅走去。
它们的目标是陈雨。陈远感觉到了。这三个诡异是冲着陈雨来的。
陈雨身上的“阴气”太重了——她常年生活在诡异的阴影下,又刚经历了哥哥的死亡,
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对诡异来说就像一块肥肉。“有意思。”陈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先来找我了。”“王,需要我们去处理吗?”那个苍老的声音问。
陈远知道那是谁了——那是他棺材下面压着的一枚铜钱,
一枚从建墓时就埋在那里的“镇墓钱”。它在这里太久了,久到自己也变成了诡异。
“我自己来。”他的意识凝聚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朝着那三个诡异伸了过去。
红姑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她停下脚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陈远坟墓的方向。
她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诡异的警报,意思是“有危险”。但已经晚了。
陈远的意识像一把刀,从红姑的头顶直直地劈了下去。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也没有爆炸。
红姑就这么诡异的消失了。像是一滴墨水被从纸上擦掉,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脚下的地面甚至没有脚印,空气中没有残留的气息,仿佛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噬梦者反应过来,那团黑雾猛地炸开,想要逃跑。陈远的意识追了上去。
他感觉到了噬梦者的“记忆”——那些它从无数人脑子里偷来的记忆,
甜的、苦的、酸的、辣的,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一起。陈远没有去撕碎它,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个字:“还。”噬梦者的身体瞬间崩溃了。
那些被它吞噬的记忆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的鸟,从它破碎的身体里涌出来,飞向四面八方,
回到了它们原来的主人那里。而噬梦者本身,化为虚无。送纸人吓得慌忙逃窜。
它的速度很快,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雨夜中疯狂地朝着村外爬去。
它背上的竹篓在颠簸中洒出一路的纸钱,被雨打湿后贴在泥泞的路上,像一片片白色的疮疤。
陈远没有追。他不需要追。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他能看见送纸人要去哪里。
在送纸人的“记忆”里,有一张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
而是一张诡异之间用来传递信息的“冥途”。在这张冥途上,
陈家老宅被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叉,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陈家**,清明夜可取。
报酬:三年香火。”三年香火。陈远觉得自己的意识在发烫。三年香火,
就能买他妹妹的一条命。在他活着的时候,陈家的香火一年比一年少,
到最后连祖宗牌位前的灯都点不起了。而现在,在诡异的眼里,陈雨就值三年香火。“好啊,
很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整个墓地都在颤抖。
那些埋在地下的枯骨、那些附着在墓碑上的残魂、那些藏在草丛里的低级诡异,
全部匍匐在地,不敢动弹。“从今天开始,”陈远说,“方圆百里,不,方圆千里之内,
任何诡异,不得靠近陈家半步。”他的意识像一张大网,以坟墓为中心,
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每一只诡异都被这张网触碰到了,
每一只诡异都感觉到了网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警告,那是命令。是王对臣子的命令。
“如果有谁不听——”陈远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红姑和噬梦者,
就是下场。”雨还在下。但墓地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那些原本在坟头间游荡的孤魂野鬼,
此刻全部缩回了自己的巢穴,大气都不敢出。那些原本在暗处窥视的诡异,纷纷调转方向,
朝着远离陈家的地方逃窜。王怒了。而王的怒火,没有诡异承受得起。
第二章规矩陈远花了三天时间,把方圆千里之内的情况摸清楚了。这片土地上,
一共有四百三十七只诡异。其中最低级的“游魂”有三百多只,中级诡异一百出头,
高级诡异二十几只。还有三只“王级”诡异——不包括他自己。
这三只王级诡异各自占据一块地盘,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是住在县城老医院里的“手术刀”,据说是一把做过无数台手术的手术刀成了精,
最喜欢在半夜给人“做手术”。一个是城郊水库里的“水鬼婆婆”,
专门拉夜里游泳的人下水。还有一个最麻烦——是藏在陈家祖宅地下的“镇墓兽”。等等。
镇墓兽?陈远的意识猛地沉入了陈家祖宅的地基深处。果然,在那里,有一尊石雕的镇墓兽。
它有三尺来高,形似一只蹲坐的麒麟,但嘴里没有牙齿,眼睛里没有瞳孔,
浑身上下布满了裂纹。它在陈家的地下沉睡了至少三百年,但现在——它醒了。
不是因为陈远。而是因为陈家的衰落。镇墓兽是靠“香火”和“守护”活着的。
陈家强盛的时候,香火旺盛,家族人丁兴旺,镇墓兽就沉睡着,什么都不用做。但现在,
陈家只剩下一座老宅、一个瞎了眼的堂弟、一个精神脆弱的妹妹,和一个死在棺材里的哥哥。
镇墓兽感觉到了陈家的危机,所以它醒了。但它醒了之后,
却发现陈家已经没有能力“喂养”它了。没有香火,没有祭品,
没有任何让它继续沉睡的条件。所以它开始——“吃掉”陈家的气运。陈远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陈家会败落得这么快。为什么爷爷拼了命布下的结界会被轻易打破。
为什么那些诡异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不是诡异太强,而是陈家的“根”烂了。
镇墓兽在吃掉陈家的气运,而没有了气运的陈家,就像一棵被挖空了树根的树,风一吹就倒。
“难怪我重生失败了。”陈远想,“气运都没了,拿什么重生?”不过,
陈远没有对镇墓兽动手。因为镇墓兽不是敌人。它是陈家的守护者,
它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本能。“我会给你香火。”陈远对镇墓兽说,“但不是现在。你得等。
”镇墓兽没有说话。它只是一尊石雕。
但陈远感觉到了它的回应——一种微弱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来的低鸣。
处理完镇墓兽的事情后,陈远开始制定规则。他把自己所有的意识都铺展开来,
覆盖了方圆千里的每一寸土地。然后,他用一种所有诡异都无法忽视的方式,
发布了他的第一条命令:“从此刻起,陈家祖宅方圆十里之内,为禁地。”“任何诡异,
不得踏入一步。”“违者,抹杀。”这条命令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有诡异都感觉到了,所有诡异都沉默了。但沉默不代表服从。
第四天夜里,有人来试探了。是一只中级诡异。它没有名字,只有一张人皮,
薄得像一张宣纸,在风中飘荡。它从十里外的山头上飘过来,一点一点地靠近陈家的边界。
它很小心。它没有直接进入禁地,而是先在边界外转了三圈,确认没有危险之后,
才伸出了一只“脚”——人皮的一角——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然后它就诡异般的死了。
陈远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看”了它一眼。那张人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从四角开始向中心折叠,越折越小,越折越紧,最后折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方块在空中停留了三秒钟,然后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诡异都感觉到了这次抹杀。这一次,没人再敢试探。但陈远知道,
光靠威慑是不够的。诡异不是人,它们没有恐惧的本能——至少没有人类那种恐惧。
它们可能会安静一段时间,但只要有机会,它们还是会来。所以他需要第二个命令。
“从此刻起,任何诡异,不得伤害陈家血脉。”“违者,不仅抹杀本体,
还将追溯其存在根源,抹除其过去、现在与未来。”这条命令比第一条更狠。
第一条只是说“不能进入禁地”,诡异们还可以在别的地方活动。
但第二条说的是“不能伤害陈家血脉”——这意味着,不管诡异在哪里,
不管陈家的人在不在禁地之内,只要诡异动了念头,就会被抹杀。而且是从根源上抹杀。
这意味着,被抹杀的诡异不仅会消失,而且会“从未存在过”。其他诡异不会记得它,
它留下的痕迹会被清除,它在诡异世界里的“位置”会被永久性地删除。
这是所有诡异最害怕的事。对于诡异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它们本来就是死的。
真正可怕的是“被遗忘”,是“从未存在过”。陈远的第二条命令,
直接击中了每一个诡异最深的恐惧。这一次,连那三只王级诡异都沉默了。
第三章小年陈远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当诡异的王,守护家族,制定规则,
抹杀违规者。永远困在这口棺材里,永远活在意识的世界中,永远——永远无法再见到家人。
但第七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堂弟陈小年来扫墓了。陈小年今年十四岁,比陈雨小三岁。
他的眼睛在三年前被一只诡异啃过,从那以后就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层雾。
医生说他的视力会逐渐退化,大概到二十岁就会完全失明。但现在,他还能看见一些东西。
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的东西。他拄着一根竹棍,一步一步地走在墓地的小路上。
他的脚步很慢,因为他要先用竹棍探路,确认前面没有坑洼或者石头,才会迈出下一步。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纸钱、和一壶酒。陈远记得那壶酒。
那是爷爷自己酿的米酒,埋在桂花树下三年才能开封。爷爷在世的时候,
每年清明都会带一壶去祭祖,说是“老祖宗们好这一口”。爷爷死后,
酿酒的法子传给了陈远。陈远死后——陈小年不会酿酒。那壶酒,应该是陈雨酿的。
陈小年在陈远的坟前停下来。他蹲下身,把竹篮放在地上,然后开始摸索着摆祭品。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墓地里有太多诡异的气息,
对于一个眼睛不好、阳气不足的孩子来说,这里就像是一个挤满了人的广场,
而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没有退缩。他把香插好,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风中摇晃了好几次才稳住,香烟被风吹散,朝着陈远棺材的方向飘去。“哥。
”陈小年说。他的声音比陈远记忆中沙哑了很多。变声期,应该是。但除了沙哑,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压了很久很久的情绪,随时都会溢出来。
“姐说……你不会回来了。”陈小年低下头,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他看不见墓碑,
也看不见坟头,但他知道哥哥就在这里。“我不信。”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哥,
我知道你在。”陈远的意识猛地一震。陈小年不可能感觉到他。他现在的状态介于生死之间,
不要说普通人,就是一般的灵媒也感知不到他。
但陈小年——“你的眼睛……”陈远想起来了。陈小年的眼睛被诡异啃过。
那不是普通的伤害,而是一种“污染”。诡异的气息留在了陈小年的眼睛里,
改变了他的视觉神经。他失去了一部分正常视力,
但获得了另一种“视力”——他能看见诡异。不是用眼睛看,
而是用被诡异污染过的神经去“感知”。就像一只蝙蝠能听见超声波一样,
陈小年能感知到诡异的存在。而陈远,现在就是诡异。“哥,你是不是变成鬼了?
”陈小年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地朝着陈远棺材的方向,“我不怕。
你变成什么我都不怕。”陈远想说话。但他没有嘴。他只有意识,和一具正在腐烂的身体。
等等。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那个躺在棺材里的、正在腐烂的身体。
手指动了一下。陈小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来,竹棍掉在地上。“哥?!
”陈远用尽全力,把意识灌入自己的喉咙。那些已经腐烂的声带在黑暗中振动,
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年……”陈小年呆住了。然后他哭了。
十四岁的男孩,蹲在坟前,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他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哥!哥你还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有走!
”陈远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颤抖。他想伸手摸摸弟弟的头。他想说“别哭了,哥在”。
他想从棺材里坐起来,像以前那样把弟弟抱在怀里。但他做不到。只能躺在黑暗中,
用那个几乎报废的喉咙,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年……年……”够了。能叫一声名字,
就够了。陈小年在坟前待了很久。他烧了纸钱,倒了酒,把祭品摆好。他一直在说话,
说陈雨的事,说学校的事,说村子里的事。他说隔壁王婶家的鸡被黄鼠狼偷了,
说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碾子被人偷去卖了,说镇上开了一家奶茶店,陈雨想去但舍不得花钱。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哥,我好想你。”陈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用尽所有的力量,
意识凝聚成一只手——一只无形的、只有陈小年才能感觉到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上。
陈小年愣住了。他感觉到了。那是一只温暖的手,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哥……”那只手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消失了。陈小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他没有再哭,
但他的嘴唇在发抖。“哥,我会常来的。”他说,“我会照顾好姐,也会照顾好自己。
你……你别担心。”他拄着竹棍,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墓地。陈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
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一种比那些都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守护。”陈远终于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诡异之主。不是因为重生失败,不是因为命运的捉弄。是因为他要留下来。
留下来保护他们。第四章暗流陈小年来扫墓之后,陈远的状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变多了。原来他只能感知和抹杀,但现在,他开始能够“干涉”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