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玛莎拉蒂的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叫，像一把淬了血的刀，

硬生生劈开了A大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暮天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猛地一滑，

差点砸在脚背上。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攥住。“小心。

”叶芸兮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地落在耳边。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暮天手腕上被拉杆硌出的红印，眉头微蹙，

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重的东西我来拿。你这细皮嫩肉的，

磕着碰着怎么办？”她今天穿了一条月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温柔得不像话。

周围不少男生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惊艳和羡慕。暮天有点不好意思地抽回手，

挠了挠头：“没事，我自己能行。”叶芸兮笑了笑，没再坚持，

只是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吧，

我帮你把东西送到宿舍。对了，我已经跟宿管阿姨打过招呼了，给你留了三楼靠窗的床位，

阳光好，通风也好。”暮天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八年了。从十二岁那年他突然转学，

在陌生的教室里手足无措地坐在最后一排，这个叫叶芸兮的女生主动坐到他身边，

递给他一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开始，她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她帮他整理书包，

帮他拒绝所有递情书的女生，帮他填中考志愿，帮他选大学专业，甚至连他每天穿什么衣服，

吃什么早餐，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暮天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他觉得叶芸兮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是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光。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比如她手机里存着他几千张照片，从初中到高中，

有他吃饭的样子，睡觉的样子，甚至还有他趴在桌子上发呆的侧脸。

比如她的房间里有一个上锁的柜子，里面全是他用过的东西，

铅笔、橡皮、甚至还有他不小心弄丢的一只袜子。再比如，她总能精准地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在做什么，哪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每次他想问的时候，

叶芸兮都会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笑着说：“因为我在乎你啊，阿天。

”于是所有的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毕竟，谁会拒绝一个这么好的朋友呢？

就在两人准备走进校门的时候，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正红色吊带裙的女生从车上走了下来。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

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嘴唇涂着和裙子同色的口红，

鲜艳得像刚吸过血。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暮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喧闹声、汽车鸣笛声、学生的说笑声，全都消失不见了。

暮天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还有那个女生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冰冷，像敲在人的骨头上。

叶芸兮挽着暮天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但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冰。女生在暮天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微微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暮天，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诡异又灿烂的笑容。“阿天。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颤抖，还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我找到你了。”暮天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这个声音。

这个刻在他童年记忆最深处，让他既怀念又愧疚的声音。顾灵灵。他小时候的邻居，

那个每天跟在他**后面，奶声奶气地喊他“阿天哥哥”的小团子。十二岁那年，

他爸爸工作调动，全家连夜搬走，走得太急，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她告别。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顾灵灵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暮天的脸。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涂着正红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别碰他。

”叶芸兮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暮天面前，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微笑，

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顾灵灵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叶芸兮，

眼神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厌恶。“你是谁？

”叶芸兮微微一笑，挽着暮天胳膊的手更紧了。“我是阿天的女朋友。”“女朋友？

”顾灵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

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暮天心里直发毛。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眼神阴鸷地看着叶芸兮。“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他的女朋友？

”她往前逼近一步，几乎和叶芸兮脸贴脸。“我和阿天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时候，

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胎里呢。他小时候尿床，是我帮他换的裤子；他被别的小朋友欺负，

是我帮他打的架；他说过长大了要娶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算什么？

”叶芸兮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她依旧笑着，只是眼神越来越冷。“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轻轻抚摸着暮天的手背，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现在陪在阿天身边的人是我。

以后也会是我。”“是吗？”顾灵灵冷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暮天的另一只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攥着暮天的手腕，疼得他龇牙咧嘴。“阿天，

你告诉她。”顾灵灵看着暮天，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告诉她，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暮天被她吓得浑身发抖，他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他求助地看向叶芸兮，却发现叶芸兮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我……我……”暮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顾灵灵通红的眼睛，

心里充满了愧疚。他知道当年自己不告而别，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可他也不能对不起叶芸兮。

这八年来，一直是叶芸兮陪在他身边。看着暮天左右为难的样子，

顾灵灵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她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暮天一眼。“没关系。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没关系，阿天。我等了八年，

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爱你的人。”说完，她转身，

头也不回地坐上了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引擎发出一声咆哮，红色的跑车像一道闪电，

消失在车流中。直到车影彻底看不见了，暮天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叶芸兮连忙扶住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语气依旧温柔：“没事了，阿天。别怕，

有我在呢。”暮天靠在她怀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能闻到叶芸兮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暮天的声音还有点颤抖。

叶芸兮眼神闪了闪，随即笑着说：“不知道。可能是碰巧吧。别想她了，我们去宿舍吧。

”她拉着暮天的手，转身走进了校园。只是在暮天看不见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发了一条短信。“查一下顾灵灵，顾氏集团的那个。

”暮天以为顾灵灵只是一时冲动，过几天就会走了。他错了。大错特错。第二天早上，

当暮天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他疑惑地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顾灵灵正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化着浓妆，

和昨天那个穿着红裙子的疯女人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和执念，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早啊，阿天。”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转来你们班了。

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上课了。”暮天：“……”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

全程不敢看顾灵灵一眼。顾灵灵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

推到暮天面前。“我给你做了早餐，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虾仁蒸蛋。

我记得你那时候一顿能吃两碗呢。”保温盒里的蒸蛋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暮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确实没吃早饭。叶芸兮今天早上有课，比他早走一步，

没来得及给他准备。“我不饿。”暮天把头扭到一边，硬着头皮说。“不饿也得吃。

”顾灵灵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胃不好，不吃早饭会胃疼的。听话。”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勺蒸蛋，递到暮天嘴边。“啊——张嘴。”周围的同学都在偷偷地看他们，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响个不停。暮天的脸涨得通红，他想躲开，

却被顾灵灵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张嘴。”顾灵灵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

“不然我就喂到你张嘴为止。”暮天无奈，只好张开嘴，把那勺蒸蛋吃了下去。看到他吃了，

顾灵灵立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才乖嘛。”她一勺一勺地喂着暮天，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暮天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哀嚎。完了。

这下全校都要以为他和顾灵灵有一腿了。果然，下课的时候，叶芸兮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看到顾灵灵正在喂暮天吃早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走到暮天身边，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桌子上，

语气温柔地说：“阿天，我给你买了早餐。”“他已经吃过了。”顾灵灵抢先说道，

她把空了的保温盒收起来，挑衅地看着叶芸兮，“我做的虾仁蒸蛋，他很喜欢吃。

”叶芸兮笑了笑，没理她，只是看着暮天：“吃饱了吗？要是没吃饱，再吃点三明治。

”“吃饱了，吃饱了。”暮天连忙点头，生怕她们又吵起来。叶芸兮点点头，

伸手帮暮天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子。“那我先走了，

中午我来接你吃饭。”“不用了，我和阿天一起吃。”顾灵灵立刻说道。

叶芸兮像是没听到一样，她看着暮天，眼神温柔：“我在食堂三楼等你。不见不散。”说完，

她转身走了。顾灵灵看着叶芸兮的背影，冷哼一声。“装什么装。”她转过头，看着暮天，

“阿天，中午别跟她去吃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你要是敢跟她去，

”顾灵灵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情，告诉全班同学。

”暮天：“……”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狠。接下来的几天，

暮天活在了水深火热之中。顾灵灵像个影子一样，随时随地出现在他身边。他上课，

她就坐在他旁边，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他，老师讲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吃饭，

她就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碗里的菜都夹给他，逼着他全部吃完。他去厕所，

她就站在男厕所门口等他，引得路过的男生纷纷侧目。他回宿舍，她就站在宿舍楼下，

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宿舍熄灯才离开。有一次，暮天半夜起来喝水，往楼下一看，

差点没吓死。顾灵灵就站在楼下的路灯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

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宿舍的窗户。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像个女鬼。

暮天吓得一晚上没敢睡觉。而叶芸兮，则表现得异常大度。

她从来不在暮天面前说顾灵灵的坏话，甚至还会劝暮天：“灵灵只是太久没见你了，

有点激动。你别生她的气。”但背地里，她的小动作却从来没停过。

她让学校的保安把顾灵灵拦在校园外，结果顾灵灵直接给校长打了个电话，

校长亲自出来迎接，还把保安骂了一顿。她让暮天的室友不要给顾灵灵开门，

结果顾灵灵直接撬了锁，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暮天的宿舍，还把他室友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

她匿名给顾灵灵的家里打电话，说顾灵灵在学校精神不正常，让她家里人把她接回去。

结果顾灵灵的妈妈给她回了个电话，说：“只要灵灵开心，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算她把学校拆了，我们顾家也赔得起。”叶芸兮：“……”她算是明白了。

对付顾灵灵这种疯批，常规手段根本没用。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学校的咖啡馆。

那天下午没课，叶芸兮约暮天去咖啡馆写作业。顾灵灵自然也跟来了。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气氛尴尬得能结冰。暮天低着头，假装认真地写作业，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顾灵灵和叶芸兮坐在他的两边，互相盯着对方，眼神里火花四溅。终于，

顾灵灵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照片上，

是小时候的她和暮天。有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玩泥巴的样子，有他们一起过生日吹蜡烛的样子，

有暮天背着她回家的样子，还有他们穿着情侣装，在游乐园门口拍的合照。每一张照片，

都记录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童年。顾灵灵指着照片，看着叶芸兮，语气带着浓浓的炫耀和敌意。

“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和阿天的回忆。你有吗？”“你知道他小时候最怕黑吗？

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的胳膊才能睡着。”“你知道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草莓味的棒棒糖吗？

每次考试考好了，我都会给他买一根。”“你知道他膝盖上那个疤是怎么来的吗？

是为了救我，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弄的。他说，就算自己摔断了腿，也不能让我受伤。

”顾灵灵越说越激动，眼睛都红了。“这些你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凭什么跟我抢他？”叶芸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顾灵灵说完了，

她才缓缓地拿起一张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暮天的脸。“过去的事情，

再美好也已经过去了。”她抬起头，看着顾灵灵，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你说的这些，都是十二岁之前的阿天。”“十二岁之后，他的人生里，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