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梅巷的约定苏念和顾屿的缘分，要从一条叫青梅巷的老街说起。巷子很窄，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江南特有的白墙黛瓦。巷口有一棵百年老槐树，
春天会开满白色小花，风一吹，像是下雪。他们两家就住对门。
苏念家开着一家小小的旧书店，顾屿家则是祖传的中医馆。
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小学、同一个中学长大，像两株并肩生长的小树。
苏念记得，五岁那年，她第一次怯生生地敲开顾屿家的门，
是因为妈妈让她来借一味叫“远志”的草药。开门的是个好东岁月情书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睛很亮。“我叫顾屿。”男孩说，“你要找远志？我知道在哪。
”他牵起她的手，穿过药香弥漫的堂屋，来到后院的药房。满墙的木抽屉，
每个上面贴着工整的毛笔字。顾屿踮起脚，准确地拉开其中一个，取出几片晒干的根茎。
“远志安神，能治失眠。”七岁的顾屿已经能背不少药性了，“你妈妈睡不好吗？
”苏念点点头。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父亲刚去世，母亲夜夜难眠。从那天起，
苏念成了顾屿家的常客。她喜欢看顾爷爷抓药——枯瘦的手指在药秤上轻轻拨动，分毫不差。
喜欢闻那股混合了甘草、当归、陈皮的复杂香气。更喜欢看顾屿认真辨认药材的样子，
睫毛长长的，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顾屿也常来苏念家的书店。他不怎么看书，
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等苏念做完作业，然后一起回家。有时候苏妈妈会留他吃饭，
给他盛最大碗的米饭，夹最多的菜。“小屿啊，多吃点，念念就拜托你照顾了。
”苏妈妈总是这么说。顾屿就会认真点头：“嗯，阿姨放心。”青梅巷的孩子很多，
但他们俩总是自成一个小世界。春天一起在巷子里放风筝，夏天在老槐树下吃西瓜，
秋天捡落叶做书签，冬天堆雪人打雪仗。顾屿话不多，
但总是在苏念需要的时候出现——她爬树下不来时，他在下面张开双臂；她被野狗追时，
他挡在她前面；她考试没考好哭鼻子时，他会递过来一颗薄荷糖。“别哭了，
下次我帮你复习。”他总是这么说。初二那年，苏念月经初潮，毫无准备地弄脏了裤子。
正不知所措时，顾屿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系在她腰间。“在这等我。”他说完就跑回家。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布包回来，里面是干净的衣裤和卫生巾。后来苏念才知道，
是他去问了妈妈。“你怎么知道...”苏念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顾屿也脸红，
但强装镇定：“书上看过。”高中，两人考进了同一所重点中学。学业变重了，
但顾屿还是会每天等苏念一起上学放学。放学路上，他们会分享一支冰淇淋，
或者买一袋糖炒栗子，边走边剥。高三的冬天特别冷。一模考试前夜，苏念复习到深夜，
头疼欲裂。她发消息给顾屿：“睡了吗？”消息秒回：“没。怎么了？”“头疼，睡不着。
”十分钟后，顾屿敲响了她家的门。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里面是刚熬好的安神茶。
“爷爷配的方子，喝了能好睡些。”他把茶倒进杯子，看着苏念喝完，“别太拼，身体要紧。
”苏念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顾屿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顾屿，你想考哪所大学？”她问。“江城大学，中医专业。”顾屿毫不犹豫，“你呢？
”“我...还没想好。”苏念其实想去北京，但没说出口。那天晚上，苏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和顾屿都长大了，手牵手走在青梅巷里，槐花开得正盛，落了他们满头满肩。醒来时，
天刚蒙蒙亮。她拿起手机，看到顾屿凌晨发来的消息：“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在。
”第二章江城的四季最终，苏念还是选择了江城大学，中文系。顾屿自然去了中医学院。
两所学院隔着一个校区，骑车要十五分钟。报到那天，顾屿帮苏念把行李搬到宿舍，铺好床，
挂好蚊帐，又带着她熟悉校园。“这里是小食堂，饭菜不错。这里是图书馆，你以后会常来。
这里是操场，晚上别一个人来，不安全。”顾屿一一指点，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苏念笑着戳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提前来踩过点。”顾屿老实交代。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苏念很快融入了新环境，参加了文学社，交了新朋友。
顾屿则一头扎进中医的世界，每天不是上课就是泡实验室。但他们每周三一定会一起吃饭。
这是高中就养成的习惯，雷打不动。第一次周三约饭，顾屿带苏念去了学校后门一家小面馆。
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面做得极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苏念吸溜着牛肉面，
眼睛亮了。“听学长说的。”顾屿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慢点吃，烫。”从那以后，
这家面馆成了他们的据点。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妇女，每次都给他们多加一勺肉，
笑着说：“小两口感情真好。”苏念脸红，但没否认。顾屿也只是笑笑，
悄悄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秋天，文学社组织去栖霞山看红叶。苏念问顾屿要不要一起去。
“好。”顾屿答应了，尽管那天他本来要去实验室。栖霞山的红叶果然名不虚传，层层叠叠，
像是打翻的调色盘。苏念和同学们边走边拍照，顾屿安静地跟在后面，帮她拿外套和背包。
爬到半山腰，有个女生脚崴了。大家围着她不知如何是好时，顾屿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软组织损伤，不严重。”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我家自制的药油，揉一揉会好些。
”他手法熟练地帮女生**脚踝，力度适中。女生脸红红的，不停道谢。下山时，
苏念故意走在后面，小声问顾屿：“你随身带药油？”“习惯了。”顾屿说，“你容易磕碰，
备着以防万一。”苏念心里一暖。他总是这样，默默准备好一切。冬天，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苏念和室友们兴奋地冲到操场打雪仗，结果回来就发烧了。室友给顾屿打电话，
十分钟后他就赶到了，手里提着药箱。“38度5，得降温。”顾屿量了体温，拿出退烧药，
又用温水浸湿毛巾敷在她额头。“我没事...”苏念烧得迷迷糊糊。“别说话，休息。
”顾屿坐在床边，每隔半小时给她换一次毛巾。室友们很识趣地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苏念半梦半醒间，感觉到顾屿轻轻握着她的手，手指温热干燥。“顾屿...”她喃喃道。
“我在。”他低声回应，“睡吧，我一直在这。”那一夜，顾屿守了她整晚。第二天早上，
苏念退烧了，睁开眼就看到顾屿趴在床边睡着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她悄悄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却被他突然睁开的眼睛吓到。“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屿立刻清醒，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但还得休息一天。”“你守了一夜？
”苏念问。“嗯。”顾屿起身倒水，“把药吃了，我去买早餐，想吃什么？”“小馄饨。
”“好。”顾屿离开后，苏念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校园，心里满满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春天，文学社要排话剧《牡丹亭》。苏念被选为女主角杜丽娘，
而柳梦梅的角色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要不让顾屿来试试？”有同学提议，
“他长得就很有古典气质。”苏念本觉得顾屿不会同意，没想到他答应了。排练很有趣。
顾屿虽然没演过戏，但认真，记台词快，只是感情戏总是放不开。“柳梦梅见到杜丽娘，
应该是惊艳、激动，你怎么这么平静？”导演着急。顾屿看着苏念，耳朵尖慢慢红了。
“再来一遍！”导演喊道。这次，顾屿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念的眼神果然有了变化。
那眼神太专注，太深情，苏念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脸也红了。“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导演很满意。正式演出那天，顾屿穿着戏服走出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月白色的长衫，
墨色长发，眉目如画，真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书生。苏念也看呆了。她一直知道顾屿好看，
但不知道他能好看到这个程度。演出很成功。谢幕时，观众掌声雷动。按照剧本，
最后应该有一个拥抱，但顾屿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吻了苏念的额头。
台下响起尖叫和口哨声。苏念整个人僵住了，心脏狂跳。顾屿却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鞠躬谢幕。回到后台，苏念还没回过神来。“你...你刚才...”“对不起，没忍住。
”顾屿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苏念，我...”话没说完，就被涌进来的同学们打断了。
大家围着他们祝贺，拍照，闹成一团。直到深夜，人群才散去。顾屿送苏念回宿舍，
一路沉默。到了宿舍楼下，顾屿停下脚步：“今天的事...”“没关系。”苏念抢着说，
“演戏嘛，理解。”顾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上去吧，早点休息。
”苏念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忍不住回头。顾屿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窗户的方向。
那一夜，苏念失眠了。第三章心照不宣的靠近话剧事件后，
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周三的面馆约会照旧，
但顾屿会给苏念挑出碗里的香菜——她不爱吃，以前他都是直接说“挑食不好”，
现在却默默做了。苏念也开始留意顾屿的喜好。知道他背书时喜欢喝枸杞菊花茶，
知道他实验不顺时会去操场跑步，知道他压力大时会皱眉，但从不抱怨。五一假期，
两人一起回家。青梅巷还是老样子，只是槐树更茂盛了。苏妈妈做了满满一桌菜，
顾爷爷也拿出珍藏的黄酒。“小屿啊，在学校有没有照顾念念？”苏妈妈问。“有的。
”顾屿认真点头，“她上次发烧，我...”“哎呀，发烧了？怎么没告诉我？
”苏妈妈急了。苏念瞪了顾屿一眼：“小感冒而已，早好了。”饭后，两人沿着巷子散步。
月光很好，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时间过得真快。”苏念感叹，“还记得小时候，
我们在这里跳房子。”“嗯。”顾屿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你八岁那年，在这里摔了一跤，
膝盖破了，哭了好久。”“你还记得？”“记得。”顾屿轻声说，“你所有的事，我都记得。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苏念心跳加速，不敢看顾屿的眼睛。
“那个...暑假你有什么打算？”她转移话题。“跟爷爷去山里采药，可能要一个月。
”顾屿说，“你要不要一起去？山里凉快，适合写东西。”苏念心动了。
她正在写一个关于草药的小说，正需要素材。“好呀。”七月初，
他们跟着顾爷爷进了大别山。山里的夏天确实凉爽，满眼翠绿，空气都是甜的。
顾爷爷教他们辨认药材：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那是夏枯草，
清肝明目；还有鱼腥草、车前草、蒲公英...苏念拿着小本子认真记，
顾屿则帮着爷爷挖药、晾晒。傍晚，他们坐在农家小院里，看夕阳把群山染成金色。
“小屿这孩子，从小就坐得住。”顾爷爷抽着旱烟，“三岁就能安静地看半天医书。
我说他有天赋，他爸爸还不信，非要他学金融。”苏念第一次听说这些。“后来呢？
”“后来他爸爸生病走了。”顾爷爷叹气，“小屿就更坚定了学医的心。他说，
要治好更多人的病，不让别人也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苏念看向屋里，
顾屿正在灯下整理今天的收获，侧脸专注而柔和。夜里，山里下起小雨。苏念睡不着，
走到廊下。顾屿也在那里，看着雨幕出神。“怎么不睡？”苏念走过去。“想起一些事。
”顾屿说，“我爸走的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夜。”苏念轻轻握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