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梅之始永安八年春,靖国公府来了个新护卫。那时林晚晚刚满八岁,
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她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晃着两条小短腿,
看院子里那个站得像根木头似的身影。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
身姿挺拔得像院中那株刚抽芽的青竹。从晨起到现在,他已经在那儿站了两个时辰,
一动未动,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喂!”林晚晚朝下面喊。护卫抬起头。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却沉静得像潭深水,
不见半分少年人的跳脱。“大**。”他拱手行礼,声音也平直得没有起伏。
林晚晚皱了皱鼻子。她不喜欢这个人——太规矩,太死板,像个木头刻的人偶,
一点意思都没有。“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沈寂。”“沈寂?”林晚晚重复了一遍,
撇撇嘴,“名字也像块木头。”沈寂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林晚晚眼珠一转,
忽然有了主意。她蹬蹬蹬跑下楼,跑到沈寂面前,仰着小脸看他:“我要喝茶。
”沈寂垂眸:“属下这就去唤丫鬟。”“不要丫鬟。”林晚晚摇头,“要你捧来。
”沈寂顿了顿:“是。”他去端了茶来,是上好的君山银针,沏在青瓷盏里,茶汤清亮,
香气袅袅。林晚晚却不接,只抬了抬下巴:“端着。”沈寂便端着茶盏,稳稳站在她面前。
日头渐渐升高,春日的阳光虽不烈,却也晒得人发晕。林晚晚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晃着小腿,
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点心,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沈寂。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沈寂的手依旧稳如磐石,茶盏里的茶水不曾洒出一滴,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倒是林晚晚自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嘟囔了一句:“手酸…”话音未落,沈寂忽然动了。
他单膝跪地,将茶盏稳稳托在掌心,举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平静无波:“这样可好?
”林晚晚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少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看着他托着茶盏的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阳光透过廊檐的缝隙,落在他肩头,将他玄色的衣衫镀上一层淡金。
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极了话本里写的,那些忠勇护卫誓死效忠的场景。
林晚晚的心,不知怎的,忽然跳快了一拍。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微苦,
可她却不觉得难喝。“起来吧。”她小声说。沈寂起身,依旧垂手而立,
仿佛刚才那一跪不过是寻常。“你…”林晚晚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以后跟着我吧。”沈寂抬眼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
“是。”他说。声音还是那样平直,可林晚晚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从那日起,
沈寂就成了林晚晚的专属护卫。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
却始终在视线可及之处。林晚晚渐渐发现,这个“呆木头”其实并不呆。
她会故意把毽子踢到屋顶上,看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摘下来,落地无声。
她会闹着要吃城南王记的桂花糕,他便骑马去买,来回半个时辰,桂花糕还是温热的。
她背书背到一半耍赖,他会默默接过书,接着往下背,一字不差。只是他话太少,
林晚晚问十句,他能回一句就不错了。有时气得她跺脚:“沈寂!你是哑巴吗!
”沈寂便抬眼看她,眼中映着她的倒影,然后很认真地回答:“不是。”林晚晚就更气了。
可气归气,她却越来越习惯有沈寂在身边。习惯他沉默的守护,习惯他妥帖的照顾,
习惯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比如她爬树摘桃子,他会站在树下,
张开手臂,说:“跳。”比如她偷喝父亲的酒,醉得东倒西歪,他会背她回房,
为她擦脸盖被,守到天亮。比如她受了委屈,躲起来哭,他会找到她,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
然后静**在旁边,等她哭完。春去秋来,三年一晃而过。林晚晚十一岁那年,生了场大病,
高烧三日不退。靖国公夫妇急得团团转,请遍了京城名医,却都不见好转。第四日夜里,
林晚晚烧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窗边有动静。她费力睁开眼,看见沈寂翻窗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你…”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沈寂走到床边,扶她坐起,
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喝。”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林晚晚闻了闻,药味刺鼻,
她皱起眉想躲,沈寂却先一步含了一口药,然后…低头,渡进了她嘴里。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林晚晚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感觉到沈寂微凉的唇,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紧闭的眼睫。一口,两口,
三口…一碗药喂完,沈寂松开她,将药碗放在一旁,用袖子轻轻擦去她唇边的药渍。“睡吧。
”他说,声音有些哑。林晚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脸,
忽然觉得,这场病,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那夜之后,林晚晚的病果然好了。
只是她看沈寂的眼神,悄悄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护卫,一个“呆木头”,
而是…一个特别的、独一无二的人。沈寂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守在她身边的时间更长了,照顾她也更细致了。有时林晚晚会想,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第二章及笄惊变永昌十二年春,林晚晚及笄。
靖国公府广发请帖,京中名门贵胄、世家公子齐聚一堂,连宫中都派了内侍送来贺礼。
前院喧闹非凡,丝竹管弦声隔着几重院落都能听见。林晚晚却躲在花园的假山后,
一身繁复的礼服让她喘不过气,头上的珠钗更是沉得脖子酸。“**,夫人让您赶紧过去呢。
”丫鬟春杏急得团团转。“知道了知道了。”林晚晚不耐烦地摆手,“让我透口气。
”她探头往宴席方向望了一眼,只见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公子们,
今日个个打扮得人模狗样,争相献礼——南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前朝的名画…琳琅满目,
堆了满桌。可她一眼就看见了沈寂。他依旧一身玄衣,抱着剑,沉默地立在廊下的阴影里。
阳光在他身前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就那样站着,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林晚晚的心忽然静了下来。“走吧。”她理了理衣裙,朝宴席走去。
及笄礼繁琐冗长,林晚晚耐着性子走完流程,正要松口气,却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哟,
这不是靖国公府的千金嘛。今日及笄,怎么不见你使唤下人倒茶了?
”说话的是安平郡主的女儿,赵清雅。她与林晚晚素来不对付,今日穿得花枝招展,
显然是来砸场子的。林晚晚眼皮都懒得抬:“赵**若是渴了,我让下人给你倒茶。
”“那倒不必。”赵清雅掩嘴轻笑,“我就是好奇,林**除了使唤下人,还会些什么?
琴棋书画?还是女红针织?”这话说得刻薄,周围有人低声笑了起来。林晚晚脸色沉了下来。
她确实不擅那些闺阁技艺,父亲宠她,从不多加约束,她便整日骑马射箭,活得像个假小子。
这在京中贵女圈里,早就是个笑话。“赵**的意思是,我不配做靖国公府的千金?
”她冷声问。“我可没这么说。”赵清雅笑得愈发得意,“只是觉得,林**这样的做派,
将来怕是难寻佳婿呢。”话音落,宴席上一片寂静。这话已经是在当众打靖国公府的脸了。
林晚晚握紧拳头,正要发作,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转头,对上沈寂的眼睛。
他依旧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可林晚晚却莫名觉得心安。她深吸一口气,
忽然笑了:“赵**说得对,我确实不擅那些。不过我倒觉得,与其整日关在房里绣花弹琴,
不如学些真本事——比如骑马射箭,比如行军布阵。毕竟…”她顿了顿,
看向赵清雅:“真到了危急关头,绣花针可救不了命。”这话说得大胆,
连靖国公夫人都惊得站了起来。赵清雅气得脸色发白:“你…你放肆!”“放肆的是你。
”林晚晚抬了抬下巴,“今日是我的及笄礼,赵**若是来做客,我欢迎。
若是来找茬…”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赵清雅狠狠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宴席不欢而散。送走宾客后,林晚晚回到房里,
气得把头上的珠钗全拔下来扔在桌上:“什么玩意儿!也配来教训我!
”春杏小心翼翼收拾着:“**别气,赵**就是嫉妒您…”“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林晚晚不解。“嫉妒您自由啊。”春杏小声说,“赵**被安平郡主管得严,
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连走路先迈哪只脚都有规矩。哪像您,想骑马就骑马,想射箭就射箭,
国公爷从不拘着您。”林晚晚愣了愣,心里的气消了些。是啊,她有什么好气的?
赵清雅不过是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而她,是翱翔天际的鹰。“沈寂呢?”她问。
“在院外守着。”林晚晚走到窗边,推开窗。夜色已深,院子里点了灯,
沈寂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白天,
他站在阴影里看她的眼神。平静,坚定,像在说:有我在,别怕。林晚晚的心,
莫名软了一下。***第二日,京城炸开了锅。安平郡主的女儿赵清雅,
昨夜被人吊在了城楼上!消息传到靖国公府时,林晚晚正在用早膳。她手一抖,
勺子掉进碗里,溅了一身粥。“你说什么?!”“千真万确!”来报信的小厮喘着粗气,
“今早开城门时发现的,赵**被吊在城楼旗杆上,嘴里塞着布,身上还挂着块牌子,
写着…写着‘长舌者戒’!”林晚晚的脸色白了。
长舌者戒…这分明是在报复昨天赵清雅说她“只会使唤下人”!“谁干的?”她颤声问。
“不知道…守城兵说,昨夜没听见任何动静,今早开门时就看见了…”小厮压低声音,
“现在安平郡主已经进宫告状了,说…说是咱们府上干的。”“荒唐!”林晚晚拍桌而起,
“我们怎么会做这种事!”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测。她冲出房门,
直奔沈寂的住处。沈寂住在府中最偏僻的院子,简陋得不像个护卫该住的地方。
林晚晚推门进去时,他正在擦剑。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她,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昨晚你去哪了?”林晚晚劈头就问。
沈寂顿了顿:“在房里。”“一整夜?”“是。”林晚晚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沈寂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分波澜。“赵清雅的事,”她试探着问,
“你知道吗?”“刚听说。”“你觉得…会是谁干的?”沈寂放下剑,走到她面前,
垂眸看她:“**觉得呢?”林晚晚被问住了。她觉得是沈寂干的,可她没有证据。
而且…而且沈寂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给她出气?“**,”沈寂忽然开口,“风大,
别站在风口。”他说着,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又仔细系好带子。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沈寂,”她仰头看他,“是不是你?”沈寂系带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动作,声音平静无波:“**觉得是,那就是。觉得不是,那就不是。
”这算什么回答?林晚晚还想再问,沈寂却已经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若无事,
属下还要练剑。”这是在下逐客令了。林晚晚咬咬唇,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寂已经重新拿起了剑,在院中舞了起来。剑光如雪,身影如风,
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逼人,带着肃杀之气。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那个八岁时就来到她身边的“呆木头”,那个会为她捧茶、为她摘毽子、为她喂药的沈寂,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赵清雅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可查了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安平郡主虽然怀疑靖国公府,但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倒是林晚晚,
从那日起就躲着沈寂。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每次看见他,
就会想起赵清雅被吊在城楼上的样子,想起沈寂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想起他说“**觉得是,那就是”。这天午后,林晚晚在书房练字,心神不宁,
墨汁滴了一纸。她烦躁地扔下笔,走到窗边。院子里,沈寂正在扫地。是的,
扫地——一个护卫,在做下人的活。可他就那样一下一下扫着,神情专注得像在擦拭宝剑。
林晚晚看了很久,忽然推门出去。“沈寂。”沈寂停下动作,抬眼看她:“**。
”“陪我出去走走。”“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春日的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热闹非凡。林晚晚走在前面,沈寂跟在后面,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走到城西的胭脂铺时,
林晚晚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新到的口脂。“喜欢哪个?”沈寂忽然问。
林晚晚一愣:“什么?”“口脂。”沈寂指着橱窗,“**喜欢哪个颜色?
”林晚晚的脸莫名其妙红了:“我…我看看。”她挑了一盒桃红色的,正要掏钱,
沈寂已经先一步付了银子。“你…”林晚晚看着他,“你哪来的钱?”“月钱。
”沈寂答得简单,将口脂递给她,“**试试?”林晚晚接过,打开盒子,
淡淡的桃花香飘出来。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颜色娇艳,衬得肌肤更白。“好看。
”沈寂说。林晚晚的手一顿。他很少夸她。或者说,他很少说话。“沈寂,”她忽然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寂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因为**是**。”这算什么回答?林晚晚还想追问,
沈寂却已经转身:“该回去了,夫人该找您了。”回府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只是经过城楼时,林晚晚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旗杆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可她的心,
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沉甸甸的。***夜里,林晚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被赵清雅嘲笑,
气得想哭。然后沈寂出现了,一剑斩断了赵清雅的舌头,血溅得到处都是。她吓醒了,
坐在床上,一身冷汗。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晚晚抱着膝盖,呆呆坐了许久。她忽然想起,沈寂刚来府上那年,
她问他:“你为什么要当护卫?”那时沈寂是怎么回答的?他说:“报恩。”报谁的恩?
她没问,他也没说。现在想来,或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沈寂。她只看到他沉默的守护,
妥帖的照顾,却不知道他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心里藏着怎样的过往。可那又怎样呢?
林晚晚想,不管沈寂是谁,不管他做过什么,他都是她的沈寂。
那个会为她捧茶、为她摘毽子、为她喂药的沈寂。那个…可能为了她,
把赵清雅吊上城楼的沈寂。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沈寂果然在。
他靠在槐树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林晚晚看了很久,轻轻关上了窗。她想,有些事,不知道也好。只要他在她身边,就够了。
##第三章战场撕裂永昌十五年秋,北境告急。戎狄大军压境,连破三城,
边关守将战死,烽火直逼燕云关。朝堂震动,天子连夜召集群臣商议,
最终点了靖国公为主帅,领兵十万,驰援北境。消息传到靖国公府时,林晚晚正在后院练箭。
她刚拉开弓,春杏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国公爷…国公爷要出征了!
”林晚晚手一抖,箭歪歪斜斜地射出去,钉在了靶子边缘。“什么时辰走?”她扔下弓。
“明日卯时点兵,辰时出发…”话音未落,林晚晚已经冲了出去。前厅里,
靖国公正在交待府中事务。看见女儿进来,他叹了口气:“晚晚…”“爹,我要去。
”林晚晚直接说。“胡闹!”靖国公皱眉,“战场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去的!
”“我能骑马,能射箭,还能使刀!”林晚晚不服,“凭什么不能去?
”“就凭你是我的女儿!”靖国公难得对她发了火,“战场刀剑无眼,你若有个三长两短,
我如何向你娘交代?!”林晚晚的眼圈红了:“那您呢?您若有个三长两短,
我又如何向娘交代?”父女俩僵持不下,气氛凝滞。这时,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沈寂忽然开口:“国公爷,属下愿随军出征。”靖国公看向他,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沈寂,你可知战场凶险?”“知道。”“那你…”“属下武艺尚可,
或能为国公爷分忧。”沈寂的声音很平静,可林晚晚却听出了一丝决绝。
她猛地转头看他:“沈寂!你…”“**,”沈寂打断她,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属下会保护好国公爷。”林晚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沈寂这一去,是为了她。
为了让她父亲平安归来,为了让她安心。“好。”靖国公最终点头,“沈寂,
你便做我的亲卫。”“是。”事情就这么定了。夜里,林晚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披衣起身,
走到院中。沈寂果然在。他坐在石阶上,正低头擦拭着佩剑。月光照在剑身上,
反射出幽冷的光。“沈寂。”林晚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沈寂停下动作:“**怎么还不睡?”“睡不着。”林晚晚抱着膝盖,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会回来的,对吧?”沈寂沉默片刻:“会。”“要是敢死在外面,
”林晚晚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塞进他手里,“我就掘了你的坟,把你的骨头挖出来,
扔去喂狗!”她说得凶狠,声音却在发抖。沈寂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都磨光滑了,显然是随身佩戴了很久的物件。“这是什么?”他问。
“买命钱。”林晚晚别过脸,“我八岁那年,娘去庙里给我求的,说能保平安。
现在…现在给你了。”沈寂的手微微收紧。他将铜钱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起身,
单膝跪在她面前:“**放心,属下一定活着回来。”林晚晚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起来,谁准你跪了!”沈寂起身,看着她红红的眼睛,
忽然伸手,轻轻擦去她颊边的泪:“别哭。”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很温柔。
林晚晚的心狠狠一颤。“沈寂,”她哽咽着,“你一定要回来。你答应我的,不能食言。
”“嗯。”沈寂点头,“不食言。”那一夜,两人在月下坐了许久,谁也没有再说话。
***次日辰时,大军开拔。林晚晚站在城楼上,看着父亲和沈寂的身影渐渐远去,
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秋风吹起她的衣裙,也吹干了脸上的泪。从那天起,
林晚晚就像变了个人。她不再骑马射箭,不再调皮捣蛋,而是整日待在书房,看兵书,
看地图,看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春杏心疼她:“**,您别太担心,
国公爷和沈护卫都会平安回来的。”林晚晚却只是摇头:“我要知道他们在经历什么。
”战报一封封传来,有喜有忧。十月初,大军抵达燕云关,与戎狄展开第一战,大捷。
十月末,戎狄夜袭粮草营,沈寂率百人死守,等来援军,粮草保住了大半。十一月,
靖国公中箭受伤,沈寂代掌军务,连退敌军三次进攻。腊月,北境下起大雪,战事陷入僵局。
林晚晚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想象着边关的苦寒,想象着沈寂在风雪中厮杀的样子,
心就揪着疼。她开始给沈寂写信。写京城的天气,写府里的琐事,写她又学会了什么新菜式,
写她养的那只猫生了一窝小猫。信写得很琐碎,很无聊,可她一封接一封地写,
托人带去北境。沈寂很少回信。三个月里,只回了两封。一封说:“安好,勿念。
”一封说:“铜钱在,人在。”林晚晚看着那短短几个字,
却能想象出沈寂写信时的样子——一定是蹙着眉,握笔的手很用力,一笔一划都刻进纸里。
她把信仔细收好,放在枕边,每晚睡前都要看一遍。开春时,战局终于有了转机。沈寂献计,
绕道奇袭戎狄后方,烧了敌军的粮草大营。戎狄军心大乱,靖国公趁机率军出击,
一举夺回三座城池。捷报传回京城,举国欢腾。天子龙颜大悦,下旨犒赏三军,
召主帅回京受封。林晚晚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四月初八,大军凯旋。
靖国公骑马走在最前面,沈寂跟在他身侧。两人都瘦了,黑了,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
可眼神却比从前更加锐利。林晚晚一眼就看见了沈寂。他也看见了她。隔着人群,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寂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可林晚晚的心,
却狠狠跳了一下。接风宴设在宫中,文武百官齐聚,连天子都亲临了。
林晚晚作为靖国公之女,也得以列席。她坐在女眷席中,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沈寂。
他换了身干净的军服,站在武将队列里,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天子论功行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