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宏没有死。他只是疯了。他蜷缩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可那两亿人的唾骂声,是从他颅骨内部响起的。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
糊满了他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假的……都是假的……”他瞳孔涣散,
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那灯光在他眼里扭曲成一张张孩童的脸——三百零七张,
来自非洲三个村庄,因他批准的非法药物试验而死。在我视野中,
周世宏头顶的灰色雾霭正在剧烈翻腾,像被投入滚油的蛇。雾霭中,
一个黝黑瘦小的男孩,在简陋的病床上抽搐,皮肤溃烂,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对着镜头说:“妈妈说,打了针,就能上学。
一份内部邮件,发件人:Zhou.SH@shihong-pharma.com。
标题:【关于三期试验数据修正的指示】。正文只有一行:“死亡率超过预期的部分,
归入‘并发症’一栏。
庆功宴。香槟塔。周世宏举杯,对着满座高管微笑:“为我们的非洲战略,干杯。
这些画面,被系统实时抓取、放大、投射在四周墙壁的直播屏幕上。弹幕短暂地停滞了。
随后,是更狂暴的洪流。“畜生!!!!
”“他怎么敢……怎么敢……”“那是孩子啊!!!三百多个孩子!!!
0万…800万…1000万…系统在我视野角落弹出提示:【情绪通胀·伪善】生效中。
目标“周世宏”精神污染指数:87%,持续上升。距离彻底崩溃还需:2分11秒。
】“救……救我……”周世宏朝陆明轩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像风中枯叶。陆明轩没有动。
他甚至退后了半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在观察一具解剖标本。“有趣。”他低声说,
像是在自言自语,“群体性的恶意,竟然能具象化为神经层面的攻击……这不科学,
除非……”他猛地看向我。“除非这不是‘攻击’,而是……唤醒。
”陆明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你在强制他‘看见’自己压抑的记忆,
看见那些被他用药物、用酒精、用心理暗示深埋的罪恶感。而人类的道德神经,
承受不住这种规模的真相反噬。”他说对了。但只对了一半。我抬起手,
指向墙壁屏幕。画面定格在周世宏那封邮件上,发件人邮箱高亮显示。“全球观众,
”我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给你们三十秒。谁认识这个邮箱后缀的技术人员,
或者能黑进世宏药业内部系统——找到这封邮件的原始版本,以及所有相关邮件链。
”“找到的人,”我顿了顿,“可以获得一个特权。”“在周世宏的处决方式上,
投出额外的一票。”那一刻,全球的网络暗流汹涌。三十秒。只用了三十秒。
一个ID叫“Phantom_404”的用户,在弹幕里贴了一个加密链接。点开,
是世宏药业的完整内部服务器备份,时间戳是今晚20:47——就在直播开始前三小时。
这个黑客,黑进了周世宏自己的公司,拿到了所有证据,然后蹲在直播间,等我开口。
邮件链、实验报告、贿赂记录、甚至还有销毁尸体的焚烧场订单。一切,
**裸地摊开在十亿人面前。周世宏不再抽搐了。他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不……”他喃喃,
“这不是我……我是慈善家……我捐了学校……我上了《财富》封面……”“是啊,
”我轻声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捐的学校,用的建材是陈国栋公司提供的,
比国家标准薄了三公分。三年后,那所学校会塌,会再死四十七个孩子。”我这句话,
是用200万情绪点兑换的【真相闪现】。
墙壁屏幕立刻弹出新闻预览——一条来自“未来”的新闻:非洲某国希望小学坍塌,
47名学童遇难,捐赠方世宏药业表示“深表痛心”。新闻配图里,
周世宏在废墟前低头默哀,表情沉痛。弹幕已经疯了。情绪点突破1500万。
“够了!!”白薇突然尖叫,她扑过来,想把我从周世宏身边推开,
却被赵大龙一把拽住胳膊。“别动。”赵大龙声音沙哑,眼睛却盯着我,“她在钓鱼。
”“什么?”“她在等我们……”赵大龙看向陆明轩,“陆医生,你说过,
系统有个‘契约收割’机制,对吧?只要我们主动承认什么,就会变成证据。
”陆明轩点头,笑容变得冰冷:“所以,我们不能说任何实质性的话。
尤其不能……”他看向周世宏,“承认自己做过什么。”但已经晚了。
周世宏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心滚烫,眼神却异常清醒——那是回光返照的清醒。
“我承认……”他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那些药……我知道会死人……但他们说……非洲人的命……便宜……”【契约收割】触发。
金色的锁链虚影,从虚空探出,缠上周世宏的手腕。他手腕上,
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那是他刚刚说出的供词,
正在被系统强制公证、固化、生成法律证据。“不……不要!”周世宏惊恐地想甩开,
但那锁链像是烙进了皮肤。他手腕上,浮现出一个天平图案的烙印。
“我自愿承认以下罪行,”周世宏的声音突然变得机械、平稳,像在宣读判决书,
“2019年3月至2021年11月,
我在明知ZP-7型疫苗存在严重未公开副作用的情况下,
批准在非洲三个村庄进行大规模人体试验。试验共导致307名受试者死亡,
其中包含213名未成年人。我为掩盖事实,指使下属伪造死亡证明,
并贿赂当地官员总计470万美元。所有相关证据,已上传至国际刑警组织数据库,
案件编号:ICPO-2025-4876-SH。”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瘫软在地,
像被抽走了脊骨。全球直播。十亿人见证。世宏药业的股票,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
跌停。而系统提示音,
【首轮处决投票截止】【得票最高者:陈国栋(91%)】【检测到‘反噬机制’触发,
’环节因周世宏精神崩溃中断】【根据规则第7条补充条款:若处决者指定‘C’选项后,
反噬投票未能完成,则原处决计划照常执行】【请陈国栋先生,在60秒内,
重新选择您的处决方式】【逾期将由系统随机分配】陈国栋还躺在地上,肋骨断了两根,
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冒冷汗。但他听见这句话,却突然笑了。疯狂地、歇斯底里地笑了。
“好……好……”他咳着血,慢慢爬起来,眼神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我选……B。公开忏悔后执行,电刑。”他舔了舔嘴角的血。
“但我的忏悔……需要一个人来听。”他指向我。“林澈。你过来,跪在我面前,
听我——慢慢说。”空气凝固了。系统提示:【处决者有权指定忏悔对象。
该要求符合规则。】陆明轩眼睛一亮。苏曼抿嘴笑了。赵大龙面无表情。
白薇抓紧了赵大龙的胳膊。他们在等。等我拒绝,然后被系统判定“妨碍处决流程”,
可能面临惩罚。或者,我过去,跪在一个害死127个孩子的**面前,
听他所谓的“忏悔”。全球观众也在等。弹幕刷疯了:“别去!他在羞辱你!
”“跪了就是认输!”“但规则允许……她怎么办?”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情绪点:1720万。够兑换很多东西了。比如,延时卡。比如,
处决方式增加选项。比如……让这场忏悔,变得更“有趣”一些。“好。”我说。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走到陈国栋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老式录音笔。
按下录音键。“说吧。”我看着他的眼睛,“对着它说。它会记住你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就像那些孩子的冤魂,会记住你一辈子。”陈国栋脸上的疯狂,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拖延时间。
陆明轩刚才对他使了眼色——只要拖到处决倒计时结束,系统会强制执行电刑,
但万一……万一有其他转机呢?“我……”他开口,声音干涩,“我陈国栋,
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具体点。”我打断他。“……我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行贿官员……”“说名字。”“……城建局的王副局长,
质检站的李科长……”“不够。”我摇头,“我要的是,那127个孩子的名字。
”陈国栋脸色惨白。“我……我不记得……”“那就一个一个想。
”我把录音笔凑近他嘴边,“从最小的开始。婷婷,三岁零七个月。她最喜欢吃彩虹糖。
塌方那天,她口袋里还装着半包,是早上妈妈给的,说‘放学了才能吃’。”“但婷婷,
没有等到放学。”陈国栋开始发抖。“第二个,叫小杰。五岁。他爸爸是建筑工人,
在工地给你干了十年,摔断过一条腿,你赔了三万块。小杰的梦想是长大也当建筑师,
他说要盖‘永远不会倒的房子’。”“第三个,叫小雨。六岁,是班长。塌方的时候,
她本来已经跑出来了,又回去拉同桌的腿,被第二波垮塌埋在了门口。
”“第四个……”“别说了!!”陈国栋捂住耳朵,嘶吼,“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下面人干的!我只是个承包商!!”“你不知道?”我笑了,
从口袋里——其实是系统空间——掏出一沓照片,甩在他脸上。照片散落一地。
全是孩子。笑着的,哭的,做鬼脸的,戴着红领巾敬礼的。“这是他们的班级合照。
”我指着其中一张,“你看,这个穿黄色裙子的小女孩,就是婷婷。
她旁边这个缺门牙的男孩,是小杰。后面这个扎马尾的,是小雨。”“他们死了三年了。
”“但你,”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昨晚,还在游艇上开派对,喝的是八二年的拉菲,
一瓶,够买一百个孩子的彩虹糖。”陈国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开始流泪,
但那是恐惧的泪,不是忏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愿意赔钱……倾家荡产我也赔……”“赔给谁?”我问。
“给……给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家人,”我轻声说,“也死了。”“那场塌方,
不只是学校。旁边的菜市场,居民楼,一起塌了。127个孩子,
还有他们的父母、祖父母、邻居,一共四百三十一人。”“陈国栋,”我站起来,俯视他,
“你头顶的数字,该是四百三十一。”那一瞬间,陈国栋头顶的红色数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跳动、扭曲、重组。从“127”,变成了“431”。
那是系统,在修正数据。弹幕彻底疯了。情绪点突破2000万。陈国栋张着嘴,
像离水的鱼,发不出声音。“好了。”我看了一眼倒计时,“还有十秒。你的忏悔,
我听完了。”“现在,”我转身,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我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
申请启动【特殊处决程序】。
”系统:【请说明申请理由及方式】“理由:处决者的罪行,涉及未成年人集体死亡,
且其毫无悔意,忏悔过程存在明显拖延及敷衍。”“申请方式:”我顿了顿,“将处决权,
交由受害者家属远程执行。”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然后,
系统回应了:【申请受理】【正在全球数据库中,
匹配‘星光小学塌方案’受害者直系亲属……】【匹配完成:共431人,
其中幸存者:27人】【正在接通连线……】墙壁屏幕上,开始浮现一个个小窗口。
苍老的脸,憔悴的脸,哭肿的脸,麻木的脸。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对着手机镜头,
用方言问:“是……是要给娃娃们报仇了吗?”一个中年男人,赤着上身,
背后纹着儿子的照片,对着屏幕跪下,磕了三个头。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
眼泪无声地流。“妈……妈给你看着……”她对着怀里的孩子说,
“看着那个坏人……下地狱……”陈国栋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他想说话,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系统:【请27位家属,
.电刑(快速)】【B.窒息(中速)】【C.分解(慢速)】选项没有解释。
但所有人都懂。老太太擦了擦眼睛,
用方言说:“我孙子……被水泥板压了……三天才挖出来……他该尝尝……憋死的滋味。
”她选了B。中年男人红着眼:“我儿子……身子都碎了……拼不齐……”他选了C。
年轻女人吻了吻婴儿的额头,
轻声说:“妈选了A……妈不忍心看你再疼一次……快点……快点结束就好……”27票,
在十秒内投完。结果:A-8票,B-9票,C-10票。
系统:【投票结果:C(分解),
10票】【处决方式确认:慢速分解】【开始执行】陈国栋的惨叫声,
只持续了第一秒。因为从第二秒开始,他的身体,从脚趾开始,像被无形的力量,
一寸一寸地,碾碎。不是爆炸,不是切割。是分解。分子级的分解。皮肤,肌肉,
骨骼,内脏,神经。像慢镜头播放的沙雕崩塌,又像被橡皮擦一点一点抹去的铅笔画。
他还能思考,还能感受疼痛——系统贴心地保留了痛觉神经,并放大了十倍。他想尖叫,
但声带是第三个被分解的部位。他想挣扎,但运动神经是第五个。他只能睁着眼,
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三十秒内,从脚到头,化为一摊细腻的、均匀的、暗红色的粉末。
最后消失的,是眼球。瞳孔里,倒映着我平静的脸。然后,黑暗。
墙壁屏幕暗了一瞬,
者:6人】【第二轮‘罪业展示’将于10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客厅里,
死寂。只有粉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带着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白薇吐了。
苏曼脸色惨白。赵大龙的手在抖。陆明轩……在记录。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飞速地写着什么,眼睛反射着屏幕的冷光。而我,走到那滩粉末前,蹲下。从口袋里,
掏出一小包彩虹糖。拆开,洒在上面。“婷婷,”我轻声说,“请你吃糖。
”然后我站起身,看向剩下五个人。“下一个,”我说,“是谁?
”倒计时:9分47秒。而我的记忆,又消失了一角。这次,
是莉莉第一次叫我“妈妈”的那天。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口袋里的录音笔。
记得那里面,有她最后的声音。那是我必须守住的东西。在彻底忘记她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