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林薇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
够我妈忘记该怎么心虚。
够江屿忘记晚晚这两个字。
但够不够想起来,那是他的事了。
我飘在副驾驶上,看着江屿把车开出了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他把地址输进导航,屏幕上弹出一条路线。
预计行驶二十五分钟。
车汇进了路上的车流。
江屿一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
等红灯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了一下,是林薇的消息。
"彩排三点开始,你什么时候到?"
他看了一眼,没回。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坐在旁边,偏过头看他。
三年了。他的侧脸比从前瘦了一些,下巴和从前比棱角分明了。从前笑起来会露两颗虎牙,现在不怎么笑了。
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打开了车载播放器。
随机出来一首歌。
前奏响起的一瞬间,我全身都震了一下。
是那首歌。
大二那年的冬天,他在宿舍楼下等我,手机外放的就是这首。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冻得鼻头都红了,看我下楼就把围巾往我脖子上绕了两圈,说"再不下来我就唱给整栋楼听了"。
前奏才放了五秒。
江屿伸手,把播放器关了。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的手指搁在旋钮上,停了两秒,才放回方向盘。
什么也没说。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
我坐得离他很近,近到如果我还活着,可以伸手碰到他的肩膀。
但我碰不到任何东西了。
同一个下午,林薇在公司。
她上班的地方叫"蕴和珠宝",一家中高端原创珠宝设计公司。两年前她应聘进去的,靠的就是那些设计稿。
我的设计稿。
办公室里,林薇正在跟部门主管陶姐开会。
桌上摊着一组新品的效果图。三款戒指,造型是层叠花瓣的结构,每一瓣的弧度都带着不规则的弯曲,像被风吹开的。
这组设计是我大四那年画的。当时画完了一直压在速写本底下,没拿出来过。
林薇在我死后翻出了那本速写本。
"小薇,这组戒指的设计客户那边反馈非常好。"陶姐翻了翻手上的文件,"下个月的品鉴会想重点推这一组,你到时候做个五分钟的创作讲解。"
林薇点点头:"没问题。"
"还有,总部那边的设计总监秦越看过你之前那组耳环,说想跟你聊聊。他下周来分公司做巡查,可能会单独约你谈。"
林薇的眼睛亮了一下:"秦总监?他看了我的作品?"
"嗯,他原话是'灵气很足,像是浑然天成的风格'。"
"谢谢陶姐。"林薇笑得恰到好处,"我提前准备一下。"
散了会,林薇回到自己的工位,把速写本从抽屉最底层拿出来。
那本速写本的封面磨得发白了,边角翘起,用了一根橡皮筋勒着。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页上都是我的字迹,设计标注、色号备注、结构拆解全是我一笔一画写的。
林薇翻到一页空白页,拿起笔想在上面练几笔。
她画了两条线,歪歪斜斜,跟前面的线条完全不在一个水准上。
她皱了皱眉,把笔放下了。
旁边的同事何佳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薇姐,在画新稿子啊?"
林薇迅速合上速写本:"随便翻翻旧作找灵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