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兰的手指甲又尖又长,直直地朝着陈念的脸抓来。
陈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
刘兰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身后的陈阳不耐烦地扶了她一把。
“妈,你跟她废什么话!直接让她拿钱!”
陈卫国站在一旁,皱着眉,一脸的疲惫和不赞同,却没有开口阻止。
他的沉默,就是默许。
陈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觉得陌生。
他们风尘仆仆,满脸的理直气壮,仿佛她欠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恩情,此刻是来讨债的。
“我再说一遍,我没钱。”陈念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没钱?”刘兰尖叫起来,声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陈念,你别给我装!你是不是找了野男人了?把钱都给野男人了是不是?”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不堪入耳。
陈念的脸色一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可以忍受他们的贪婪,但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那你说钱去哪儿了!你在外面五年,我跟你爸没花过你一分钱,你弟弟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们出的,你现在出息了,挣钱了,就不认我们了?”
刘兰捶着胸口,开始哭天抢地。
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一哭二闹三上吊。
以往,只要她一这样,陈念就会心软,就会妥协。
但今天,陈念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没花过她一分钱?
她每个月打回家的三千块,是被狗吃了吗?
陈阳上大学那四年,是谁给他买的电脑,买的手机,又是谁每个月额外给他一千块的生活费?
“妈,你说这话,不亏心吗?”陈念一字一句地问。
刘兰的哭声一滞。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女儿,今天竟然敢顶嘴了。
陈卫国终于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念念,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她也是为了你弟弟好。”
又是这句话。
为了她弟弟好。
所以,她就活该被牺牲吗?
“为了他好,就要掏空我的一切吗?”陈念的目光转向陈阳,“他二十五岁了,是个成年人了,他想要婚房,为什么不自己去挣?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要求我为他的人生买单?”
陈阳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姐,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的不就是我的吗?再说了,我一个刚毕业的,上哪儿挣那么多钱去?”
“我毕业的时候,就能挣钱了。”陈念冷笑,“我住地下室,吃泡面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跟朋友喝酒K歌,在问妈要钱换最新的游戏机。”
这些话,她从来没说过。
她一直以为,作为姐姐,多付出一点是应该的。
可她的忍让和付出,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索取。
陈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说中了心事,梗着脖子犟嘴:“那能一样吗?你是女的,我是男的!我是要给陈家传宗接代的!”
传宗接代。
多么可笑的理由。
就因为这个,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趴在姐姐身上吸血吗?
陈念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跟他们争辩这些,毫无意义。
他们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在她出生的那一刻,她的价值,或许就已经被定义好了。
——为弟弟的未来铺路。
“我不会给钱的。”陈念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你们现在就走,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刘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报啊!你让警察来抓我们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是抓亲生父母,还是抓你这个不孝女!”
她说着,就一**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没天理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现在要为了个破工作,把我们赶出去啊!”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看看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她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引来了走廊里的邻居探头探脑。
陈念的房子是合租的,隔音很差。
几个室友也被惊动了,纷纷打开房门,好奇地看着客厅里的闹剧。
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陈念的身上。
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所有的尊严都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陈卫国也觉得脸上无光,拉了拉刘兰的衣袖。
“行了,别闹了,让人看笑话。”
“我怕什么笑话!”刘兰一把甩开他的手,“今天她要是不拿出五十万,我就死在这儿!”
陈阳站在一边,看着陈念,眼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催促和不耐。
仿佛在说:你快点给钱,别耽误我的事。
陈念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看着这三个所谓的亲人。
忽然之间,什么都想通了。
她为什么要感到羞耻?
该感到羞耻的,不是他们吗?
她缓缓地,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好啊。”
她说。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让人看,那就看个够。”
她走到门口,一把将房门完全打开。
走廊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陈念的目光扫过他们,然后落回到刘兰的身上。
“妈,你不是要说吗?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听清楚。”
“你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只给我三百块生活费,却转头就给弟弟买五千块的手机的。”
“你告诉他们,我是怎么为了替家里还债,连续三年没有回过家过年的。”
“你告诉他们,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加起来有多少。又是怎么一分一分,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兰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念,仿佛不认识她了一样。
陈卫国和陈阳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陈念,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
把所有不堪的过往,血淋淋地剖开在众人面前。
“还有,”陈念的目光转向陈阳,那眼神冷得像冰,“你告诉你未来的岳父岳母,你那套婚房,是你姐姐卖血换来的。”
“你告诉他们,你是个连自己人生都负不起责,只会躲在父母和姐姐身后的废物!”
“你!”陈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冲上来,却被陈念眼中的决绝和冰冷震慑住了,一步都不敢动。
周围的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鄙夷和不屑。
“原来是卖女儿给儿子买房啊,真不是东西。”
“这姑娘也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一家子吸血鬼。”
“这男的也是个废物,二十好几了还啃老啃姐,真有脸。”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把把尖刀,刺进陈家三人的心里。
刘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哭闹撒泼,在陈念这种近乎自残式的反击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你们走吧。”陈念看着他们,下了最后的通牒,“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真的报警。”
她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陈家三口站在一片狼藉和鄙夷的目光中,进退两难。
陈卫国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这辈子最要面子,今天算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他狠狠瞪了还在发愣的刘兰和陈阳一眼。
“还嫌不够丢人吗?走!”
他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刘兰不甘心地跺了跺脚,最后也只能恨恨地跟了上去。
陈阳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念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个姐姐,好像真的要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