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员的摩托车在土路上溅起两道泥花时，林晚正在给猪剁菜。“林晚！林晚在家吗？
京都大学录取通知书！”她手里的菜刀“哐当”砸在石台上，菜刀把虎口震得发麻。
顾不上擦满猪油的手，踩着沾泥的布鞋就往院外冲。米黄色的信封递到眼前时，
烫金的“京都大学”四个字晃得她眼睛发酸。指尖刚碰到信封边缘，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力道大得像铁钳。“什么东西这么金贵？”母亲王桂兰的声音从身后炸开来，
唾沫星子喷在她脖子上，“天天在家偷懒，还敢乱收东西！”林晚急着躲：“妈，
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我考上大学了！”“大学？”王桂兰嗤笑一声，
一把夺过信封撕得稀烂。纸片纷飞中，她捡起印着校名的碎片，“京都？
这破地方的学校能有啥用？浪费钱！”“那是京都大学！全国最好的大学！”林晚扑过去抢，
被王桂兰狠狠推坐在泥地里，“我努力了三年，天天学到半夜，你凭什么撕了它？
”院门口围了几个邻居，都踮着脚往院里看。王桂兰叉着腰骂：“凭我是你妈！
供你读到高中就不错了，还敢想上大学？你弟弟明年要娶媳妇，彩礼钱还没着落呢！
”“我弟弟娶媳妇关我什么事？”林晚爬起来，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滴，“他都二十了，
整天在家游手好闲，凭什么要我辍学养他？”“反了你了！”王桂兰扬手就扇过来，
林晚偏头躲开，巴掌打在空气里，气得她胸口起伏，“你是姐姐，就得帮衬弟弟！
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屋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弟弟林强揉着眼睛出来，
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吵啥呢？妈，我饿了。”“饿了就去煮鸡蛋，
”王桂兰立刻换了副脸色，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给你钱，去买袋辣条。
”转头又指着林晚的鼻子，“听见没有？明天就跟我去南方电子厂，一个月五千块，
正好给你弟攒彩礼。”林强嚼着馒头凑过来，看见地上的碎纸片，突然笑了：“姐，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上大学啊？别做梦了，赶紧去打工吧，我跟我对象说了，年底就结婚。
”林晚看着他油乎乎的脸，胃里一阵翻涌。这个弟弟，从小就抢她的饭、撕她的书，
现在还要吸她的血。“我不去。”她捡起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往怀里揣，“我要上大学，
学费我自己想办法。”“你自己想办法？”王桂兰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爹死得早，
我拉扯你们俩容易吗？家里的钱都给你弟留着，你哪儿来的钱？”“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我还能勤工俭学。”林晚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不会放弃的。”“你敢！
”王桂兰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屋里拖，“今天我就把你锁起来，看你怎么去上大学！
”林晚挣扎着反抗，指甲抠在王桂兰的胳膊上。邻居们赶紧上来拉架，张婶劝道：“桂兰，
晚晚这孩子有出息，考上这么好的大学，你该支持才对。”“支持？”王桂兰甩开张婶的手，
“她上大学了，我儿子怎么办？娶不上媳妇，我们林家就断后了！”林晚被推进柴房，
门“砰”地关上，还传来上锁的声音。黑暗中，她靠着冰冷的柴堆，
把怀里的碎纸片小心翼翼地拼起来。虽然大部分都碎了，
但“录取通知书”几个字还依稀可见。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她攒了三年的钱——捡废品换的、帮邻居干活挣的，一共两百八十七块。
这是她全部的希望。夜深了，院里传来王桂兰和林强的呼噜声。林晚搬来柴堆，
踩着爬到窗台上。窗户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她翻出院墙，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土坯房，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舍不得，是寒心。村口的小卖部还亮着灯，
她用五块钱买了两个馒头和一瓶水，又给班主任发了条短信，说自己会准时报到。
凌晨的火车鸣笛声划破夜空，林晚攥着补办好的录取通知书，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不能回头。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京都的高楼出现在眼前时，林晚惊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车、这么高的楼。报到那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布包，在人群中格外扎眼。辅导员张老师看到她，
赶紧走过来：“林晚同学，你可算来了，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学校已经为你申请了助学贷款，还安排了勤工俭学的岗位。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谢谢张老师。”“不用谢，”张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读书，你的未来会很光明的。”大学生活比林晚想象的还要忙碌。
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食堂帮工，管早饭和午饭；下午没课的时候，
就去图书馆整理书籍；晚上还要去做家教，直到十点才回宿舍。
同宿舍的三个女孩都很照顾她。老大李娜家庭条件好，
经常把自己的衣服和护肤品分给她；老二赵晓敏学习好，
经常帮她补习功课；老三孙菲菲性格开朗，总拉着她参加社团活动。“晚晚，
周末我们去逛街吧，新开的商场在打折。”孙菲菲晃着她的胳膊说。
林晚摇了摇头：“我周末要去做家教，还要写论文。”“你都快成学习机器了，
”李娜无奈地说，“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林晚笑了笑：“我得攒钱，
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够呢。”其实她还有一个秘密，她想攒钱买一部手机，
这样就能和班主任联系，也能随时了解家里的情况——虽然她并不想回去，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年迈的奶奶。奶奶是家里唯一疼她的人。小时候，王桂兰不给她饭吃，
是奶奶偷偷把藏起来的红薯塞给她；她被林强欺负，是奶奶护着她。可惜奶奶身体不好，
常年卧病在床。国庆节的时候，林晚终于攒够了钱，买了一部二手手机。
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班主任，班主任说：“晚晚，你家里人找过你好几次，
你妈还来学校闹过，说你不孝。”林晚的心一沉：“她没为难您吧？”“没有，
学校把她劝回去了。”班主任顿了顿，“晚晚，你奶奶身体不太好，你有空还是回个电话吧。
”林晚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是王桂兰的声音：“谁啊？”“妈，是我。”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林晚？你这个不孝女！
”王桂兰的声音瞬间拔高，“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敢跟家里断绝联系了？”“我没有，”林晚咬着牙说，“我就是想问问奶奶的情况。
”“你奶奶好得很，不用你操心！”王桂兰不耐烦地说，“我告诉你，你弟弟下个月要订婚，
需要十万块彩礼，你赶紧打钱回来！不然我就去学校闹，让你没法毕业！
”林晚的心凉透了：“我没有钱，我还要交学费。”“你没有钱？你在京都那么大的城市，
随便找份工作就能挣不少钱，你是不是不想给？”王桂兰的声音越来越尖，“我告诉你林晚，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死在你学校门口！”林晚挂了电话，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知道，
王桂兰说到做到。“晚晚，怎么了？”李娜看到她哭了，赶紧递过纸巾。
林晚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们，孙菲菲气得拍桌子：“这什么妈啊？太偏心了！
”“你别理她，”赵晓敏说，“她就是想拿捏你，你越妥协，她越得寸进尺。
”李娜想了想：“要不你先搬到我家住吧，我家在京都，这样她就算来学校也找不到你。
”林晚摇了摇头：“谢谢你，娜姐，不用了。我相信学校会保护我的。”可她没想到，
王桂兰真的来了。那天林晚刚下课，就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
王桂兰正坐在沙发上哭，看到林晚，立刻冲了过来：“林晚，你这个白眼狼！
你终于肯见我了！”“妈，你怎么来了？”林晚往后退了一步。“我再不来，
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不认我了？”王桂兰坐在地上撒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
你却为了上大学跟家里断绝联系，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弟弟吗？
”办公室门口围了很多学生，都在指指点点。林晚的脸瞬间红了，她拉着王桂兰：“妈，
你别这样，有话我们好好说。”“好好说？”王桂兰甩开她的手，“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要么你跟我回家，要么你就给你弟弟打十万块彩礼钱！”“我没有钱，”林晚咬着牙说，
“我也不会跟你回去。”“你没有钱？”王桂兰突然站起来，指着她的衣服，
“你穿这么好的衣服，还说没有钱？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林晚的衣服是李娜给她的，
虽然是名牌，但都是旧的。她刚想解释，张老师走了进来：“这位家长，请你冷静点。
林晚同学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她一直在勤工俭学，生活很困难，根本没有能力拿出十万块钱。
”“她困难？她在京都上大学，怎么会困难？”王桂兰不依不饶，“我不管，
今天她必须给我钱！”张老师无奈地说：“如果你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就只能报警了。
”王桂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学校会这么强硬。她瞪了林晚一眼：“你给我等着！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完，转身就走了。林晚松了口气，对张老师说：“谢谢张老师。
”“不用谢，”张老师叹了口气，“晚晚，你家里的情况确实很复杂，你要保护好自己。
”王桂兰走后，林晚的心一直悬着。她怕王桂兰再来闹，也怕她会伤害奶奶。没过多久，
林强给她打了电话，语气很嚣张：“姐，我警告你，赶紧给家里打钱，
不然我就把奶奶扔到大街上去！”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林强，你敢！
奶奶是你亲奶奶！”“我有什么不敢的？”林强冷笑一声，“妈说了，你要是不给钱，
我们就没法活了，只能让奶奶去乞讨。”林晚气得浑身发抖：“你等着，我这就给你们打钱。
”她把自己攒了很久的五千块钱打了过去，那是她准备交学费的钱。打完钱后，
她蹲在操场边哭了很久，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自己的奶奶都保护不了。“晚晚，你怎么了？
”孙菲菲找到她，看到她哭了，赶紧安慰她，“是不是你家里人又为难你了？
”林晚把事情告诉了她，孙菲菲气得说：“这种人就不该惯着！你赶紧报警！
”“我不能报警，”林晚摇了摇头，“那样会把事情闹大，奶奶也会受牵连。
”“那你也不能任由他们欺负啊，”李娜说，“要不我让我爸帮忙想想办法，
他认识一些律师。”林晚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保护自己和奶奶。李娜的爸爸是一名律师，他听了林晚的情况后，说：“林晚同学，
你家里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勒索，你可以报警。另外，你已经成年，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他们不能强迫你辍学。”“可是我怕他们会伤害奶奶。”林晚担心地说。
“你可以申请保护令，”李律师说，“这样他们就不能靠近你和你的奶奶了。
”在李律师的帮助下，林晚申请了保护令，也报了警。警察找到了王桂兰和林强，
对他们进行了警告，说如果再骚扰林晚，就会依法处理。王桂兰和林强果然收敛了很多，
再也没有给林晚打过电话。林晚终于可以安心学习了。大二的时候，
林晚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国家奖学金，还拿到了一家知名企业的实习机会。实习期间，
她表现突出，得到了领导的认可，毕业后就可以直接入职。“晚晚，你太厉害了！
”孙菲菲抱着她欢呼，“我们以后就跟着你混了！”林晚笑了笑：“这都是大家帮我的结果。
”她知道，她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张老师的帮助，离不开室友们的照顾，
更离不开李律师的支持。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工作，将来回报他们。大三的暑假，
林晚回了一趟家。她想看看奶奶，也想跟王桂兰和林强做个了断。刚进家门，
就看到王桂兰和林强坐在院子里吃饭，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林晚皱了皱眉，
她记得家里条件并不好，怎么突然这么阔绰了？“你还知道回来？”王桂兰看到她，
语气很冷淡。“我回来看看奶奶。”林晚径直走向奶奶的房间。奶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到林晚，奶奶的眼睛亮了起来：“晚晚，你回来了。”“奶奶，
我回来了。”林晚握住奶奶的手，眼泪掉了下来，“您怎么瘦成这样了？”“我没事，
老毛病了。”奶奶拍了拍她的手，“你在京都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
”“我过得很好，您别担心。”林晚强忍着眼泪说。从奶奶的房间出来，
林晚问王桂兰：“奶奶身体这么差，你们怎么不给她买些营养品？”“买什么营养品？
浪费钱！”王桂兰头也不抬地说，“她都这么大年纪了，活不了多久了。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她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怎么说话关你什么事？
”王桂兰放下筷子，“你回来就是为了教训我的？我告诉你，你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作为姐姐，必须再给十万块钱！”“我没有钱，”林晚说，“我刚实习，工资还没发。
”“你没有钱？”林强突然站起来，“你在京都那么大的企业实习，怎么会没有钱？
你是不是藏起来了？”“我真的没有钱，”林晚摇了摇头，“我的工资要交房租，
还要给奶奶治病。”“给她治病？她有什么好治的？”王桂兰不耐烦地说，
“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们钱！你这个不孝女！”林晚不想再跟他们争吵，
她收拾了一些奶奶的衣服，准备把奶奶接到京都去。她知道，留在这个家里，
奶奶迟早会被他们折磨死。“你要干什么？”王桂兰看到她收拾衣服，立刻冲了过来，
“你想把你奶奶带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奶奶身体不好，我要带她去京都治病。
”林晚说。“治病？谁给你钱治病？”王桂兰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想把她带走，
然后跟我们断绝关系！”“我没有，”林晚说，“我只是想让奶奶好好活下去。
”“你别跟她废话了，”林强走过来，抓住林晚的胳膊，“把衣服放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林晚挣扎着反抗，林强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
奶奶在房间里听到了，哭着喊：“别打我的晚晚！别打我的晚晚！”林晚捂着脸，
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
她带不走奶奶，至少现在不能。“我走，”林晚放下衣服，“我不会再管你们的事，
也请你们别再打扰我和奶奶。”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
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晚，照顾好自己，奶奶等你回来。”林晚的脚步顿了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