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念的人生轨迹,原本是被精密计算且高度重合的。
从同一所私立幼儿园到同一所贵族高中,我们共享着相同的圈子、资源,甚至未来。
郎才女貌,家世相当,在所有人眼中,我们的结合是资本的强强联手,是顺理成章的宿命。
如果没有意外,我们会订婚、结婚,通过联姻巩固两个家族的商业版图。
直到那个特招生的出现。他因为极度优异的成绩被破格录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脊梁却挺得比谁都直,眼里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那种眼神,
在我们这种生来就在终点线的人看来,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由于阶级落差产生的过剩自尊,
以及对现实的天真。这里的学生大多早熟,被家族利益熏陶已久,
本该对这种“异类”嗤之以鼻。可偏偏苏念是个例外。她被保护得太好,
好到生出了一股子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傻气。她觉得那是特别,是灵魂的共鸣。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天台上,不欢而散。我试图劝住她,
维持我们这段关系最后的一点体面。“苏念,要想清楚。”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们在一起是家族的意志,是必需的联姻。”“就算你不喜欢我,
苏家也绝不会同意你和一个毫无根基的人在一起。这不仅是感情问题,更是利益问题。
”我至今记得苏念当时的神情。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
第一次装满了对我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失望,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俗人。“家族,
又是家族。顾言礼,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毫无灵魂的样子了?”她步步紧逼,
质问道:“难道抛开顾家大少爷这个身份,你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吗?”那一刻,风很大,
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我沉默了许久,没有反驳。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醒地知道答案——是的。剥离了家族赋予的资本、人脉、光环,
我现在引以为傲的“优秀”将大打折扣。若是没了家族的托举,我所谓的聪明才智,
充其量能让我成为某个小公司的中层管理,为了房贷和生计奔波一生。我看得很透,
所以我从不反抗规则。于是,我只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
淡淡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那就祝你好运。”1苏念走得很决绝。
为了证明林越那所谓的清高不是待价而沽,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依附于家族的菟丝花,
她在这个夏天上演了一出令圈内所有人侧目的大戏。她在自己十八岁的成人礼上,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当众宣布放弃家族安排好的常青藤名额,甚至签署了放弃继承权的声明。
随后,她义无反顾地跟着林越去了一所处于南方的大学。苏家震怒,
当即冻结了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扬言若不回头就断绝关系。苏念没回头,她真的跑了。
在她的剧本里,这是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的壮举。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次违约,
且代价高昂。顾家的怒火,不是她轻描淡写地一走了之就能消除的。这不仅是感情的背叛,
更是对顾家颜面的践踏。两家虽说是世交,但商场如战场,苏家的体量本就比顾家差了一截,
如今理亏在先,形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
苏家的主事人——苏念的亲爷爷,亲自登门了。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冷眼看着这一幕。
那位平日里总是端着长辈架子、注重风骨的老人,此刻正佝偻着背,
对着坐在沙发主位上的父亲点头哈腰,赔着笑脸。我的父亲虽然脸色阴沉,
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但碍于两家多年的交情,也没有当场发作。“孩子不懂事,
是我们管教无方……”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但这在利益面前毫无分量。最后,
直到苏家忍痛割让了好几个核心项目的主导权,这笔账才算勉强揭过。
看着苏老爷子步履蹒跚离开的背影,我只觉得讽刺。苏念以为她是为了爱情牺牲了继承权,
是她付出了代价。根本不知道,她所谓的自由和爱情,最终是由那个疼爱她的爷爷,
用尊严和家族的真金白银替她买了单。2这场闹剧落幕后,我的生活迅速回到了正轨。
或者说,回到了家里给我设定好的那个程序里。没有了苏念,日子照样过,
顾家的联姻也不能停。仅仅三个月后,
父亲就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个新名字——江家的二**,江婉。“是个懂事的,
不像苏家那丫头那么疯。”父亲一边喝汤,一边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没意见,
年底就把事办了。”我没有任何意见。江婉我见过,安安静静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我们之间没什么惊心动魄的爱情,只有两个家族凑在一起过日子的“合适”。订婚那天,
排场很大。我挽着江婉穿梭在宾客里,听着周围人夸我们是天作之合。偶尔有人提起苏念,
语气里多是看热闹的意思,像是在谈论一个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傻子。
“听说苏念在南方那个小破地方过得挺‘精彩’的。”发小递给我一杯酒,语气戏谑,
“那个林越自尊心强得要命,不肯接受苏念的资助,非要靠自己。结果呢?勤工俭学,
据说连苏念都跟着去奶茶店打工了。”我晃了晃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没说话。
苏念那双手,以前是用来弹钢琴、画油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现在却要在充满甜腻糖精味道的店里洗杯子、封口、递给形形**的路人。
苏念以前连矿泉水都要喝特定牌子的,现在听说挤在没空调的出租屋里,
连买个水果都要算计半天。我想象不出那个画面。“还有更逗的,”发小凑近了点,
压低声音,“听说林越在学校里看不惯几个富二代,跟人起了冲突,奖学金差点黄了。
最后还是苏念低声下气去跟辅导员求的情。”“那个曾经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苏大**,
现在也学会低头弯腰了。”听到这儿,我动作顿了一下。
我想起不久前苏念爷爷在我家低头弯腰的样子。真是讽刺,为了所谓的“傲气”,
最后付出的代价,却是身边最亲近人的尊严。“言礼,想什么呢?
”未婚妻江婉的声音打断了我。我回过神,看着眼前穿着高定礼服、妆容完美的女人,
笑了笑。“没什么,想通了一些事。”我帮她理了理裙摆,
心里最后那一丝因为苏念离开而产生的波澜,彻底平息了。所谓的脱离家族去寻找自由,
在没有资本支撑的时候,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窄、更脏的笼子罢了。“走吧,
”我轻声说,“去给刘叔敬杯酒,他对咱们两家接下来的合作很关键。”你看,
没有所谓的真爱,我依然过得很好。风光体面,前程似锦。3接下来的四年,
我按部就班去了国外念书。那是一所只有顶层圈子才进得去的商学院。我的同学们,
要么是某国能源大亨的儿子,要么是家里有几百亿基金要继承的千金。我们聚在一起,
很少谈论梦想、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聊得更多的是哪里的政策变了,
哪家的股票该抛了。我的生活过得枯燥但优渥。假期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去私人岛屿度假,
或者跟着父亲参加各种跨国会议,给那些甚至叫不出名字的长辈敬酒。我不打工,
因为我的时间比端盘子值钱得多。我要学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看懂一份复杂的合同,
是如何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压低对方的底线。偶尔,
我也会从国内的朋友那里听到一点关于苏念的消息。听说她大二那年因为交不起学费,
申请了助学贷款。听说她为了省钱,学会了在网上买几十块钱一件的衣服,
还跟人拼单买水果。听说林越虽然成绩好,但因为性格太冲,得罪了导师,
保研的名额悬了。看着发小发来的**照,照片里的苏念剪短了头发,穿着廉价的T恤,
正坐在路边摊陪林越吃炒粉。她的眼神依然看着林越,带着笑,但那张曾经娇生惯养的脸上,
明显多了几分风吹日晒的粗糙。我只是扫了一眼,就关掉了手机。那种生活对我来说,
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毕业回国那天,父亲亲自来接机。
并没有给我太多的喘息时间,第二天我就换上了西装,正式进入了顾氏集团。
我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隐瞒身份去当什么保洁或者实习生。我是顾家的独子,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我是未来的接班人,“微服私访”这种戏码,既浪费时间又显得矫情。
我直接进了总裁办,挂了个特别助理的职。但这位置不好坐。公司里的那些元老,
面上一个个叫我“小顾总”,笑得和蔼可亲,背地里都在等着看我笑话。
他们想看我这个留洋回来的少爷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是不是个绣花枕头。那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