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复活暮色将至,寒幽洞渐渐隐入黑暗,一道庞然黑影正从无尽幽暗之中缓缓而出。
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蛇,鳞甲斑驳碎裂,新旧血迹交叠,暗红发黑的血痂覆满周身,
皮肉外翻处狰狞可怖,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黑暗中,一对紫眸闪闪发光。
淡金色的灵光自巨蛇体内缓缓升腾、流转,顺着蜿蜒的蛇骨游走周身。庞大的蛇躯渐渐收缩,
最终幻化成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身形清瘦,骨架偏小,
全身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瓷白,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
眉眼间还残留着妖界少主与生俱来的桀骜。念无双茫然地眨了眨眼,脑中混沌一片,
沙哑的低语在空荡的洞穴里轻轻响起:“这里是……哪?”关于自己为何重伤、为何在此地,
全然没有头绪。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四周后,又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的锦盒上。
拖着虚弱的身体,缓缓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件干净的衣物。念无双迅速将衣服穿上,
衣料贴身柔软,竟意外合身。刚整理好衣襟,转身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念无双骤见此人,本就虚弱的身体踉跄不稳,脚下猛地一滑,“啪”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念无双不悦地皱起眉。抬头望去,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在幽暗洞穴中仿佛自带微光,
那人眉目清隽绝尘……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狼狈倒地的自己,
周身气场清冷疏离,让人捉摸不透。沈清一也没想到念无双身体如此孱弱,
看着念无双故作没事的样子,心里一股莫名的不爽。念无双尝试起身,
但身体的虚弱有些狼狈,思考了一下,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沈清一。
“你是何人?本座为何在此。”可能是好久没说话,声音略带沙哑。
关于自己“长大”后的记忆模糊,只有一些零碎的、属于年幼时期的片段在脑海中。
“嗯……”沈清一停顿了一下,道:“双儿,你不记得为师了吗?”“?
”念无双看着面前这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说的是假话,“你骗本座。”闻言,
沈清一非但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微微俯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念无双,
似乎在审视着什么。“哦?”清冷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那你说说,
为师为何要骗你?”“本座怎么知道?”念无双冷呵一声,根本不想按着这人的思路走。
沈清一唇角微勾,道:“那不就对了,骗你,对我又有何好处。
”“我看你是知晓本座妖界少主的身份,想利用本座换什么交易。不过…妖君恨不得本座死,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念无双眼角上扬,似嘲笑,
很坦诚地承认自己不被父亲妖君在意的事实。不过在沈清一看来,
只不过是面前这个少年随意找的借口。沈清一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形成一种近乎温柔的假象,声音低沉:“双儿,你之前中了奇毒,不记得为师不重要。
这里阴冷潮湿,我们先回去。”话音未落,沈清一的手穿过少年的膝弯和后背,
将念无双抱了起来。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和法力,转身便向洞口走去。
念无双感应到法力,瞬间警惕,冷声警告道:“放开本座!
本座岂是你这种凡夫俗子可以碰的。”“凡夫俗子?”沈清一声线清冷,脚步未停,
“双儿如今连站稳都难,倒有心思挑剔为师的资质。”念无双被噎了一下,
咬牙道:“本座说了,放我下去。”沈清一低头瞥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不错,
“不放又如何?”念无双猜不出来他想干什么,本能地抗拒,又刚恢复人形,
耗费太多能力体力不支,视线也逐渐模糊……寒幽洞彻底陷入黑暗,
只剩下沈清一衣袖飘起的隐隐白色。——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冰冷的手脚。
——被子轻轻地覆盖在他身上。——额头上传来一点冰冷的触感。念无双想着,
大概自己死了吧。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荒唐的错觉?呵。
这世间……念无双在混沌中微微皱眉,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如千斤。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声音很轻,听不到说什么。念无双的意识又沉了下去。他梦见很久以前的事,
梦见一个人白衣胜雪,站在长清宗的石阶上低头看他,眉眼冷淡,手心却很暖。
梦里的自己好像叫过那个人——清一。夜。桂花树下,一素衣男子神色清冷,气质淡雅,
纤细的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雪白古剑。落日的余晖穿过叶子漏在男子身上,
未添暖意倒多了几分孤寂。“清一兄,赏风景呢。整一口?”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
打破了此沉寂。来人一袭妖艳的血红色长袍,红衣似火。提着一壶酒,
摇摇晃晃就往石墩子上一坐。此人正是沈清一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谢时安。
沈清一并未回头,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偏移,淡淡道:“不喝。”谢时安也不在意,
自顾自斟了一杯,仰头饮尽。半晌,他放下酒壶,敛去几分玩世不恭,
望着沈清一孤寂的背影,无奈长叹一声:“要我说啊,十年前那场浩劫,事已成定局,
你何苦这般困住自己,日日折磨自己?”“你虽修道之人,不是凡人,可心又能熬多久?
”谢时安心里比谁都清楚十年前的过往:当年沈清一身为长清宗首席弟子,
将重伤濒死的念无双带回宗门悉心照料。谁料念无双竟是妖族少主身份,
引来了人妖两族大战。千年第一宗门长清宗首当其冲,惨遭屠戮,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那场大战最后虽以宗门惨胜落幕,却也元气大伤,凋零没落。大战过后,
本该势不两立的人妖两族,却忽然签订契约,握手言和,一切都平静得太过诡异蹊跷。
沈清一也在心底早已断定,当年之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算计。“我自有分寸。”沈清一的回应平静如水。
“那你难道要守着你那一缕残魂一辈子?”谢时安追问。沈清一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谢时安的目光扫过沈清一过分苍白的侧脸,忽然捕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分寸?
我信了你的邪!反正你嫌命长,我真懒得管你。”话锋一转,又道:“嘶,
不过……你耗费修为,逆天施法助他重塑肉身……等他醒来,又该如何相处?
”谢时安顿了顿,扇子在指间转了个花:“他若问起当年的事,你打算怎么答?
说‘我并非不信你’?还是说‘是我亲手杀了你’?”沈清一终于侧目:“你很闲吗?
”“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谢时安嬉皮笑脸地凑近半分,“你看啊,你把人救回来,
人家未必领情。妖界少主那性子,啧啧,醒了第一件事怕是跟你拼命。”“那便让他拼。
”沈清一的声音没有起伏。谢时安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叹了口气:“你当年要是有这份笃定,何至于走到那一步。”信任一旦崩塌便无法重建。
沈清一知道,当年是他不相信念无双。可换作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大家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沈清一也不例外。谢时安看见沉默的沈清一,
“刷”的一声摇晃着不知何时拿出的扇子,只留下几句:“算了。
半月后长平学院新一届招生大典,你这挂副院长的名头可务必来露个脸!”人影匆匆离去,
庭院恢复寂静。沈清一独自立在桂花树下。十年。他耗尽修为温养那一缕残魂,
以自身寿元为引重塑肉身。旁人只道他赎罪,只道他困于愧疚。厢房内,烛火摇曳。
沈清一坐在床沿,垂眸看着榻上昏睡的少年。念无双的眉头微微蹙着,
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沈清一伸出手,指腹隔着一寸虚空,缓缓描摹过少年的眉眼轮廓,
却始终没有落下。“无双。”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恨我也好。
”修长的手指终于落下,替他掖了掖被角。他抬起头,望向长清宗旧址的方向。
那座曾经天下第一的宗门,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他再未回去看过。不是不敢。是时候未到。
待念无双醒来,待一切真相浮出水面——到那时,该还的还,该算的算。
至于其他……沈清一垂下眼,衣袂被夜风拂动,无声无息。门内,
少年在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将脸埋进枕间,仿佛在追寻什么熟悉的气息。
那只方才触碰过他手腕的手,此刻正负在身后,指节缓缓收紧。夜风穿堂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