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围观村民的议论声都下意识压低了。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煞气。
他身上是一件洗到发白的旧军装,腿上缠着渗出暗红色血迹的纱布。
最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的脸。
那本该是英挺刚毅的五官轮廓,被一道狰狞的伤疤彻底摧毁。
那疤痕颜色暗红,皮肉增生,扭曲狰狞,从眉骨一直贯穿到下颚。
那是战火留下的印记,是勋章,也是一道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的墙。
陆长风缓缓转动轮椅,抬起头。
一双眼睛阴鸷如狼,带着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气,死死地盯着沈清秋。
眼神里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警惕,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自厌。
“滚。”
男人喉结滚动,吐出一个沙哑冰冷的字眼。
“我说了,我不娶媳妇!”
“拿着桌上的十块钱,从哪来回哪去。”
周围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这陆阎王果然名不虚传,新媳妇刚进门就要赶人。
换做原主那个胆小怯懦的性格,恐怕此刻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哭着跑回娘家了。
但沈清秋是谁?
她是见惯了各种血肉模糊伤口的顶级外科医生。
在她眼里,没有美丑,只有病灶。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眼睛一亮,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快步走到了轮椅前。
【扫描开启】
沈清秋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蓝光。
视线穿透了男人身上破旧的军装和厚重的纱布。
【面部烧灼伤,瘢痕组织处于增生期,未伤及面部神经,皮下组织完整,具备完美修复条件。】
增生期未过,瘢痕组织活跃,走向清晰,边缘整齐……太完美了!这简直是留给外科医生的顶级修复难题!
再往下,是男人宽阔的肩膀,紧实的窄腰,以及背心下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身体机能因伤势及营养不良处于低下状态,但基础骨骼及肌肉结构……完美。】
她的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腿上,眼睛越来越亮。
【左腿股骨粉碎性骨折,骨痂畸形愈合,压迫坐骨神经。需手术断骨重接,配合神经修复。】
【右小腿三度烧伤,伴随肌腱粘连,需进行清创及肌腱松解术。】
咕咚。
沈清秋听见自己咽了口口水。
一半是职业病的兴奋,一半是……馋他身子。
这具身体,虽然残破,但底子简直是艺术品!
沈清秋感觉自己的职业DNA动了,手痒得厉害。
“你听不懂人话吗?”
见这个女人不仅不跑,还用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陆长风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抓起手边的一个搪瓷茶缸,狠狠砸在沈清秋脚边。
“哐当!”
茶缸落地,掉了一块瓷,热水溅湿了沈清秋的布鞋。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哎哟,这陆长风发疯了!快走快走!”
“这沈家丫头怕是要被打死在里面咯!”
人群一哄而散,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风卷着落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长风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等这个女人尖叫,等她露出恐惧的表情,然后落荒而逃。
他不从想拖累任何人,更不想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守着他这个废人过一辈子。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并没有传来。
沈清秋弯下腰,捡起那个掉了瓷的茶缸,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放在了旁边的石磨盘上。
然后,她转过身,竟然直接去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咔嚓一声,门栓落下。
陆长风愣住了,这女人要干什么?
沈清秋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步步逼近陆长风。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竟显出几分妖冶和霸气。
“陆团长,脾气这么大,看来肝火很旺啊。”
沈清秋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她没有看他那张恐怖的脸,而是直接伸手,按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陆长风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手劲竟然大得出奇。
“你……”
“我叫沈清秋,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兼合法妻子。”
沈清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脆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走,你也赶不走我。”
“沈家已经把我卖了,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我们都在绝路上,不如搭个伙。”
她微微前倾,距离近到陆长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这里从未有过的味道。
“你这腿,现在的医生治不了,但我能治。”
“你这脸,别人看着怕,我看着正好。”
陆长风瞳孔剧震,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在胡说什么?治好他的腿?连省城的专家都说没得治!
“大言不惭!你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吗?我是个废人!”
陆长风咬牙切齿,试图用残酷的现实击碎她的幻想。
“是不是废人,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沈清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
“现在,该入洞房了,我的病人。”
她绕到轮椅后面,不顾陆长风的僵硬和抗拒,直接推着他往那间昏暗的土坯房走去。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陆长风只觉得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笼罩了他。
这个女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妖孽?
进了屋,光线更加昏暗。
沈清秋反手关上房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孤男寡女,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陆长风退无可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沈清秋,我警告你,别乱来……”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沈清秋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走到床边,铺好了那床红喜被。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陆长风,一步步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