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江城大学后门的夜市烟雾缭绕。
许青禾丰满身姿蹲在麻辣烫摊边洗菜,素手柔指在冷水里泡得发红。
摊主王婶递过来一个塑料凳:“青禾,你爸那债……还差多少?”
“还剩八万。”许青禾笑了笑,把洗净的青菜码整齐,“快了。”
手机震动,班级群弹出消息:
夏明薇:周末我生日,在‘云间’会所,大家都来啊~@所有人
下面跟着一串恭维。许青禾划过去,看到夏明薇私发的一条:
“许青禾,你不会又说要打工不来吧?对了,江怀瑾那边,你帮我说一声,就说我这周没空。”
江怀瑾。班里那个沉默的转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独来独往。所有人都觉得他穷——除了许青禾。
她上周在“雅集斋”做临时接待时见过他。那天店里来了几位客人,掌柜亲自迎出来,对其中一位年轻人恭敬道:“江先生,您定的那方宋代抄手砚到了。”
那个年轻人抬眼时,许青禾看清了他的脸。
正是江怀瑾。
此刻,许青禾回夏明薇:“好,我会转达。”
她收起手机,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边角卷起的《古玉鉴定通考》。书页里夹着一张老照片:十岁的她和一位老人蹲在旧货摊前,老人正指着手里的一块玉讲解。
照片背面有行小字:
“青禾,鉴玉如鉴人,真东西经得起细看。”——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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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云间”会所包厢。
夏明薇一身当季新款,晃着香槟杯:“咱们班的大忙人许青禾终于来了——哎,你这毛衣都起球了。”
许青禾在门口顿了顿,脸上浮起窘迫:“刚做完**……”
“坐这儿吧。”角落传来声音。
江怀瑾坐在最暗处,简单的黑T恤,面前只放了一杯水。与满屋子的名牌logo格格不入。
“谢谢。”许青禾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夏明薇嗤笑:“你俩倒是配。”
酒过三巡,有人聊起最近的拍卖会。李成说得眉飞色舞:“听说上个月春拍,有块明代羊脂白玉佩拍了三百多万,匿名买家拿下的。”
“三百多万?就一块玉?”夏明薇夸张地捂嘴,“够在江城买套房了!”
许青禾安静地夹菜,余光落在江怀瑾颈间——那里露出半截红绳。
“江怀瑾,”她轻声问,“你戴的是玉吗?”
桌上静了静。
江怀瑾抬眼:“地摊货。”
“能看看吗?”许青禾笑得毫无攻击性,“我小时候跟爷爷学过一点,有点好奇。”
红绳扯出,是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佩。灯光下,玉质温润如凝脂,内里有极淡的冰絮纹。
夏明薇探头:“塑料的吧?”
许青禾却怔住了。
这枚玉佩她在那本《古玉鉴定通考》里见过图录——明代陆子冈风格的“凌云佩”,特征正是这独特的冰絮纹和云头雕工。
“是岫玉吗?”她故意问得天真,“我爷爷说,好的岫玉也有光泽。”
江怀瑾看了她两秒:“嗯。”
他收回玉佩时,许青禾注意到他手指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伤痕——是握方向盘磨出的茧。一个“穷学生”,哪来的车开到手生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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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下雨了。
一群人站在会所门口等车。江怀瑾撑开一把旧伞走进雨里。
“江怀瑾!”许青禾追了上去。
他回头。
“我住夜市那边,顺路吗?”她跑进伞下,“伞不大,挤挤行吗?”
雨水打湿了她半边肩膀。走了一段,她轻声开口:“其实我知道,你那玉佩不是地摊货。”
江怀瑾脚步没停:“哦?”
“是羊脂玉,而且是老玉。”她声音很轻,“冰絮纹是明代羊脂玉的典型特征。刚才碰到,是温的——真玉贴肤生暖。”
他终于侧头看她:“懂得不少。”
“小时候邻居爷爷是古玩行的老师傅,跟着学过些皮毛。”许青禾顿了顿,“你放心,我不会乱说。”
“为什么?”
“因为……”她抬头,雨夜里眼睛很亮,“你和我认识的那些有钱人不一样。”
江怀瑾没说话。到地铁口,他收了伞:“到了。”
“江怀瑾。”许青禾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纸袋,“这个给你。”
里面是条灰色手织围巾,针脚细密但略显笨拙。
“上周降温,看你总穿这件T恤。”她声音软下来,“我自己织的,不值钱……但很暖和。”
江怀瑾没接。
许青禾把纸袋塞进他手里,转身跑进地铁站。跑了几步,又回头:“天气预报说下周降温,记得戴!”
他站在原地,看着纸袋,良久,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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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许青禾反锁了门。
她从床底拖出铁盒,翻开笔记本:
10月25日,确认。
1.玉佩确为明代羊脂玉(冰絮纹+云头工,与图录吻合)。
2.手指有车茧,疑似长期驾驶(车型待查)。
3.对“鉴玉知识”有警惕但未否认。
4.收下围巾时停顿3秒——对廉价善意有反应。
她合上本子。手机亮起,银行短信:
您尾号0973的账户余额:2316.84元。
父亲肝癌的欠债、下学期的学费、下个月的房租……数字在脑海里翻滚。
窗外雨越下越大。
江怀瑾坐在市中心顶层公寓里,指尖划过那条灰色围巾。监控屏幕回放着地铁口的画面——女孩跑进雨里的背影。
茶几上放着许青禾的档案:
父:许建国,肝癌晚期,负债28万。母早逝。童年与古玩鉴定师许三宝同住,三宝十年前病逝。现**三份工,学业成绩全A。
助理站在一旁:“江先生,需要切断联系吗?”
江怀瑾拿起围巾,粗糙的针脚磨过指尖。
“不必。”他望向窗外雨幕,“看看她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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