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江怀瑾的车停在出租屋楼下。是辆普通的黑色大众,但许青禾拉开车门时,闻到了真皮座椅特殊的鞣制气味——和她在汽车杂志上闻过的宾利样品一模一样。
“内饰改装过?”她系好安全带。
江怀瑾看了她一眼:“眼力不错。”
“小时候在修理厂待过。”许青禾抚过中控台的木纹饰板,“这是胡桃木吧?原厂大众不会用这种料。”
车子驶入车流。江怀瑾开口:“今晚家宴,主要是我爷爷、二叔一家。二叔有个儿子,江临,比你大一岁,可能会刁难你。”
“我需要知道什么?”
“爷爷喜欢下棋,收藏古玉。二叔做地产,喜欢听人奉承。江临……是个纨绔,不用在意。”他顿了顿,“你只需要做好三件事:对爷爷恭敬,对二叔礼貌,对其他人微笑。”
“不问你父母?”
“他们不在国内。”江怀瑾语气平淡,“我的事,他们不管。”
许青禾记在心里。
车开进西山别墅区时,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独栋庭院,忽然问:“为什么选我?以你的条件,能找到更漂亮、更会演戏的。”
“因为他们太会演了。”江怀瑾打转方向盘,“哭起来眼泪说掉就掉,说情话像背台词。假得让人恶心。”
“我不假吗?”
“你假得坦荡。”他侧头看她,“你要钱,就说要钱。要帮忙,就说帮忙。连算计都摆在明面上——这很难得。”
许青禾笑了:“谢谢夸奖。”
别墅大门打开,管家迎出来:“怀瑾少爷。”
“陈伯。”江怀瑾点头,很自然地牵起许青禾的手,“我女朋友,许青禾。”
他的手温暖有力,握紧时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许青禾任由他牵着,随他走进客厅。
长餐桌边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的老人抬起头——正是许青禾在“雅集斋”见过的那位“江先生”。
“爷爷。”江怀瑾松开手,“青禾。”
许青禾微微躬身:“江爷爷好。”
老人打量她片刻,点头:“坐。”
晚餐安静得压抑。没人问她家庭背景,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扫过。许青禾低头用餐,刀叉没发出一点声响。
饭后,老人开口:“青禾会下棋吗?”
“会一点象棋。”
“陪我一局。”
书房里,紫檀木棋盘泛着幽光。老人执红,第一步炮二平五。
许青禾跳马。
十几个回合后,老人落子越来越慢。许青禾的棋路看似保守,实则每一步都在布局。第二十八手,她的车悄然过河。
“你跟谁学的棋?”老人忽然问。
“邻居爷爷。他说棋如人生,走一步要看三步。”
“他是做什么的?”
“古玩鉴定师。”许青禾落子,“小时候我常跟着他逛摊子,学了些皮毛。”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推过来:“看看这个。”
盒里是枚翡翠扳指,满绿,水头极足。
许青禾没碰,只凑近细看:“玻璃种帝王绿,清代造办处的工艺。但……”她顿了顿,“这是高仿。”
老人眼皮抬了抬:“怎么说?”
“色泽太均匀。天然帝王绿会有色根过渡,这个太完美。”许青禾指着内侧,“款识是‘内务府造’,但刻工用的是现代电动工具——线条流畅,没有手工的顿挫感。”
书房静了几秒。
老人突然大笑:“好!好眼力!”他收起扳指,“这东西骗过七个专家,你是第一个当面拆穿的。”
他看向许青禾:“怀瑾说,你们在交往?”
“是。”
“喜欢他什么?”
许青禾沉默片刻:“他尊重我。”
“就这样?”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她抬眼,“尊重比喜欢珍贵。”
老人盯着她看了很久,落下一子:“将军。”
许青禾低头——不知何时,自己的老将已被困死。
“我输了。”
“不。”老人摇头,“你赢了。”
他起身:“怀瑾在外面等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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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车上,江怀瑾一直沉默。开到江边时,他靠边停车。
“爷爷很喜欢你。”他看着窗外江水,“他很少和人下满三十回合。”
“因为我拆穿了那枚扳指?”
“因为你够诚实。”江怀瑾转过来,“许青禾,你今晚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包括那句‘尊重比喜欢珍贵’。”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许青禾说,“你付钱,我提供真实的表演。”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不想这只是一场交易呢?”
江边路灯昏暗,车内光线暧昧。
许青禾轻轻吸了口气:“江怀瑾,我们签了协议。三个月,四十八万七。”
“我可以加钱。”
“然后呢?”她笑了,有点无奈,“加钱买什么?买我假装爱你?买我陪你睡觉?还是买我嫁给你?”
江怀瑾没说话。
“你看,”许青禾轻声说,“这就是问题。你习惯了用钱买一切,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比如?”
“比如我这样的人,最后一点自尊。”她解开安全带,“送我回去吧,我累了。”
车子重新启动。快到出租屋时,江怀瑾开口:“许青禾。”
“嗯?”
“协议继续。”他说,“但我想改一个条款。”
“什么?”
“三个月的期限取消。”他看着她,“我们按次计费。你陪我出席一次场合,我给你十万。不设上限,随时可以终止。”
许青禾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三个月后就跟你两清。”江怀瑾停下车,“我想看看,这场戏能演多久。”
她看着他。这个男人坐在昏暗光线里,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一次十万?”
“对。”
“包括今晚?”
“包括。”
许青禾笑了:“成交。”
她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下周什么安排?”
“二叔的生日宴。”江怀瑾说,“需要穿礼服,我会准备好。”
“好。”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江怀瑾坐在车里,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又熄灭。
手机震动,爷爷发来消息:
这姑娘不错,比之前那些强。好好对她。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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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许青禾在笔记本上写:
11月10日,第一次家宴。
1.爷爷认可(关键突破)。
2.协议变更:按次计费,一次十万。风险与机遇并存。
3.他提出“不想两清”——情感需求升级。
4.二叔生日宴需准备。
新策略:保持专业距离,不回应情感试探。专注履约,积累资本。
她放下笔,看向窗外。
一次十万。
江怀瑾,你知不知道,这个价格足够让我演一辈子。
但我不想要一辈子。
我只想要自由。
而自由,需要更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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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的生日宴在游轮上举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