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远推开门,屋中一片黑暗。
好在他苦读多年,夜间视物能力还算不错,起初几步慌乱后很快平复下来,摸索着走到床边,耳边听到褚微雁呼吸声已经平稳,想来是睡熟了。
他只手掀起帘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几分月光低下头,瞧见少女熟睡的面容。
哪怕在睡梦中,她似乎也有满腹愁绪,眉头浅浅蹙着,嘴唇轻抿,有些难过委屈的模样。
林清远低头看着,在这张远不及他昳丽清绝的秀气面容上,看出满满的可怜可爱。
他情不自禁的低头,鼻尖闻到她睡前涂抹的面膏的味道,淡淡的香,像她这个人,不张扬不出众。
他的唇碰到她的脸颊,好软好软,像一片云,林清远突然浑身战栗了一下,仿佛有一道雷劈中他脊椎骨,往四肢蔓延。
他再次情不自禁的,唇瓣从她的脸颊移动,到了她唇边。
好软,好香。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仅剩的想法,他下意识的伸出舌尖,很轻的碰了她的唇瓣。
少女嘴唇紧紧抿着,嗓子里溢出似哭非哭的一声:“林清远……”
林清远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仿佛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淋得他彻底清醒。
他——在干什么?
男子猛地直起身,五指紧紧攥起。
月色下,他看到少女泪淋淋的脸,可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那一声很委屈很难过的模样:“……**。”
林清远长长松了口气,随即慌乱的起身,动作狼狈的扯了扯衣衫,大步朝门外走去。
月色不算亮,阿若抬头看了一眼,再低头眼前多了一道人影。
“别告诉她,我今晚进去过。”只留下匆匆一句,林清远便离开了,留下挠头不解的阿若。
接下来几日,褚微雁不曾再见林清远。
林府人丁稀薄,除了林清远便是林老夫人,老夫人年事也大了,寻常无事并不出门,褚微雁只需每日早晚按时去她院中请安便是。
这几日林老夫人许是听到什么传言,对褚微雁态度冷落不少,连面都不怎么见,倒弄得褚微雁更轻松起来。
“清远。”林清远刚处理完官署的事务,心道今日如何也得回趟府邸。
那夜他的行为虽说并不出格,可毕竟为人十数年,他自认自己向来坦荡正直,趁着褚微雁入睡偷亲,哪怕她已是他的妻子,可这也还是头一遭。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好意思回去见她。
可越不见,反而那夜的场景越在脑海里浮现,连同新婚夜的一切。
他不由暗自懊恼,怎么新婚夜他偏偏做了木头人。
褚清河在檐下等他,见林清远出来唤他一声,可被唤的人似乎沉浸于思绪中,并未回应。
他眸光微暗,脚下快走几步,手臂似不经意搭在林清远肩头。
鼻尖嗅到一抹清雅兰香。
“在想什么?”他似漫不经心的问,一双黑眸却凝着他,落在林清远肩头的手臂微收。
林清远回过神,对褚清河的接触并无异样,侧眸有些抱歉的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
褚清河淡淡道:“什么事情?”
林清远略微一顿,褚清河眉宇微低:“怎么?连我都不能说?”
林清远想了想,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随即看向褚清河:“同你家三妹妹有关的,我倒应当同你说一说。”
他原本打算下了值便回府,可褚清河既是问了,他倒又有了别的想法。
虽然不知褚微雁对他有了什么误会,以至于一夜之间判若两人,可她总归是褚清河的妹妹,是他的妻子,他想,他应当同褚清河这里再了解了解她。
“娘子,前院的人说姑爷又没回来。”
林清远好几日不回来,褚微雁还没急呢,阿若先坐不住了,每日他下值时分就往前院跑。
“许是官署有事,”褚微雁低头绣着手里的帕子,她琴棋书画没一样精通,唯独这一手绣工,是何姨娘亲自教的。
她未出嫁时会绣着帕子手绢,偷偷的托人卖出去,得来的银钱用来给何姨娘买药。
如今虽然嫁了林清远,可她知晓他对她全然无情,自然不肯花他林府的钱,便拾起从前的旧行当,想着多绣些帕子卖了钱,看能不能给姨娘再请一位好大夫。
她爹和褚夫人的为人她是清楚的,他们绝不会为姨娘请来好大夫看病。
褚微雁咬断线头,嗓音淡淡:“由他去。”
阿若急得跺了跺脚:“不是……”
“好了,”褚微雁站了起来,收拢着这几日做好的手帕,“我要出府走一走,阿若,你留在府里。”
不等阿若应声,她已经进里屋去换衣裳了。
“怎么?她同你闹脾气了?”褚清河目光淡淡的望着对面的林清远,见他眉头微蹙,露出苦笑的神色:“我倒情愿她同我闹脾气。你同她一个院子长大,应当清楚她的性子的,瞧着好脾气的模样,原来是有什么事都不吭声的性子,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我哪里惹了她不高兴,连理都不理会我。”
林清远婚前只见过褚微雁几面,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少女很文静的模样,总是安安静静的在角落里站着,偶尔同他对上视线,短暂的惊愣后便会抿唇很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唇边一点梨涡。
因着如此,当初不得已要成婚之时,他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褚家这位三姑娘。
虽说容貌清秀些,可笑起来是很好看的,让人瞧着便欢喜。
大婚那夜也是,哪怕是很惶恐很无措,可依旧会攀着他的手臂,连哭声都是细弱的,惹人怜惜的,末了再拿那双湿漉漉的眼好不无辜的看人,可怜又可爱。
林清远怎么也没想到,那样乖巧羞怯的小姑娘,真生气起来竟然这样大的脾气。
偏偏他都不知她为何生气,连哄都无从下手。
林清远无奈又苦涩道:“清河,我真心愿同她过日子的。”
褚清河听着他最后这一句话,攥着茶杯的手猛的紧了。
相识相伴十数年,他当然清楚林清远。
他同他们不同,并非是喜好男子之人,正因如此,当初金銮殿上,年轻的圣人那一句“清远若为女子身,可入朕后宫,做宠冠六宫的后妃”,敏锐的让他察觉到不对。
随后,他便旁敲侧击的提醒林清远圣人恐有断袖分桃之癖。
林清远虽不信,可毕竟不愿冒险,在他不动声色的提醒下,果断决定成婚。
褚清河便顺水推舟的将自己府上的妹妹推给他。
选褚微雁,既是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外。
是林清远先提的她的名字,褚家五位姑娘,他第一个选择的便是她。
褚清河原本想,褚微雁也好,她性子怯懦,又无兄弟姐妹帮扶,哪怕嫁入林府,是生是死不过他的一念之间。
可他没想到,林清远会先对她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