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门亲事他有自己的打算,可娶了褚微雁他便打算是要好好待她的,从未想过除她外还有别的女人,却没想,提出纳妾的竟是褚微雁自己。
他紧紧蹙眉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穿着杏黄的短褂,下身是烟青的百迭裙,腰上淡绿的衣带挽出一条结,松松的垂着。
她一头长发做了妇人打扮,只垂下一缕在脸颊一侧,长度很短,仅到肩膀处,微微歪着头,那张秀气的面容一片平静,鸦青色的长睫垂落,被一旁的烛灯打得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阴霾。
林清远轻轻的吸了口气,试图为她再寻些理由:“是祖母那边……”
“不,”褚微雁轻柔而冷漠的打断他,“是妾的意思。”
林清远攥紧拳头,“为何?”
褚微雁却不答了,只轻轻的放下筷子。
“娘子这是做什么?”林清远刚走,阿若便不可置信的道。
阿若是褚微雁从褚府带来的丫鬟自幼陪着她长大,亲眼见着褚微雁婚前对这门婚事的期待,对林清远不敢言说的爱恋,和她那时对于这门婚事的殷切期盼。
明明今早一切都好好的,阿若还见了林清远临走前对自家娘子的关怀,可娘子一醒来,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褚微雁懂阿若的不解,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反常,可她实在受不了,哪怕现在闭上眼她眼前都是梦里那副场景。
他娶她并非因为爱慕,她也认了,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作践她,一边说着同她夫妻情深,一边又同男人苟且,甚至不止一个。
褚微雁突然又作呕了,她捂住胸口,将刚刚吃下去的饭吐了个干净。
直到三日回门,褚微雁才见到林清远。
前夜二人不欢而散,他昨天一整日没有回府,褚微雁乐的清闲,老夫人那边只早晚去请安应付一下便罢。
只是回门日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她登上马车时,林清远已在里面了。
他应是刚刚下了朝,身上还穿着上朝的衣裳,一身绿衣,容貌清绝。
“夫君。”褚微雁唤他一声,便揣着衣袖默不作声的在一旁坐下,不再说话。
倒是林清远抬起头,看她一眼又一眼,抿抿唇,终于还是先作声:“这两日身子如何?可还有不适?”
他不说还好,一说,褚微雁胸口又泛起作呕感。
她捂住唇,眉头轻蹙起来。
林清远一怔,手上已经倒了杯清茶给她,“还不舒服?”
他抬起手,手掌欲落到褚微雁背上,为她轻抚,却被褚微雁躲开。
“多谢夫君。”她似并无觉察,只接过茶杯,轻轻饮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下,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林清远一切看在眼底,眸色微微一暗,终究还是并未做声。
马车至褚府已近巳时。
虽说褚微雁未出嫁前是褚府最不受重视的庶出姑娘,可她毕竟嫁了林清远。
林家清流世家,林清远又是本朝探花郎,虽说眼下只任翰林院五品编修,可谁人不知,他这探花郎是圣人亲点,这翰林院的编修也不过是暂时,未来有的是大红大紫的时刻。
正因如此,褚微雁倒借了他的光,享受了一番此前从未享过的荣光。
一下马车,便见府门前乌泱泱迎了一堆人,往日见她没个好气的嫡母身旁婆子一张脸笑出褶子,一见她便亲自迎上来:“哎哟我的好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夫人大早上的一起床便念叨着呢。”
亲自扶了她,又扭头对林清远笑道:“三姑爷,快里面请,老爷已在前厅等着呢!”
林清远微一点头,目光略过褚微雁,见她神色有几分不适局促,这下倒像他先前识得的褚三姑娘了。
他唇角不觉轻弯,走过来几步,伸出一只手来:“娘子。”
褚微雁一怔,抬起头,见林清远已朝她伸出手,一双清眸静静望着她,似乎二人这两日并无任何龃龉。
她余光又见满府的人都默不作声的盯她,心里知道他们这是在看她的反应,好了解她是否得新婚夫婿的喜爱。
褚微雁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去,掌心轻轻搭上林清远。
林清远反手将她的手指扣住了,握紧。
隔了几日,林清远再次握到她的手,姑娘的手自然是柔软的,不同于他的骨节分明,绵绵的,像没有骨头。
他握了一路,甚至到前厅也不曾松开,直到褚老爷轻咳一声,掌中的手微微一动,似乎要收回去,他才回过神。
“贤婿啊,”褚老爷看着面前十指相扣的二人,一手不住的捋着胡子,满意的点头,“看到你们二人感情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一旁的褚夫人也是满脸堆笑,丝毫看不出昔日对褚微雁凉薄苛待的模样:“我们微雁自幼乖巧听话,嫁去了林府,想来也是处处无错。”
林清远察觉到掌中手还在挣扎着,只好慢慢松了手,对二人行了一礼:“娘子娴静淑雅,小婿还要多谢岳父岳母栽培得当。”
褚老爷捋着胡子笑着,示意他们坐下,又命人端来茶水。
活了十六年,这还是褚微雁第一次坐在前厅,在褚府长辈面前,被他们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清远。
相较林清远同褚老爷的交谈,她便沉默许多,只是端着茶静**在那里,好容易等到二人话题告一段落,她忙见缝插针道:“父亲,母亲,女儿想去看望一下姨娘。”
褚老爷眉头一皱,倒是褚夫人笑盈盈道:“应当的,女儿出嫁,最舍不得的自然就是亲娘。去吧,你姨娘正在屋子里等着你呢。”
倘若说这偌大的褚府,褚微雁最舍不得的人,那便是她的生母,何姨娘。
得了褚夫人的话,褚微雁连忙起身,都顾不得同林清远告别,匆匆对褚老爷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这丫头,”褚老爷眉头还未松开,不悦的看她背影。
倒是林清远笑了笑:“娘子第一次离家,自然会心系生母,是该让娘子去看望看望。”
褚老爷眉头这才慢慢展开。
出嫁不过三四日,何姨娘的院落褚微雁还记得清楚,领路的丫鬟走的慢,她索性自己拎着裙摆小跑起来。
方绕过一片竹林,却不想前面同样绕过来一个人,她又跑的匆忙,一下子撞进那人怀中。
冷冽幽香猛地席卷而来。
褚微雁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臂已迅速揽住她腰身,将她带着站稳,随即斥责便扑面而来:“匆匆忙忙,成何体统?”
是褚清河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漠威严。
若换了往日,褚微雁怕是早已经立定站齐,怯怯懦懦的双手放在身前低头认错。
可她此刻心系姨娘,哪里顾得到褚清河,何况他如今在她看来早就不是什么品德高洁的嫡兄,而是同自己妹夫苟且的**之徒,心中敬畏去了大半,只剩一片厌恶。
这股厌恶竟让她大胆到,一把推开褚清河,头也不回的跑的更快。
“这这这……”褚清河身后的随侍都傻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