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东宫卫围住嫁妆队伍时，宾客不敢再出声。

刀兵一出，这便不再只是婚礼闹剧。

而是储君查镇北侯府。

魏承安拿着一纸所谓密报，走到我面前。

“郡主，得罪了。”

我看着他。

“谁给你的胆子，查镇北侯府嫁妆？”

魏承安不慌不忙。

“下官奉太子殿下之命。”

祁晏临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

“阮惊鸾，只要你清白，查一查又何妨？”

“若无违禁之物，孤自然会还你公道。”

我笑了。

“还我公道？”

“殿下先擅改婚仪，再强留嫁妆。”

“如今又凭一封不知来处的密报，要开我镇北侯府的箱。”

“你所谓公道，真叫人害怕。”

苏晚凝缩在他身后，眼里含泪。

“郡主姐姐，殿下也是为了您好。”

“若真有人趁乱在嫁妆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早些查出来，也免得日后连累您。”

我看向她。

她立刻垂下眼，似乎怕极了我。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过。

我以为她只是柔弱。

后来才知道，最会咬人的蛇，从来不需要露出毒牙。

只要躲在男人身后掉眼泪，就有人替她举刀。

我淡声道：

“苏姑娘倒是想得周全。”

苏晚凝脸色僵了僵。

祁晏临不耐烦道：

“开箱。”

郑伯立刻拦住。

“不可！”

“这些嫁妆箱皆有镇北侯府封条，未得郡主与侯爷准许，谁敢擅开？”

魏承安抬手便给了郑伯一巴掌。

郑伯年纪大，被打得踉跄两步，嘴角见了血。

我眼神一冷。

“你打我镇北侯府的人？”

魏承安拱手，毫无惧色。

“郡主，事关通敌，下官也只是办差。”

“办差？”

我盯着他。

“好。”

“今日这巴掌，我记下了。”

祁晏临皱眉。

“阮惊鸾，别再拖了，你越拦，越显得心虚。”

四周果然有人窃窃私语。

“难不成真有东西？”

“镇北侯府掌北境军械，私藏几张弩图也不是不可能。”

“可北戎密信若是真的，那可是大罪。”

我听着这些声音，心里一片冰冷。

上一世，这些流言也这样传开。

最开始只是“嫁妆里搜出几封可疑书信”。

后来变成“镇北侯府早与北戎暗通”。

最后成了“阮家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一根刺扎进肉里时，若不立刻拔出，迟早会烂成毒疮。

所以这一世，我不但要拔。

还要把握刀的人拖到日头底下。

魏承安亲自走向第三十六抬嫁妆。

我认得那只箱子。

上一世，就是那里面搜出了一封北戎王庭的密信。

信纸是假的。

印泥是假的。

可太子说是真的，它便是真的。

我因此被迫交出北境三座粮仓账册自证清白。

而那些账册，后来成了东宫控制阮家的绳索。

魏承安伸手要撕封条。

我开口：

“慢着。”

祁晏临冷笑。

“终于怕了？”

我看向他。

“怕倒不怕。”

“只是此箱一开，若什么都没有，太子殿下打算如何赔罪？”

祁晏临似乎听见了笑话。

“若你清白，孤自然会安抚你。”

“安抚？”

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东宫当街污我镇北侯府通敌，事后只一句安抚？”

“殿下真会做买卖。”

他的脸沉下来。

“你想怎样？”

我道：

“若箱中没有密信军械，今日东宫卫围嫁妆、魏长史掌掴侯府管事、太子殿下污蔑镇北侯府一事，必须记录在案。”

“由礼部、宗正寺、御史台三司同审。”

祁晏临还没说话，魏承安已经嗤笑。

“郡主未免太天真。”

“宗正寺与御史台，岂是您想请就请的？”

我垂下眼。

“是吗？”

就在这时，一名东宫卫急匆匆跑来，在祁晏临耳边低语。

祁晏临脸色微变。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