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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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镇北侯府时，父亲已经等在正厅。

阮重山戎马半生，北境风沙把他的眉眼磨得很硬。

可看见我穿着嫁衣进门，他眼眶一下红了。

“鸾儿。”

我跪下行礼。

“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父亲弯腰扶我，声音发哑。

“你没进东宫，就没有不孝。”

“是爹差点把你送进虎口。”

我鼻尖一酸。

上一世，父亲也疼我。

只是他太信君臣大义，也太信太子许下的承诺。

东宫羞辱我时，他远在北境。

后来得知，只写信告诉我：“若受委屈，便回家。”

可那时，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的嫁妆在东宫，账册在太子手里。

连镇北侯府也被牵进一张巨网。

这一世，至少还来得及。

我将东宫门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父亲听到魏承安掌掴郑伯时，手中茶盏直接碎了。

“好一个东宫长史。”

“打我阮家的人，查我阮家的箱。”

“祁晏临真当镇北侯府死绝了？”

母亲坐在一旁，脸色苍白。

她握着我的手，眼泪止不住地落。

“幸好你给你外祖母送了信。”

“若今日真被他们搜出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我垂下眼。

“母亲，他们不是想搜。”

“他们是早就准备好，要搜出东西。”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

“侯爷，宫里来人了。”

来的不是宣旨太监，而是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

他带着笑，说话却滴水不漏。

“陛下听闻今日婚仪有误，龙颜不悦。”

“太子已入宫请罪。”

“陛下说，昭仪郡主受委屈了，先在府中歇着，待查明后，必给郡主一个交代。”

父亲神色冷淡。

“劳烦公公回禀陛下。”

“镇北侯府只要一个清白。”

“以及今日东宫污我通敌的说法。”

内侍总管笑容僵了僵。

“侯爷放心。”

人走后，父亲立刻召集府中幕僚。

我也坐在一旁。

若是从前，父亲议事不会避着我，但也不会让我插手。

今日他却看着我。

“鸾儿，你怎么看？”

众人都愣了一下。

我心里清楚。

父亲这是在问我，镇北侯府接下来要不要忍。

我道：

“不能忍。”

“今日若只说婚仪不合，陛下最多训斥太子几句。”

“若魏承安一人顶罪，东宫毫发无伤。”

“过几日，京城又会传成我善妒逃婚，镇北侯府倚功压储。”

幕僚皱眉。

“郡主所言不无道理。”

“**羽遍布朝中，他们一定会反咬。”

我看向父亲。

“所以我们要先动。”

“第一，郑伯受伤，请太医验伤，写入案卷。”

“第二，所有脚夫供词，立刻送御史台备案，不经东宫手。”

“第三，嫁妆册中涉及粮仓、马场、军需铺面的部分，重新封存，由侯府与长公主府共同保管。”

“第四，请礼部出具今日婚仪记录。”

父亲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深。

“还有呢？”

我顿了顿。

“还有，派人去查苏晚凝。”

母亲皱眉。

“她不过一个孤女。”

我摇头。

“她不是。”

上一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苏晚凝名下有三处京郊庄子。

两间绸缎铺。

一支专门替东宫走私军需铜料的商队。

这些，都不是一个孤女该有的。

她藏在祁晏临身后，可从来不是无辜的小白花。

父亲没有问我为何知道。

他只是点头。

“查。”

当晚，京中果然起了流言。

先是茶楼有人说，昭仪郡主大婚当日掀盖头，毫无妇德。

又有人说，苏姑娘只是想要个名分，却被郡主逼得差点撞死。

到第二日，话就更难听了。

“镇北侯府仗着兵权，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

“正妃之位还不够？非要逼死一个孤女。”

“女人善妒，迟早坏事。”

我坐在窗前听暗卫回禀，只觉得可笑。

上一世，我也被这些话困住过。

怕被说善妒。

怕被说跋扈。

怕父亲被说功高震主。

所以我忍下所有委屈。

可他们不会因为我忍，就放过我。

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欺。

我问：

“外祖母那边如何？”

暗卫道：

“大长公主已入宫。”

“礼部右侍郎也递了婚仪记录。”

“御史台三位大人联名上折，弹劾东宫失仪、长史构陷功臣府邸。”

我点点头。

“很好。”

就在这时，母亲拿着一封帖子进来。

“鸾儿，苏晚凝派人送来的。”

帖子上只有几行字。

她约我去城南净慈庵。

说要亲自向我赔罪。

母亲皱眉。

“别去。”

我却笑了。

“去。”

“她既然敢约我，必然准备了好戏。”

“正好，我也想看看，她还要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