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抵在腰上。“别动。”声音很低，压着喉咙。沈惊蛰没动。她手里拎着超市塑料袋，

胡萝卜滚了一地。“往前走。黑色轿车。”刀尖往前顶了顶。沈惊蛰迈步。她数着步子。

十七步到车边。后车门开了。“进去。”她弯腰钻进车里。刀跟着进来。车门砰地关上。

车里三个人。司机。副驾一个。后座拿刀的这个。“谁雇的？”沈惊蛰问。拿刀的笑了。

“你还挺镇定。”“总得知道死谁手里。”“有人出五十万买你命。”刀在手里转了个圈，

“但我们哥仨商量了，给你条活路。”沈惊蛰没说话。副驾的人转过头。脸上有道疤。

“你配合演场戏。假死。我们拿雇主钱，分你十万。你拿钱消失。这辈子别回江城。

”“雇主是谁？”“规矩不能破。”刀疤说，“你答应，现在转账。

不答应……”刀又抵上来。沈惊蛰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后退。“怎么演？

”第二节“郊外废弃工厂。”刀疤递过来一张照片，“明晚十点。你到这儿。

我们拍你‘死状’。发雇主确认。钱到账，你走人。”沈惊蛰接过照片。厂房很旧，

窗户全碎。“我要二十万。”拿刀的立刻瞪眼。“你想得美！”“五十万买命钱，

你们拿三十万，我拿二十万。”沈惊蛰把照片还回去，“不然我现在就喊。附近有摄像头，

你们跑不了。”刀疤盯着她。“十五万。”他说。“二十万。少一分免谈。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声。“行。”刀疤点头，“明晚九点五十，工厂见。别耍花样。

”“转账先付五万定金。”沈惊蛰摸出手机，“现在。”刀疤皱眉。“不给定金，

我怎么信你们？”沈惊蛰说，“你们拿了雇主全款跑路，我找谁去？

”拿刀的小子骂了句脏话。刀疤抬手制止。“账号。”沈惊蛰报了一串数字。两分钟后，

手机震了震。五万到账。“明晚见。”刀疤拉开车门。沈惊蛰下车。捡起地上的胡萝卜。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她站在原地，数到一百。然后拨了个电话。“老吴，查个车牌。”她说，

“还有，帮我调个东西。”第三节第二天下午三点。沈惊蛰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三个红点移动。昨晚她在车里留了定位器。老吴的电话来了。“车牌是套牌。

”老吴声音沙哑，“但查到了点别的。这三个人，外号刀疤、老鼠、黄毛。专接脏活。

最近账户有笔四十万进账。昨晚转给你的五万，就是从这笔钱里出的。”“汇款人呢？

”“境外账户。层层转了好几道。需要时间。”“继续查。”沈惊蛰挂断。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昨晚的录音。刀疤的声音很清楚。“有人出五十万买你命。

”她反复听这句话。谁想让她死？沈惊蛰今年二十八。普通上班族。做财务的。没欠债，

没仇人。唯一特别的是，半个月前，她辞了职。因为她发现公司在做假账。她举报了。

公司老板叫周砚。三十三岁。年轻有为。江城新贵。举报信递交第三天，税务局进驻公司。

第五天，周砚被带走调查。第七天，周砚取保候审。第十天，有人雇凶杀她。逻辑很顺。

但沈惊蛰觉得不对。周砚没那么蠢。这时候杀举报人，等于自寻死路。还有谁？

第四节傍晚六点。沈惊蛰换了身黑衣。背了个帆布包。包里是二十万现金。昨晚她要的。

她提前三小时到工厂。工厂在城西郊外。周围全是荒地。她绕着走了一圈。三个入口。

后墙有个洞。她选了洞。爬进去。厂房里堆着生锈机器。灰尘很厚。她找到刀疤说的位置。

二楼平台。平台视野好。能看到整个厂房。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几个小设备。无线摄像头。

微型录音器。还有一把弹簧刀。九点半。楼下有动静。沈惊蛰立刻蹲低。从栏杆缝隙往下看。

三个人影进来。刀疤。老鼠。黄毛。“那女的还没来？”黄毛问。“约的九点五十。

”刀疤看了看表，“等着。”“刀哥，真分她二十万？”“先稳住。”刀疤点了支烟，

“等雇主确认打款，做了她。钱还是咱们的。”沈惊蛰屏住呼吸。老鼠笑了。“还是刀哥狠。

”“废话。留活口是祸害。”刀疤吐烟圈，“雇主特别交代，必须死透。拍视频要清晰。

”“雇主到底是谁啊？”黄毛问。“别多问。拿钱办事。”沈惊蛰悄悄打开录音设备。

第五节九点四十五。沈惊蛰从楼梯走下去。脚步声在空旷厂房回荡。三人同时转头。

“挺准时。”刀疤踩灭烟头。“钱带来了。”沈惊蛰拍拍帆布包，“你们呢？

雇主确认流程怎么说？”刀疤使了个眼色。老鼠拿出一台摄像机。“你躺那儿。

”刀疤指着地上，“我们会拍几个镜头。你闭眼别动。我们发雇主。钱到账，你拿钱走人。

”沈惊蛰没动。“先拍个视频问雇主。我要听到他亲口说，事成后不追究。”刀疤皱眉。

“这不合规矩。”“我的命，我定规矩。”沈惊蛰说，“不然免谈。”黄毛急了。“刀哥，

别跟她废话！”刀疤抬手。他盯着沈惊蛰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我问问。”他走到远处。

低声打电话。沈惊蛰竖起耳朵。但听不清。两分钟后，刀疤回来。“雇主同意了。

但只录声音，不露脸。”“行。”刀疤再次拨号。接通后，按了免提。“人到了。”刀疤说，

“她要确认。”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处理过的电子音。“沈惊蛰。

”沈惊蛰握紧拳头。“事成后，你我两清。”电子音说，“你拿钱消失。我永不追究。

”“我凭什么信你？”“你没得选。”电子音顿了顿，“但我可以加个条件。再给你十万。

总共三十万。条件是，你永远离开江城，永不回来。”沈惊蛰看着刀疤。刀疤眼神闪烁。

“好。”她说。电话挂断。第六节“可以拍了。”刀疤说。沈惊蛰躺到指定位置。

地上有暗红色污渍，像干涸的血。老鼠打开摄像机。黄毛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把锤子。

“闭眼。”黄毛说。沈惊蛰闭上眼。她听到脚步声靠近。听到黄毛举起锤子的风声。

她猛地滚开。锤子砸在地上，溅起灰尘。“你干什么！”刀疤吼道。沈惊蛰已经爬起来，

退到机器后面。“雇主刚才说，事成后给十万。”她盯着刀疤，

“但你们原本只打算分我二十万。这十万差价，你们准备吞了？”刀疤脸色一变。

“别听她挑拨！”老鼠喊。“是不是挑拨，你们心里清楚。”沈惊蛰从包里掏出手机，

“刚才的对话，我全程录音。包括雇主的声音。你们现在动我，这段录音会自动发给我朋友。

警察会知道一切。”三人僵住。沈惊蛰慢慢往门口挪。“让她走。”刀疤突然说。黄毛瞪眼。

“刀哥！”“让她走！”刀疤重复，“录音在她手里。她死了，我们也完蛋。

”沈惊蛰退到门口。“钱我留下了。”她把帆布包扔过去，“二十万。我们两清。

”她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黄毛的骂声。但她没回头。一路狂奔，直到看见自己的车。上车，

锁门，发动。开出三公里，她才停下来。手在抖。她打开手机。播放刚才的录音。

重点是雇主的电子音。她反复听。那个语调。那个停顿的习惯。有点熟悉。第七节凌晨一点。

沈惊蛰回到出租屋。老吴等在楼下。“怎么样？”“进屋说。”两人上楼。沈惊蛰倒了杯水，

一口气喝完。“雇主联系他们了。”她打开电脑，“录音在这里。你能做声纹分析吗？

”“电子音处理过，很难。”老吴皱眉，“但可以试试。还有别的线索吗？”沈惊蛰想了想。

“雇主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江城。还特别强调要我‘永远离开’。这个人认识我。

而且恨我到要灭口。”老吴敲键盘。“周砚的嫌疑最大。”“但他现在取保候审，

一举一动都被监视。这时候雇凶杀人，太蠢。”“也可能是他手下人私自行动。”“有可能。

”沈惊蛰调出一份名单，“这是公司高管名单。我被举报后，有三个人离职。

其中两个是周砚亲信。”“查他们。”“已经在查。”沈惊蛰顿了顿，“还有一个人。

”“谁？”“谢棠。”老吴一愣。“周砚的未婚妻？”“半个月前，我和她见过一面。

”沈惊蛰回忆，“她来找我，让我撤举报信。我拒绝了。她当时说了一句话。”“什么话？

”“‘你会后悔的’。”第八节谢棠。二十六岁。谢氏集团千金。和周砚订婚三年，

原定下月结婚。但现在，周砚官司缠身，婚期无限推迟。沈惊蛰见过谢棠三次。

第一次是公司年会。第二次是电梯偶遇。第三次就是半个月前。那天谢棠直接找到她家。

“开个价。”谢棠穿着高定套装，坐姿笔直，“撤了举报信，你要多少钱都行。

”“这不是钱的事。”沈惊蛰说。“周砚不能倒。”谢棠盯着她，“谢氏和周氏有合作。

他出事，我家也受影响。”“那他就不该做假账。”谢棠笑了，但眼神冷。“沈惊蛰，

你太天真了。这圈子里谁干净？你以为举报了就能伸张正义？最后倒霉的只有你。

”“我不怕。”“你会后悔的。”谢棠起身，“我保证。”那句话现在回想，像句诅咒。

沈惊蛰摇头。“但她不至于雇凶杀人。风险太大。”老吴却皱眉。“不一定。

我查了谢棠最近的行踪。她一周前去了趟澳门。**记录显示，她输了八百万。”“八百万？

”“对。她个人账户被冻结了。现在急需用钱。而周砚如果定罪，她作为未婚妻，

可能被牵连债务。”沈惊蛰沉默。“还有更巧的。”老吴调出一张转账记录，

“刀疤账户那四十万，来自一个海外公司。这个公司的控股方，是谢棠母亲的名字。

”空气凝固了。第九节早上六点。沈惊蛰没睡。她盯着屏幕上的证据链。谢棠母亲的公司，

转账给中间人，再转给刀疤。时间在她和谢棠见面的三天后。动机有了。钱有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太明显了。像故意留下的线索。她给老吴打电话。

“查谢棠母亲那个公司，最近还有没有其他大额转账。”“已经在查。”老吴声音疲惫，

“但还有个问题。如果真是谢棠雇凶，为什么用电子音？她完全可以不露面，

没必要多此一举。”“为了隐藏身份。但用电子音反而奇怪。

除非……”“除非她怕你认出声音。”沈惊蛰一愣。电子音是为了掩饰声音特征。

但为什么要掩饰？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根本不需要。除非，这个人她认识。而且很熟。

熟到一听声音就能认出来。不是谢棠。那会是谁？第十节上午九点。门铃响了。

沈惊蛰透过猫眼看。是个快递员。“沈惊蛰女士？有您的快递。”她没开门。“放门口吧。

”快递员放下盒子走了。沈惊蛰等了十分钟，才开门拿进来。盒子很轻。没有寄件人信息。

她用刀小心拆开。里面是个手机。旧款智能机。她刚拿出来，手机响了。未知号码。她接通，

没说话。“沈惊蛰。”电子音。又是那个声音。“你是谁？”“昨晚你表现不错。

”电子音说，“但游戏还没结束。”“你要什么？”“三十万。买你手里的录音。

”沈惊蛰握紧手机。“什么录音？”“别装傻。你和刀疤的对话。还有我的声音。

”电子音顿了顿，“三十万。你删录音，我撤追杀令。两清。”“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电子音笑了，“刀疤他们拿钱没办事，雇主很生气。新的杀手已经上路了。

这次，不会给你谈判的机会。”电话挂断。沈惊蛰看着那个旧手机。几秒后，屏幕亮起。

一条短信：“今晚十二点，码头三号仓库。带三十万现金。一个人来。否则，

你父母家会收到一份礼物。”附了一张照片。她父母家的门口。

第十一节沈惊蛰父母住在邻市。两个小时车程。她立刻打电话。“妈，

你和爸这几天去舅舅家住。别问为什么。马上收拾东西。”“出什么事了？

”“有人找我麻烦，可能牵连你们。听我的，现在就走。”母亲听出她语气不对，没再多问。

“你自己小心。”“我知道。”挂断电话，她看着那张照片。对方知道她父母住址。

这是威胁。她打开旧手机。翻看通讯录。空的。短信记录。空的。只有刚才那条。

但她注意到，手机相册里有张截图。模糊的聊天记录。她放大看。“目标：沈惊蛰。

要求：灭口。预算：五十万。预付四十万。”“收到。三天内办妥。”聊天时间是一周前。

截图上没有头像，只有昵称。雇主叫“猎人”。杀手叫“清道夫”。清道夫是刀疤？不对。

刀疤是转包的。清道夫才是第一手接单的人。她查不到更多信息。

但有一点确认了：雇主不是谢棠。因为聊天截图里，“猎人”说了句话：“她必须死。

她知道太多。”谢棠不会这么说。谢棠的动机是利益。不是灭口。这个“猎人”，

怕她知道什么秘密。第十二节下午一点。沈惊蛰约老吴见面。地点是闹市区咖啡厅。

“新手机。”她把旧手机推过去，“能查来源吗？”老吴看了看。“市面上早就停产的型号。

但保存得很好。应该是特意准备的。”“聊天截图呢？”“我回去分析。”老吴压低声音，

“还有件事。周砚那边有动静。”“什么动静？”“他昨天见了个人。你猜是谁？”“谁？

”“江守拙。”沈惊蛰手指一顿。江守拙。周砚的表弟。也是公司前副总。半年前突然辞职，

据说是和周砚闹翻了。“他们见面谈了什么？”“不清楚。但时间很巧。

就在你被刀疤带走的那天晚上。”沈惊蛰喝了一口咖啡。苦。“江守拙现在做什么？

”“开了家咨询公司。业务挺杂。但他最近资金紧张。银行在催贷款。”“多少？

”“两千万。”沈惊蛰皱眉。“他也缺钱。”“而且，他和谢棠走得很近。”老吴补充，

“有人看见他们上周一起吃饭。”信息太多。碎片拼不起来。但沈惊蛰有种直觉。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钱。周砚做假账是为了钱。谢棠赌输需要钱。江守拙欠债需要钱。

而她，举报了假账，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有人要她死。第十三节晚上十一点。

沈惊蛰开车去码头。副驾座上放着黑色提包。三十万现金。她提前一小时到。

把车停在一公里外。步行靠近。码头很安静。只有海浪声。三号仓库亮着灯。门虚掩着。

她没直接进去。绕到仓库侧面。有个小窗，积满灰尘。她擦出一块，往里看。

仓库里堆着集装箱。中间空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黑色连帽衫，帽子遮住头。

身材不高，偏瘦。她看不出是谁。那人看了看表。似乎在等。沈惊蛰等了几分钟。

没有其他人出现。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门轴吱呀一声。那人转过身。帽子压得很低，

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钱呢？”电子音。和电话里一样。沈惊蛰举起提包。

“录音在我手机里。你先撤追杀令。”“我要先听录音。”沈惊蛰掏出手机，

播放昨晚的片段。电子音听完，点头。“可以。”“追杀令呢？”“已经撤了。”电子音说，

“刀疤不会再找你麻烦。”“新的杀手呢？”“没有新杀手。那是我吓你的。

”沈惊蛰盯着那双眼睛。“你到底是谁？”“拿钱交货。别的别问。”“你不说，我不给钱。

”电子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电子音，是真实的笑声。沈惊蛰浑身一僵。这个笑声，

她听过。第十四节那人摘下口罩。沈惊蛰看清了脸。江守拙。“没想到是我吧？

”江守拙笑了笑，但眼神没笑。“为什么？”沈惊蛰问。“你说呢？”江守拙往前走了一步，

“你举报假账，公司被查，周砚被抓。我也跟着倒霉。我投在公司的钱全没了。

还背了两千万债。”“假账是你做的？”“我参与了。”江守拙坦然承认，“但主谋是周砚。

我只是执行。”“所以你要杀我灭口？”“不全是。”江守拙摇头，“你举报后，

周砚想推我顶罪。他说所有账目都是我经手的。他想脱身，让我背锅。”沈惊蛰明白了。

“你想杀我，嫁祸给周砚？”“聪明。”江守拙拍手，“你死了，警察会查。

线索会指向周砚。他本来就涉嫌犯罪，再加一条买凶杀人，这辈子别想出来。

”“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因为我发现，你比周砚更有用。”江守拙看着她，

“你手里有证据，对吧？假账的原始文件。你举报时只交了一部分。剩下的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