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暴雨如注,黑压压的云层仿佛要碾碎整座城市。沈砚站在墓园入口处,浑身湿透,
却没有撑伞。他看着五十米外那群撑着黑伞、衣着昂贵的人们,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的父亲沈国豪,正被缓缓放入那座造价七位数的墓穴中。“沈太太节哀。”“小辉要坚强。
”“沈先生走得突然,以后公司要靠你们母子了...”虚伪的安慰声顺着风雨飘来。
沈砚看着林婉——那个跟了父亲二十年的女人,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套装,
领口别着珍珠胸针,正用手帕轻拭眼角。她身边的沈辉,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
眼眶微红,扶着母亲的手臂,接受着宾客的同情。多完美的未亡人与孝子。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的黑色夹克——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正式的衣服了。
他的西装还在干洗店,但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不,那不是家,那是沈家的半山别墅,
是林婉和沈辉的领地,他只是个偶尔被允许踏入的陌生人。“哟,这不是大哥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沈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他那个圈子的朋友。
他们都是富二代,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腕表在雨幕中闪着冷光。沈砚抬起头,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有些刺痛。“怎么,连把伞都买不起?”沈辉嗤笑一声,
故意将手中昂贵的黑伞往沈砚头顶偏了偏,又迅速移开,“啊,抱歉,忘了你月薪就两万,
这种意大利手工伞够你攒三个月吧?”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辉哥,这就是你那便宜哥哥?
”“听说在外企打工?挺努力啊。”“努力有什么用,沈伯伯的遗产,他一分都拿不到吧?
”沈辉满意地听着朋友的议论,凑近沈砚,压低声音:“父亲临走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公司、房子、钱,都是我和我妈的。至于你...”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沈砚的表情,
“父亲说,你自力更生惯了,就不给你添负担了。”沈砚的拳头在口袋里悄悄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说完了?”他平静地问。
沈辉被这种冷静激怒了。他期待的是崩溃,是愤怒,是哀求——就像过去这些年,
每次他抢走沈砚的东西时,那种隐忍的痛苦。但此刻的沈砚,平静得可怕。“装什么装!
”沈辉猛地推了他一把,“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废物!我妈才是父亲最爱的人,
我才是他真正的儿子!”沈砚踉跄一步,踩进泥水里。污水溅湿了裤腿,狼狈不堪。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那不是沈家大儿子吗?”“听说跟父亲关系很差,
沈先生几乎不提起他。”“你看林婉和小辉那架势...啧啧,以后沈家没他位置喽。
”林婉款款走来,恰到好处地拉住儿子的手:“小辉,别这样,今天是你父亲的葬礼。
”她转向沈砚,眼神温和,语气却像软刀子:“阿砚来了就好。不过...”她环顾四周,
“你这样子,不太合适站在家属区。要不,你去后面观礼区吧?”一句话,
划清了界限:你不是家属,你是外人。沈砚看着眼前这个保养得宜的女人,
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得意。二十年前,她以秘书身份介入父母的婚姻;十五年前,
她生下沈辉;八年前母亲病逝后,她几乎以女主人自居。而父亲,纵容这一切发生。“好。
”沈砚只说了一个字,转身走向墓园后方。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
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和议论。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
像针一样扎在背上——怜悯的、嘲笑的、幸灾乐祸的。但他没有回头。葬礼持续了一个小时。
沈砚站在最后面,远远看着父亲入土,看着林婉和沈辉接受慰问,
看着那个曾经属于母亲的位置,被另一个女人占据。雨越下越大,像要洗净世间一切污秽,
却洗不掉人心里的肮脏。2葬礼结束三天后,沈砚接到林婉的电话。“阿砚,回来一趟,
有事跟你说。”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沈砚请了半天假,坐地铁转公交,
花了两个小时才回到半山别墅。他没有车——父亲曾经要给他买,他拒绝了。不是清高,
只是不想欠那个人更多。别墅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停着两辆跑车,都是沈辉的。
一辆红色法拉利,一辆蓝色兰博基尼,加起来价值近千万。沈砚记得,沈辉十八岁生日时,
父亲送了他第一辆跑车,说:“男孩子要开好车,才配得上我们沈家的身份。
”那时沈砚刚工作一年,攒钱买了辆二手代步车。父亲看到后,皱了皱眉:“开这种车,
别停公司门口,丢人。”“少爷回来了。”陈伯迎出来,老脸上写满担忧。“陈伯,我说过,
别叫我少爷。”沈砚轻声说。“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少爷。”陈伯压低声音,
“他们...在客厅等你,脸色不好看。您小心点。”沈砚点点头,
走进那栋奢华得过分的房子。客厅里,林婉坐在主位沙发上——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位置。
沈辉翘着二郎腿玩手机,见沈砚进来,头都没抬。“来了?”林婉放下茶杯,“坐吧。
”沈砚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这个位置很微妙——不是客座,但离主位很远,
像在提醒他的身份:一个边缘的、不受欢迎的家庭成员。“有什么事?”沈砚开门见山。
林婉和沈辉交换了一个眼神。沈辉放下手机,率先开口:“大哥,你也知道,父亲走了,
家里很多事要重新安排。”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和妈商量过了,这房子太大,我们两个人住着冷清。
而且...”他故意停顿,“我女朋友下个月要搬过来,需要更多空间。
”沈砚的心沉了沉:“所以?”“所以,”林婉接过话,声音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
“三楼你的房间和书房,我们要改成婴儿房和游戏室。小辉的女朋友怀孕了,是双胞胎,
需要提前准备。”空气凝固了。沈砚盯着她:“那是我的房间。”“曾经是。”林婉纠正道,
“但现在家里需要重新规划。你反正也不常回来,东西又不多,搬出去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搬出去?”沈砚重复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冰棱。“对啊。”沈辉站起来,
走到沈砚面前,俯视着他,“大哥,你都二十六了,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吧?
我在你这个年纪,父亲已经给我买了三套房了。你呢?还在租房子吧?啧啧,
说出去都丢沈家的脸。”“小辉,别这么说。”林婉假意责备,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心,
“阿砚自立更生,是好事。”她转向沈砚,露出一贯的、完美无瑕的微笑:“这样吧,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找房子。你的东西,我会让佣人打包好。
至于你母亲留下的那些旧物...”她顿了顿,“放这么多年了,也该清理了。
有些家具都发霉了,扔了吧。”“你敢!”沈砚猛地站起来,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母亲去世后,她的房间一直保持原样。那些她读过的书、弹过的琴、收藏的小物件,
是沈砚仅存的念想。八年来,他每次回这里,只是为了去那个房间坐一会儿。“我怎么不敢?
”林婉的笑容冷了,“这房子现在是沈家的,而我,是沈家唯一的女主人。
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置家里的东西。”“唯一的女主人?”沈砚盯着她,“你的结婚证呢?
拿出来我看看。”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她最大的痛处——跟了沈国豪二十年,
生了儿子,掌控着沈家的一切,却始终没有那一纸婚书。沈国豪总说“不急”“再等等”,
一等就是二十年。“你什么意思?”沈辉冲过来,一把揪住沈砚的衣领,
“敢这么跟我妈说话!”沈砚没动,任由他揪着,只是平静地看着林婉:“我说错了吗?
林女士,您和我父亲,是合法夫妻吗?”“松手,小辉。”林婉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
“阿砚,我不跟你计较这些。但今天叫你来,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一个月后,搬出去。
你母亲的东西,我会处理掉。如果你自己不来收拾,我就当垃圾扔了。”她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还有,从今天起,你的家门钥匙交出来。这里不欢迎你了。
”沈辉松手,得意地笑着:“听到没?滚吧。”沈砚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
目光扫过这对母子,扫过这栋充满母亲回忆却被鸠占鹊巢的房子。“好。”他吐出这个字,
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林女士,有句话送给你:不是你的东西,
终究不是你的。占得再久,也要还。”“你威胁我?”林婉的声音尖了起来。沈砚没回答,
径直走出大门。外面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陈伯追出来,
塞给他一个小布袋:“少爷,这是夫人留给你的...我一直藏着,没让他们发现。
”沈砚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白金戒指——母亲的婚戒。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给阿砚,
永远爱你。妈妈。”他握紧戒指,金属硌得掌心生疼。“陈伯,谢谢。”他低声说,
“这房子...您帮我看着点。尤其是三楼的房间,别让他们真的毁了。”“我会尽力,
但是少爷...”陈伯欲言又止,“先生去世前,其实找过律师。我偷听到一点,
好像...好像关于遗嘱的事。”沈砚猛地抬头:“什么?”“我也不知道细节。
”陈伯摇头,“但先生确实见过律师,就在他去世前一周。后来,那位律师再也没来过。
”沈砚的心跳加快了。如果父亲立过遗嘱...不,不可能。如果有遗嘱,
林婉早就拿出来了,不会用这种手段逼他走。“我知道了。”沈砚收起戒指,“陈伯,
您保重。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走下长长的山路,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半山腰上,
那栋别墅像一座华丽的囚笼,困住了母亲的魂,也困住了他二十六年的尊严。但今天,
一切都该结束了。3三天后的下午,沈砚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但他认出了区号——来自那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喂?”“沈砚先生吗?
我是正平律师事务所的李正平。”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
“关于您父亲沈国豪先生的遗产事宜,需要您来事务所一趟。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遗产?”“是的。沈国豪先生生前在我们事务所立有遗嘱,
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李律师顿了顿,“不过有些情况比较复杂,需要当面沟通。
您什么时候方便?”唯一继承人。这四个字在沈砚脑海里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我...我明天就可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的,明天上午十点,
地址我稍后发您。”李律师补充道,“另外,此事目前只有您我知道。在正式文件公布前,
请务必保密。”挂断电话,沈砚坐在会议室里,周围同事的讨论声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父亲最后几年看他的眼神——复杂的、欲言又止的,有愧疚,有无奈,
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意。原来,父亲没有完全抛弃他。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沈砚提前抵达律师事务所。李律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
“沈先生,请坐。”他示意沈砚坐下,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这是沈国豪先生于三年前立下的遗嘱,经过公证,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李律师拆开文件袋,“根据遗嘱,沈国豪先生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继承其名下全部财产,
包括但不限于沈氏集团股权、不动产、银行存款及其他一切资产。”沈砚接过文件,
手指微微颤抖。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但是,”李律师推了推眼镜,“这里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遗嘱中明确说明,继承生效有一个前提条件。”李律师翻到最后一页,
“您必须满足这个条件,才能获得继承权。”沈砚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条件?
”“条件很简单:在沈国豪先生去世后,
您不能主动向林婉女士和沈辉先生提起遗产分配事宜。”李律师看着他,“换句话说,
您必须等他们先出手。如果他们不争夺遗产,那么遗嘱自动失效,按法定继承处理。
”沈砚愣住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条件?“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李律师摇摇头:“沈先生没有解释,只说‘阿砚会明白’。他还说,如果林婉母子安分守己,
不贪图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那么您也不必赶尽杀绝。
但如果他们...”“如果他们贪得无厌,我就可以拿走一切。”沈砚接上了后半句。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给林婉母子设了一个局,也给他设了一个考验。如果他沉不住气,
主动争夺,就会失去一切。如果他足够隐忍,等对方先暴露贪婪,那么法律会站在他这边。
“现在,他们出手了。”李律师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
林婉女士已经开始处理沈国豪先生的部分资产,并且试图更改公司股权登记。更重要的是,
她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以未亡人自居,这已经涉嫌侵占遗产。
”沈砚想起三天前的那场羞辱,想起林婉轻描淡写地说要扔掉母亲遗物时的表情,
想起沈辉揪着他衣领时的嚣张。他们果然贪得无厌。“所以,我现在可以启动继承程序了?
”沈砚问。“是的。”李律师点头,“而且时机刚刚好。
我已经收集了林婉女士最近一周的所有动作证据——她**了三处房产到自己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