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瘦削，眼窝深陷。那张脸还算清秀，但眼神空洞得吓人。释迦音常说，他这双眼睛很像“阿澈”，尤其是垂下眼帘的时候，有种破碎的温柔。

她喜欢看他破碎的样子。

温仁安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走出洗手间，重新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开始观察。

左侧的围墙下，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到了二楼的高度。围墙外是一条偏僻的小路，偶尔有车经过。别墅的安保系统很严密，每个窗户都有红外线报警器，但他昨晚仔细看过，二楼东侧的书房窗户，因为之前维修过，警报器有轻微的松动。

释迦音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去书房处理工作，雷打不动。那段时间，别墅里的佣人会集中在厨房准备晚餐，走廊里几乎没人。

温仁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从卧室到书房，需要经过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下去是客厅，客厅有落地窗，但落地窗外是主庭院，有保镖巡逻。

不能走楼梯。

他看向窗外的老槐树。如果从窗户出去，爬上树枝，沿着树枝跳到围墙上，再从围墙上跳下去……

围墙有三米高，下面长满了带刺的蔷薇。跳下去的瞬间可能会受伤，但只要动作够快，翻过围墙，外面就是那条小路。

小路尽头是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温仁安闭上眼，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那个画面。

跳下去的冲击力，树枝的晃动，围墙的高度，蔷薇的刺。他会受伤，会流血，但那又怎样？比起在这里被当成替身，被羞辱，被折断翅膀，身体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睁开眼，眼底的死水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决绝的、以死亡为赌注的疯狂。

下午三点，释迦音准时进了书房。

温仁安坐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然后是锁门的声音。

他等了五分钟。

确认走廊里没有动静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拉上了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这样，即使有人从外面看过来，也看不清屋内的情况。

然后，他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窗台下。

他踩上椅子，伸手去推窗户。

窗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警报器没有响。温仁安的心跳开始加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蔷薇的香气和泥土的腥味。

他探出头，看向左侧。

老槐树的枝桠离窗户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窗框，将身体探出去。手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他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抓住了树枝。

树枝晃了晃，稳住了。

温仁安借力爬上树枝，动作有些笨拙，但他不敢停下来。他一点点挪动，脚下的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离围墙越来越近了。

五米，三米，一米。

他终于爬到了围墙的高度。围墙的砖石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他扶着围墙，慢慢站起身，脚下的蔷薇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米高。

温仁安低头看了一眼，胃部有些发紧。但他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