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回家
十多里地。
杨跃民不忍心让豆豆陪着自己走,可惜他也没那实力背一路。
自己的身体也很羸弱。
他只能走走停停,偶尔背背豆豆。
但无论如何,天黑下来之前,都不可能回到双河村。
回去少不了挨顿批评。
不过,杨跃民想起这些,不仅不怕,反而还有些兴奋。
上辈子他在刘香兰的坟前,把泪都哭干,也没换回刘香兰的命。
如今想到能让她说几句,拿扫把抽两下。
这是前世梦里才有的待遇哩!
他这种巨大的喜悦,同样感染着杨豆豆,父女俩牵着手,逐渐融入夜色中。
此时。
双河村,杨家篱笆院。
刘香兰坐在堂屋,捂着心口,一口气上不来,憋得十分难受。
李玉梅看着黑暗中的刘香兰,轻声道:“娘,我把蜡烛点上吧?”
“嗯。”
刘香兰应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气。
李玉梅去找火柴时,才听到林红霞开口,“钱让跃民拿着,我让他买洋火......”
林红霞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刘春燕道:“我去耀龙叔家借洋火去!”
“别去!”
李玉梅见刘春燕要出门,立刻制止,“让眉婶子知道,一根洋火都借,明天又要指着娘的鼻子说跃民的不是,就这么黑着吧!”
“哎!”
“哎!”
刘香兰和刘春燕同时叹出一口气。
时间过去这么久,杨跃民还没回来,几个人的心,逐渐跌入谷底。
忽然!
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杨豆豆来到院门前,看着漆黑的堂屋,叫了一声娘。
林红霞第一个冲出来,看到杨豆豆时,哇的一声哭出来,死死地抱着豆豆,问道:“你回来了?你爹呢?”
“阿爹他......”
杨豆豆指着院子外面,正要开口。
刘春燕上来就道:“豆豆真勇敢,你别怕!你跑回来就对了,今天有你没你阿爹,我们不要他了!”
“啊?”
杨豆豆愣了一下,对林红霞道:“娘,你去帮帮阿爹,他太累了,坐在路边起不来了。”
这话一出,跟出来的李玉梅和刘香兰都愣了一下。
“豆豆,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跟阿爹去......”
话说一半,杨豆豆忽地捂住自己的嘴。
完了,看着四个模糊的熟悉的人影,“我答应阿爹,我不能说。”
“你必须说!”
刘香兰声音提高,同时看向杨豆豆手指的方向。
只见外面的街道上,有一个人影坐在路边。
“娘!叫红霞、春燕过来帮忙,我走不动了!”
杨跃民依稀听见刘香兰的声音,隔了老远,使足力气喊道。
这话一出。
刘香兰几人立刻一愣,李玉梅和刘香兰,立刻出了篱笆院,往前去寻。
果在路边,看到坐在地上的杨跃民,两人同时道:“你去哪儿了?”
“我去买大米了啊!”
“你还胡说,我们去过代销店......”
“啊,我去县城买的,这不,米在这儿呢?我还给豆豆买了两袋豆奶,还有点鸡蛋,快扶我一把,腿酸走不动道了。”
夜色中。
杨跃民看着李玉梅和刘春燕的大致轮廓,只觉得两人此刻太瘦了点。
李玉梅前世杨跃民见的次数多。
虽然到死,都没获得李玉梅的原谅,但这不妨碍他知道,此时的李玉梅是爱自己的。
要不然,也不会临离开之前,跟自己睡一次,为杨家留个后。
哪怕前世到死都不让他见儿子,他也能理解。
她恨他导致的家破人亡。
“你有病啊?代销店不去,跑县城去买?还抱着豆豆,你是不是打算把豆豆送人!”
刘春燕的嘴像吐刀子似的,一句句追问。
杨跃民道:“我听说县医院给小孩子注射疫苗,能防止小儿麻痹,所以就去了,谁说我把豆豆送人了!”
“刘二狗。”
“他?那家伙说的话能信吗?”
杨跃民见刘春燕和李玉梅都不靠近自己,无奈道:“我这腿真的酸了,能扶一把不?”
刘春燕半信半疑,上前扶杨跃民。
谁知杨跃民一伸手,碰到一片柔软。
刘春燕脸一红,直接一松手,杨跃民刚起半个**,又蹲了回去。
“哎哟,疼死我了,春燕你干嘛?”
“谁叫你不老实的!”
刘春燕嘴上说,但还是再次上手扶着杨跃民起身。
李玉梅弯腰去提粮袋。
杨跃民道:“轻点,里边有二十来个鸡蛋,可别打碎蛋壳。”
李玉梅不信,伸手往里一淘,发现还真有,“你背着这些回来的?”
“昂!”
杨跃民得意道:“差点儿要我半条命!”
李玉梅内心地震。
在她的认知中,杨跃民根本就不是干这种粗活的料儿。
鸡蛋背了十几里,竟然没破?
三人回到院里,刘香兰看着杨跃民,一语不发。
杨跃民看着黑暗中的刘香兰,几度怀疑自己在做梦,他不顾发酸的腿,看着那个略微瘦小的挺拔身影,轻声道:“娘!”
刘香兰本想发怒。
可听着这声语调极其特别的叫唤,却怎么也怒不起来。
“洋火呢?”
刘香兰尽管不怒,但还是声音冰冷。
“呀,啥都想到了,就这个忘记了。”
杨跃民一拍额头,心道百密一疏。
在这个年代,洋火可是必需品。
“你跟我过来!”
刘香兰说着,转身走进堂屋。
杨跃民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又得跪他爹的遗像了!
走进堂屋,刘香兰摸黑走向靠墙壁的条案,却不小心碰到那张破旧的八仙桌。
“娘,你没事吧?”
“跪下!”
“哦。”
杨跃民知道,刘香兰和这个时期的大多数人一样,一到晚上就看不清。
这是典型的夜盲症,就是缺维生素导致的。
他们这个家,哪怕省吃俭用,还是白搭,没有壮劳力的家,都这样。
“春燕,拿根棍子来!要粗的!”
刘香兰头也不回,对站在院子里的刘春燕喊道。
“娘......”
“还不快去?”
“欸。”
刘春燕从棚下的灶台旁,拿起一根手指粗的柴禾,晃了晃扔掉,捡一根手臂粗的棍子。
最后,她掂量了掂量,又换成手指粗的,进了屋。
刘香兰把杨跃民爹的遗像塞他怀里,接过棍子,一看细得不行,直接道:“玉梅,挑根粗点的棍子过来!”
杨跃民赶紧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