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老赵的大嗓门：“林大队长在家不？有急信！”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往门口跑。

王秀兰也跟着醒了，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就见老赵手里举着一封盖着黑省邮戳的信封，额头上还渗着汗，语气着急：“大队长，这信是部队的加急件，说建设同志受伤住院了，让赶紧送过来！”

“什么？！”林国栋也被惊动了，披了件外套冲出来，一把接过信封，手指都在发抖。

一家人瞬间没了睡意，围在油灯下，林国栋哆哆嗦嗦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一行行看下去，脸色从紧绷慢慢变得凝重，又松了口气。

王秀兰急得不行，抓着丈夫的胳膊追问：“他爹，建设咋样？有没有事？”

林国栋放下信，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后怕：“没事，伤得不重，就是腿上挨了块飞石，缝了几针，在部队医院住院呢。就是医生说，得有人照顾一阵子，不然怕恢复不好。”

他顿了顿，又念起信里的内容：“信上说，部队里任务紧，战友们都忙着训练，抽不出人长期照顾，问家里能不能派个人过去。要是没人，就先让他在医院养着，就是慢些恢复。”

王秀兰听完，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林晚赶紧扶住。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这黑省离得这么远，咱们谁去啊？你要去大队离不开，我去了谁照顾家里？晚晚还小，哪能跑这么远。”

林国栋皱着眉，也犯了难：“我是大队长，家里离不开人。你去了，家里的鸡和菜地也没人管。这孩子刚受伤，得有人端茶倒水、洗衣擦身，可不是去住几天就回来的。”

林晚站在一旁，心里又急又暖。急的是哥哥受伤了，暖的是全家人第一时间想着她，舍不得让她奔波。

她咬了咬唇，突然开口：“爹，娘，我去吧。”

一家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她。

王秀兰连忙摆手，眼泪还挂在脸上：“不行不行！你个小姑娘家，第一次出这么远门，黑省那边天寒地冻的，你身子娇，哪受得了那个罪？再说你才十八，哪照顾过人？去了别再把自己累着。”

林国栋也摇头：“这事不行。你是我们的宝贝疙瘩，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不放心。”

“爹娘，我不怕！”林晚攥紧拳头，眼神坚定，“哥是为了国家受伤的，我是他亲妹妹，理应去照顾他。我在大队部帮忙，也学过记账、认东西，洗衣做饭我也会，肯定能照顾好哥。再说，我也想早点见到哥，让他安心养伤。”

王秀兰还是舍不得，抹着眼泪劝：“你这孩子，娘知道你懂事，可你没出过远门，路上多危险啊。”

“娘，我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林晚拉着母亲的手，软声哄着，“路上我跟着邮递员叔叔或者公社的同志一起走，肯定不会有事。等我把哥照顾好了，就立马回来陪你们。”

林国栋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想到躺在医院里的儿子，心里软了下来。他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行，那就让晚晚去。你娘在家看家，我去公社给你开介绍信，再给你准备些干粮和路费。部队那边我也去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照顾着点我家闺女。”

“他爹！”王秀兰还想拦。

“就这么定了。”林国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晚晚长大了，该历练历练了。建设那边，也需要亲人在身边陪着。”

一家人又商量了半夜，王秀兰一边哭一边给林晚收拾行李，千叮咛万嘱咐：“路上渴了就喝热水，别吃凉的；到了部队就找医院，说找建设同志；要是受了委屈，就找部队的领导，知道不？”

林晚一一应下，心里又暖又酸。

夜色更深了，林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不知道这趟黑省之行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怪梦会不会跟着她一起去，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哥哥。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迷迷糊糊中，她再次陷入了沉睡。

而这一次，梦里的场景变了。

依旧是那个宽肩窄腰的男人，站在一片雪地里，身上的军大衣落了一层薄雪。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掌心温热，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急切。

“跟我走。”

低沉沙哑的嗓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林晚下意识地想伸手，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时候，梦境突然破碎，她猛地从床上惊醒。

额头上满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天刚蒙蒙亮，青石大队还浸在晨雾里，王秀兰就把林晚的行李收拾妥当了。

厚实的碎花棉袄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头还裹着母亲连夜烙的白面饼、煮得滚烫的茶叶蛋，连晒干的咸菜都装了一小罐。王秀兰把攒了许久的五块钱和布票、粮票塞到林晚贴身的衣袋里，红着眼圈反复叮嘱：“路上紧着点吃，别省着，到了部队就找你哥，要是受了委屈就喊领导，知道不？”

林晚用力点头，鼻尖发酸。她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家，这一去就是千里之外的黑省，心里又慌又怕，可看着父母担忧的模样，还是强装镇定：“娘，我知道，你和爹在家好好的，等我把哥照顾好就回来。”

院门外，林国栋已经赶好了牛车，车辕上绑着铺盖，车座上铺了层厚厚的干草，怕硌着林晚。老黄牛慢悠悠地甩着尾巴，见林晚出来，还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上来吧。”林国栋拍了拍车辕，语气里藏着不舍，却依旧沉稳，“爹送你去县里，买最早火车票

林晚爬上牛车，坐在干草堆上，回头望了望家门口。青砖院墙，院角的老槐树，还有母亲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都渐渐被晨雾模糊。牛车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清晨的风带着泥土的清香，却吹不散她心里的牵挂。

半个多小时后，牛车到了县城。林国栋先把牛车寄在亲戚家，带着林晚直奔县邮电局——整个县城，只有这里能打长途电话。

电话室里只有一台老式摇柄电话，接线员转接了许久，听筒里终于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部队值班室粗粝的嗓音：“喂？哪里？”

林国栋连忙握紧听筒，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同志你好，我是林建设的父亲，我让他接电话，我家建设住院了，我家闺女要去照顾他！”

又等了片刻，听筒里传来哥哥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爹？”

“建设！”林国栋松了口气，“你那伤咋样了？我们商量好了，让**妹林晚过来照顾你，今天就动身去黑省，你跟医院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

电话那头的林建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爹，不用麻烦晚晚，我这伤不严重，自己能照顾自己，你们别让她跑这么远，路上危险。”

“说啥傻话！”林国栋沉了脸，“你是我儿子，她是**妹，亲人在身边，你养伤也踏实。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让她到了部队就找你，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林建设知道父亲的脾气，拗不过，只能叹了口气：“行，那你们路上小心，到了部队给我发个报平安的电报。”

林国栋应着，话锋一转，又对着电话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也藏着对女儿的期许：“对了，还有个事。晚晚今年十八了，你们部队里要是有品行端正、人品可靠的小伙子，你小子留心着点。我们家不图别的，就图个能真心对她好、护着她的人家。”

林晚站在一旁，耳朵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她攥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爹怎么还当着哥哥的面说这个啊，也太羞人了！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两声，应道：“爹，放心妹妹的事，交给我”

挂了电话，林晚的脸还红扑扑的。林国栋看着她这副娇软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羞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正常不过。部队里的人靠谱，真要是遇上合适的，爹和你娘都放心。”

林晚抿着嘴，小声嘟囔：“爹，我不说这个……”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莫名跳得快了几分。不知怎么，她脑子里闪过梦里那个宽肩窄腰的男人，心头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连忙甩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林国栋给林晚买好了去黑省的火车票，又带着她去食堂买了一碗热粥，看着她吃完，才把她送到火车战。

临上车前，他反复检查了女儿的行李和票证，一遍遍叮嘱：“路上别跟陌生人搭话，有啥事就找车上的乘务员，到了黑省车站，先找部队接待处，联系上你哥就好了。照顾你哥的同时，也得顾着自己，别太累着。”

“知道了爹。”林晚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汽车发动的汽笛声响起，林国栋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到了地方给家里拍个电报。”

林晚登上汽车，坐在车窗边，朝着车下的父亲用力挥手。直到火车缓缓驶离县城，她还能看到父亲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车子一路向北，驶离了熟悉的青石大队，朝着千里之外的黑省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