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杨景业端着一个洗脸盆走了进来。
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还是湿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听到方卿的点餐,他把脸盆重重往地上一放。
“事儿真多。”
嘴上虽然骂着,杨景业的脚步却很诚实地走向了屋里那个朱漆立柜。
他打开柜门,从最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铁皮罐子。
那罐子是魔都产的光明牌麦乳精,罐身上印着一个胖乎乎的娃娃,笑得一脸灿烂。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是探望病人、孝敬长辈才能拿得出手的顶级礼品。
这一罐麦乳精,花掉了杨景业小半个月的津贴,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一口,一直藏着,想着等哪天执行高强度任务了,再冲一杯补充体力。
现在,这宝贝疙瘩要贡献给炕上那个小祖宗了。
方卿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铁罐子。
“那是什么?”
“好东西。”
杨景业拿着罐子,又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用开水烫了又烫。
他用一把小勺,小心地舀了两大勺黄褐色的粉末放进缸子里。
一股浓郁的、带着奶香和麦芽香的甜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方卿的鼻子动了动,眼睛都看直了。
好香啊!
杨景业拎起桌上的暖壶,冲了半缸子开水进去,用勺子仔细地搅拌着。
那些粉末很快就融化了,变成了一杯颜色如同奶茶的香甜液体,表面还漂浮着一些没有完全化开的麦乳精颗粒。
“烫,等会儿再喝。”
杨景业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晾着,自己则从另一个饭盒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面无表情地啃了起来。
方卿眼巴巴地看着那杯麦乳精,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等不及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嘶——”
身体的酸软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杨景业眼疾手快,三两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乱动什么!”
他嘴里训斥着,却顺手拿起一件自己的旧衬衫,动作有些粗鲁地套在了她光溜溜的身上。
衬衫太大,穿在方卿身上松松垮垮的,下摆直接盖到了她的大腿根,更显得她整个人娇小玲珑。
杨景业的目光在她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笔直雪白的小腿上扫过,眼神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把她塞回被窝里。
“老实待着。”
然后,他走过去端起那杯麦乳精,用嘴唇试了试温度。
“行了,不烫了。”
他把搪瓷缸子递到方卿嘴边。
方卿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一股香甜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身体所有的不适和疲惫。
太好喝了!
比她在魔都喝过的任何一种饮料都好喝!
她像只贪吃的小猫,捧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嘴角沾上了一圈奶白色的胡子。
杨景业就坐在炕沿上,啃着手里的窝窝头,看着她喝。
他的窝窝头是粗粮做的,又干又硬,剌嗓子。
而她的麦乳精,香甜,丝滑,是这个年代最顶级的享受。
屋外,隔壁院子的李桂花正端着盆脏水出来,准备泼到院角的沙地上。
她一眼就瞥见了杨景业家窗户里的情景。
杨景业坐在炕边,他怀里那个娇滴滴的小媳妇,正捧着个大缸子喝着什么,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
空气中飘来的那股甜香味,让李桂花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天爷哟,那是麦乳精吧?”
李桂花压低了声音,对身边另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家属说。
“可不是嘛!那么大一罐,我男人上次出任务立了功,部队也就奖励了一小包!杨团长这可真是……把媳妇当眼珠子疼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男人哪个不是回家就跟大爷似的等着伺候?你看杨团长,自己啃窝头,把麦乳精给媳妇喝。这哪是娶媳妇,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仙女供起来了。”
“哎,同人不同命啊!那方卿命可真好,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架不住杨团长稀罕啊!”
几个女人酸溜溜地议论着,声音不大,但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屋里。
杨景业听见了,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眼前这个小女人。
看着方卿把一整缸麦乳精喝得底朝天,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杨景业觉得,那比他自己打了胜仗还舒坦。
“还要吗?”他问。
方卿摇摇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她又开始不自在了。
昨晚虽然被杨景业折腾得够呛,但毕竟没正经洗澡,身上还是感觉不舒服。
她扭了扭身子,皱着小脸抱怨道:“杨景业,我还是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她抬起胳膊,伸到他面前。
“你闻闻,是不是有味道了?”
杨景业凑过去闻了闻。
没有汗味,只有一股她身体自带的、混合着麦乳精甜香的奶味,好闻得让他心头发紧。
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说:“嗯,是该又洗洗了。”
方卿一听,眼睛又亮了。
她抓住杨景业的胳膊,用一种撒娇的、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出了那个昨天就定好的要求。
“那你答应我的!今天还要给我烧水洗澡!”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颊也飞上一抹红晕。
“你……你还得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