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业看着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方卿，心里那股火气是又想发又发不出。

他是谁？

西北驻地响当当的团长，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手底下的兵哪个见了他不是腿肚子转筋？

可偏偏回到家，面对这么个娇滴滴、脑子还不灵光的小媳妇，他是一点招都没有。

“哭什么哭？老子又没打你。”

杨景业直起身子，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大片结实的古铜色肌肤。

他在外面带兵训练了一整天，又是跑五公里又是搞战术，一身的汗，嗓子也干得冒烟。

他转过身，看到地上打翻的窝窝头和摔掉漆的搪瓷缸子，脸立即就黑了。

这可是细粮掺了棒子面蒸的，别的家属想吃还吃不上呢，她倒好，扔地上喂耗子？

“败家娘们。”

杨景业骂了一句，但还是弯下腰，把窝窝头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顺手就塞进了自己嘴里。

几大口嚼碎咽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方卿从被窝缝里偷偷看他，看到他吃那个“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人……牙口真好。

“看什么看？”杨景业一回头，就撞上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这婆娘，虽然傻了，但这长相是真的要命。

方卿是典型的大美人，瓜子脸，皮肤白得反光，哪怕现在头发乱糟糟的，也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态。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有钩子。

“你……你不嫌脏吗？”方卿小声问道，声音细若蚊蝇。

“脏？”杨景业嗤笑一声，走到桌边拿起暖壶倒了杯水，“那是粮食！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吃树皮吗？娇气包。”

他端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缸子凉白开，这才觉得喉咙里的火气压下去了点。

放下缸子，他大步走到炕边。

方卿立马警觉地往里缩：“你……你要干嘛？”

杨景业看着她那防备的样，气乐了：“我是你男人，你说我要干嘛？过来！”

“不要！”方卿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臭！你身上全是汗味，像……像马厩里的味道！”

杨景业闻言，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腋下。

是有味儿。

但这在老爷们堆里那是男人味，怎么到她嘴里就成马厩味了？

“嫌老子臭？”杨景业眯起眼睛，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眸子盯着方卿，“昨天晚上你也说臭，最后还不是哭着求我……”

“你闭嘴！不许说！”

虽然脑子坏了，但女性的羞耻心还是有的。

方卿虽然听不太懂他的潜台词，但本能地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脸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杨景业看着她那羞红的脸蛋，喉咙发紧。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以前觉得女人就是麻烦，娶个媳妇就是为了传宗接代。

可自从娶了方卿，哪怕她后来摔傻了，他也觉得日子有了滋味。

这女人身上那股子香气，比最好的烟叶都带劲。

“行，嫌臭是吧？”杨景业二话不说，直接当着她的面就把上身的背心脱了。

精壮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具充满了爆发力的躯体，旧伤疤错落有致，像是男人的勋章。

“啊！流氓！”方卿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那是我没把你当外人。”杨景业把脏衣服往椅子上一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脸盆和毛巾，“等着，老子去擦擦。”

他端着盆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在院子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这年头，西北缺水，洗澡是个奢侈事。

但杨景业是团长，稍微有点特权，加上他身体素质变态，直接用井水冲也不怕生病。

方卿透过指缝，偷偷往窗外看。

那个男人就在院子里，直接把一桶凉水从头上浇下去，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像只刚出水的大黑熊。

方卿咽了咽口水，虽然觉得这人粗鲁野蛮，但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感。

在这个陌生可怕的地方，似乎只有他在，那些狼啊、坏人啊就不敢进来。

没过几分钟，杨景业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回来了。

他随便擦了擦身子，套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虽然扣子还没扣好，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这回行了吧？”

他走过来，一把掀开被子。

方卿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连人带被子抱进了怀里。

“你……你干嘛呀……”

“检查伤口。”杨景业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把她的腿从被子里拉出来，那只受伤的膝盖此刻有些红肿，破皮的地方还在渗血。

在他那双大黑手的衬托下，这腿白得晃眼，细得可怜。

杨景业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那是部队里发的万金油。

他用手指挑了一点，动作笨拙但尽量轻柔地抹在她膝盖上。

“嘶——疼！”方卿娇气地喊疼，眼泪汪汪的。

“忍着。”杨景业嘴上凶，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不少，“再乱跑摔着，老子就把你腿打断，省得你到处惹祸。”

这话也就是吓唬吓唬她。

方卿却当真了，吓得一动不敢动，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他手背上，烫得杨景业心里一颤。

这傻婆娘，怎么这么多水？

上完药，杨景业把她塞回被窝，自己则坐在炕沿上，看着她。

“饿不饿？”

方卿摸了摸肚子，委屈地点点头：“饿……我想吃水晶虾饺，想吃桂花糖藕，还想吃奶油小方……”

她一口气报了一串菜名，全是这大西北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杨景业听得太阳穴直突突。

水晶虾饺？

奶油小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资产阶级玩意儿？

“没有。”杨景业干脆利落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只有白面馒头，吃不吃？”

方卿撇撇嘴，一脸嫌弃，但肚子实在饿得慌，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那要有糖。”

“事儿精。”

杨景业骂归骂，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

这就是方卿现在的“金手指”。

她不知道，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杨景业这个团长的身份就是最大的保障。

而杨景业对她的这份哪怕是带着粗鲁的宠溺，就是她生存下去的最大依仗。

杨景业走到柜子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铁罐子，那是他存了好久的麦乳精。

他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补身体的，现在看来，全得进这小祖宗的肚子。

“等着，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杨景业拿着饭盒就要出门。

“你不许走！”方卿突然喊住他。

杨景业回头：“又怎么了？”

“我怕……”方卿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有狼叫。”

杨景业听了听，那是风声。

但他看着她那副惊恐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是风。”杨景业无奈地解释，然后走到炕边，把自己那把在这个年代象征着绝对权威的配枪解下来，连着枪套拍在枕头边。

“这家伙什给你压着，阎王爷来了都得绕道走。”

方卿看着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那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磨叽。”

杨景业转身出了门，嘴角却在出门的那一瞬间，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全家属院都知道他杨团长娶了个傻媳妇，是个只会哭的累赘。

可谁知道，这累赘撒起娇来，真他娘的带劲。

只要她乖乖在家里待着，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杨景业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出门，麻烦事儿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