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乖，别闹。”
杨志勇下意识地以为林婉清又在犯傻气。
后山那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除了石头就是枯树，冬天连只兔子都看不见。
更深处还有狼，是村里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有好吃的！真的有好吃的！”
林婉清见他不信，急得从炕上坐了起来，指着后山的方向，小鼻子还使劲嗅了嗅。
“香香的，圆圆的，白白的……”
她努力地形容着，可词汇量实在有限，急得眼圈都红了。
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执拗的模样，杨志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水塘边，那满满一篓子匪夷所思的大鱼。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难道婉**的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好，哥哥信你。”
杨志勇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赌一把！
为了媳妇，为了孩子，就算后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
“你乖乖在炕上躺着，哪儿也别去。糖豆，看好你妈！”
“爸爸放心！”糖豆拍着小胸脯保证。
杨志勇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袄，从墙角拿起一把砍柴刀，又揣了几个火柴，转身就走出了门。
门外，东屋和正屋里还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和哭闹声，显然是在为那八百块钱和分家的事闹得不可开交。
杨志勇冷哼一声，没有丝毫理会，径直走向了村后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漆黑山林。
寒风呼啸，像鬼哭狼嚎。
山路崎岖难行，被薄薄的积雪覆盖着，一脚踩下去滑不溜丢。
杨志勇在部队里练就了一身夜间行军的本事，这点困难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只是心里没底。
婉清说的“好吃的”到底是什么？又在哪里？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顺着林婉清刚才指的大概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周围已经彻底没了人烟，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杨志勇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接近村民们所说的“狼窝”范围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心里开始打鼓。
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竟然真的相信了一个傻媳妇的胡话？
就在他准备放弃，原路返回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片低矮灌木丛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雪的反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白色的光晕。
杨志勇心中一动，立刻压低身子，像一头敏锐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挂着冰霜的枯枝。
下一秒，杨志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只见那灌木丛下的一个浅坑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之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东西！
圆圆的，白白的……
是鸡蛋！
不，比鸡蛋要大上一圈，色泽更显青白！
是野鸡蛋！
杨志勇粗略一数，这一个坑里，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野鸡自己都找不到吃的，怎么可能还有力气下这么多蛋？而且还下在这么一个显眼的地方？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专门等着他来拿一样！
“香香的，圆圆的，白白的……”
林婉清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杨志勇的心脏狂跳起来。
神了！
真是神了！
他的傻媳妇，根本不是什么累赘，她就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他们一家的福星！
他激动地脱下棉袄，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的野鸡蛋一个个包好，兜在怀里。
沉甸甸的，全是希望的重量。
回到家时，东屋的灯已经熄了，杨景演估摸着是闹累了。
他推开西屋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糖豆正守在炕边，看到杨志勇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爸爸，你回来了！妈妈睡着了。”
杨志勇把怀里的“宝贝”放在桌上，看着炕上睡得正香的林婉清，脸上露出了疼惜的笑容。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灶台边，挑了两个最大最圆的野鸡蛋，又从分家时抢回来的半袋子粗粮里，挖了一勺最精细的白面。
打蛋，加水，放一丁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盐，再撒上一点点白面搅匀。
然后，他将粗瓷碗放在锅里，隔水蒸。
很快，一股浓郁而霸道的蛋香味，就从锅里飘了出来。
这香味，比家里养的鸡下的蛋要香醇百倍，带着一股山野的清气，钻进人的鼻孔里，馋得人直咽口水。
“咕噜……”
糖豆站在一边，闻着这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就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杨志勇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心里一阵发酸。
“等会儿你妈吃完了，剩下的都给你。”
“不，爸爸，给妈妈吃！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糖豆懂事地摇头。
就在这时，隔壁院墙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
“呜呜呜……妈！我也要吃鸡蛋羹！好香啊！我要吃！”
是二嫂李秀梅家的儿子，杨小宝。
紧接着，就传来李秀梅不耐烦的咒骂声：
“吃吃吃！吃个屁！大半夜的哪来的鸡蛋羹？你闻错了！赶紧给老娘睡觉！”
杨志勇听着隔壁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只是开始。
李秀梅，你欠我们娘儿几个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蛋羹蒸好了。
金黄金黄，颤巍巍的，像一块布丁。
杨志勇用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送到林婉清嘴边。
“婉清，起来吃东西了。”
林婉清在睡梦中闻到香味，砸吧砸吧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眼前的蛋羹，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蛋蛋！”
她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了下去。
入口即化，满口鲜香。
“好吃！”林婉清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杨志勇一口一口地喂着，看着媳妇满足的笑脸，觉得这辈子再苦再累，都值了。
一碗蛋羹下肚，林婉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她打了个饱嗝，靠在杨志勇怀里，又准备睡觉。
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突然指着窗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有坏小孩……要欺负婉清……”
杨志勇一愣。
坏小孩？
这么晚了，哪来的小孩？
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媳妇又在说梦话。
然而，他并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林婉清这句无心的“预言”，就成了真。
而且，还引出了一场更大的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