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街巷低语子夜的骑楼街，路灯昏黄。水汽裹着不散的潮气贴在皮肤上，不冷，
却黏腻得让人发慌。青石板路上空无行人，只有垃圾箱散出的淡淡酸腐味，
在巷口绕了一圈又一圈。但街上并不是空的。"吱呀——"一扇木门缓缓打开。
穿丝绸睡衣的男人走出来，双目紧闭。他的四肢以一种不属于活人的节奏摆动。
每个动作都比正常慢半拍，又整齐得不对劲。紧接着，
第二扇、第三扇……整条街的门窗次第开启。男女老少穿着睡衣，赤着脚踩在石板上，
沉默地朝同一个方向挪动。他们眼神僵直，脚踝被磨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步调一致得令人发毛。糖水铺二楼，温野靠在窗边，指尖摩挲腰间的镇煞牌。
镇煞牌为荔枝木所制，温润沉手，是温家祖传的镇邪器物。温家世代守这一片阴脉，
到他这一代早已隐于市井。他自幼练就阴阳眼，见惯怪事。眼前这阵仗，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阿温，又开始了！"对门王伯压低声音。"警察来了两回，都说是群体性癔症，
可天天这样，谁受得了？"温野目光没离开下方人流，语气平静："肉眼看不见阴祟，
只能这么说。"这些人身上缠着同一种阴寒印记。步调一致，呼吸同频，根本不是梦游，
是被统一操控。但更让他皱眉的，是那股阴气的质地。不对劲。普通附身的阴祟，
气息往往比较杂乱，各有偏性。但这些人身上的印记，像是同一块模子刻出来的。
太不寻常了。他闭上左眼，只用阴阳眼细看——阴寒之中，有一丝极细的黑意，
扎根在每个人的印堂穴。黑意已深入骨缝，是爷爷笔记里提过的、沉积数十年的阴腐气息。
他心里浮起一个被压了很久的词：眚。人群里，穿粉色兔子睡衣的女孩莉莉一瘸一拐。
石板在她脚后跟上磨出新鲜血印。温野没了耐心。这是温家罩了几十年的地界，
阴祟闹到家门口，**裸地挑衅。他揣好镇煞牌，下楼汇入人流。
爷爷笔记写过：强行惊醒被魇镇之人，容易魂魄离散。他只静静站到莉莉身侧。靠近的一瞬，
一缕若有若无的孩童哭声钻进耳朵。阴冷顺着皮肤往上爬。温野二指并起，凝一缕精纯阳气，
轻点她眉心。指尖触到的，是刺骨冰寒。这是温家醒神指，对付寻常附身向来手到擒来。
可眼前这东西邪异得很。若非温家纯阳血脉天生克制，连这一下都难以撼动。莉莉身子一颤，
眼皮猛抖，眼看就要醒。可下一秒，温野动作却顿住了。她眉心被点过的地方，
浮现一枚针尖大小的黑点。他用阴阳眼定定看了三秒，指尖微微发凉。这东西，
爷爷笔记里写过。果然是承眚标记。此印锁魂锢魄，一旦烙上，肉身便成阴祟容器，
极难解脱。爷爷那一页旁边批注了四个字——"见则速离"。他只是把手收回来，
收回了眼神里最后一点揣摩的温度。莉莉双眼未睁，嘴角却缓缓向上扯，
扯到了不该有的弧度。就好像脸皮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拉扯着。温野指尖微收，气息沉了下来。
这东西认识他，或者说，认出了温家的气息。那抹怪笑，分明是在跟他打招呼。
第二章木偶夜行笑容一闪而逝。他没有慌，只有冷。莉莉茫然睁眼，
看见周围一张张僵硬面孔，当场吓得哭出声。温野收回手，
反而更确定一件事：对方认得温家气息，是在引他露面，在试探他的底。第二天，
骑楼街彻底炸开。集体梦游的事传得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警方第三次出警，
依旧以群体性癔症安抚民众。但带队的张sir临走前，特意经过温野，
低声："这事不对劲，我后续再联系你。"旁人惴惴不安，温野只在老宅堂屋里，
翻查爷爷留下的旧笔记。笔记的字极小，密密麻麻。许多字迹因年代久远已模糊难辨。
但“承眚”二字反复出现，远比他从前留意的要频繁。他把所有相关页码折起，
又翻到最后几页。这几页被撕去了大半，只剩碎角。
隐约可见几个字："……阴门……龙脉……镇……"他盯着那撕痕，指尖摩挲纸边，
心底渐渐浮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傍晚，古董店钱老板冲进门，脸色惨白："温少，
我店里那尊西洋陶瓷人偶，不见了！""你那镇店之宝？报警了？"温野抬头。"报了！
门窗一点痕迹都没有，警察怀疑我报假警！"钱老板急得转圈。"你爷爷当年懂这些，
你一定有办法，这会不会是那样东西，就是撞邪？！"温野合上笔记，站起身："有我罩着，
怕什么。我去看看。"古董店内空气阴冷，大部分痕迹都被刻意抹除，
只仍残留一丝淡黑阴气，他用阴阳眼扫过，那气息的纹路，与莉莉眉心的承眚标记，
同根同源。人偶原本摆放的位置，地面泛着几乎看不见的黑灰。他俯身，用指甲刮起一点，
凑近细看：不是灰尘，是烧过的纸灰，上面带着一股陈年旧档特有的枯朽气息。
他把这事记在心里，没有声张。正准备再找找其线索，手机响了。隔壁六婶打来，
声音发颤：“阿温，快回来！你家窗台上……摆着钱老板那个人偶！”温野眯着眼，
当即折返。二楼窗台外，半米高的陶瓷人偶静静立着，脸正对他卧室窗口，像在等他回来。
钱老板跟在后面，腿都软了："它怎么会自己跑过来……"温野让他退后，
自己开窗把人偶抱进来。指尖一触，寒意远超正常瓷器。他掰开人偶紧攥的右手。
掌心夹着一张皱巴巴的旧儿童贴纸。简笔画小男孩，旁边歪歪扭扭两个字：俊仔。
温野捏着纸片，寒意一点点沉进心底。集体梦游、人偶移位、承眚标记，
还有古董店地面那摊烧过的老纸灰……他去街道办，翻了一小时旧户籍登记册。
1955年那一卷，纸页发黄，他一页一页翻，直到看见一个名字，停住了。林嘉俊，男，
生于1949年，卒于1955年七月十五，年仅六岁。住址一栏，
正是街角那处废弃老物件修复工坊的原址。温野把这个名字记下，回到老宅，
将爷爷笔记摊开。他在“承眚”“阴门”“1955年”“七月十五”这几个词之间，
用铅笔连出一条线。线的尽头，全都指向同一个位置。没有巧合。一切，都是冲着温家来的。
坐以待毙，不是温家的规矩。对方既然摆明车马上门，他便接下这个局。
第三章铜粉画界入夜，温野关紧门窗，开着台灯。
他翻到笔记里"铜粉防护阵"：朱砂混铜粉画符，可挡一般阴祟。爷爷批注"聊胜于无，
仅作试探"。用来应对第一波冲击，刚好。他从旧木箱取出材料，按家传比例细细调和。
平日极少动用这些手段，可温家的本事早已刻入骨血，出手沉稳，一丝不乱。丹红粉末调好，
带着淡淡金石阳气。温野从一楼门窗开始，俯身勾画符文，笔画稳准，没有一笔多余。
子时钟声落下，最后一笔完成。符文闪过微弱红光，转瞬融入四周。阵成。他刚直起身，
屋内骤然响起异响。"滋滋——"细密如虫啃的声音从门缝、窗缝、通风口钻进来，
充斥整个房间。无数细如发丝的黑丝疯狂涌入，所过之处气温骤降，阴冷刺骨。
铜粉阵红光亮起，黑丝一碰便冒烟尖啸，被逼退数寸。但下一秒，黑丝狂暴，
拧成粗绳冲撞屏障。门窗咯咯作响，符文忽明忽暗，眼看要破。温野按住腰间镇煞牌。
这是温家传代之物，是他最稳的底气。掌心一暖，精纯阳气散开，驱散周身阴冷。"砰！
"玻璃窗瞬间裂出蛛网纹。一道最粗的黑丝破窗而入，煞气凌厉，直刺面门。温野不退反进，
举牌正面迎上。"嗡——"温润白光炸开，黑丝撞上光罩，大半瞬间消融。
可仍有一缕极细的黑丝，刁钻绕过光罩，狠狠扎进他左臂。温野闷哼一声。
刺骨灼痛顺着血管蔓延，阴寒直冲心口，几乎冻僵血脉。他眉头紧锁，脚底碾住地，
强行压下翻涌的寒气，一步没让。窗外黑丝力量耗尽，潮水般退去，不留痕迹。
屋内重归安静。他低头看向左臂。皮肤下，一道青黑色纹路缓缓浮现，带着节律，像是活的，
阴邪刺鼻。温野抬手按在纹路上，闭上右眼，只用阴阳眼细看这道煞气的纹路走向。
它与莉莉眉心的标记，与古董店地面的气息，与烧成灰的旧纸，全部同源。同一条根，
同一种怨，七十年以上的积累。他睁开眼，眼底没有恐惧，只有锐利。
爷爷笔记里没写清楚的那条线，现在他自己看清楚了。这不是游荡阴祟，
是有意识、有目的、蛰伏了七十年的东西。第四章高烧三日阴寒顺着左臂迅速扩散。
温野只觉四肢沉重，视线发黑，意识一点点被拖入黑暗。昏迷前一瞬，
他的手死死攥着镇煞牌。他是温家后人，是阴脉镇守者，可以伤，可以败，但不能倒得狼狈。
梦境压抑破碎。暗红天空下，一群穿长衫、中山装的人围在巨坑旁，举行一场绝望祭祀。
坑中黑气翻滚，巨大黑影咆哮，声音不属于人间，怨毒暴戾，听见了就想逃。
"界碑撑不住了！阴门要破了！"视角闪转。半埋土中的石碑裂痕密布，随时碎裂。
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青年手持荔枝木牌，死死守在碑前——那是年轻的爷爷，温镇岳。
爷爷一次次将木牌按向界碑，光芒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黯淡。最终巨响，界碑断成两截。
坑中黑气喷涌，围坑之人瞬间倒地，身躯迅速干瘪发黑，魂飞魄散。爷爷被震飞，
一口鲜血喷在荔枝木牌上。坑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没有倒下。一个六岁男孩，穿着粗布衣裳，
就站在黑气最浓的地方，睁着一双还没来得及懂事的眼睛。黑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把他整个人淹没。他没有叫，没有跑，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阿叔，我好怕。
""牌损三分，阴门漏煞，此生难再镇压！"爷爷的绝望嘶吼砸在温野心上，
他在梦里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声，动不了。……再睁眼，敲门声急促。阳光刺眼，
他撑着床坐起，浑身酸软。看手机才知道，他已经高烧昏迷了整整三天。左臂阴寒暂时平息，
但青黑纹路依旧烙印皮下，不再蠕动，却抹不掉。他摸出镇煞牌，牌身温润，
可正中那道细微裂痕，清晰可见。原来这件传家宝，早就是残器。但温野眼底没有退意，
反而更沉。梦里那个男孩的脸，和户籍册上的名字，叠在一起。林嘉俊。他逃不掉，
也不必逃。这是温家世代的责任，是他镇守的地界。他必须查清1955年七月十五那夜，
究竟发生了什么。第五章盲女来访接下来几天，骑楼街异常平静。没有夜半梦游，
没有诡异失窃，之前的一切像一场噩梦。但温野清楚，这不是结束，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他把自己关在老宅，将爷爷残缺笔记与户籍旧档交叉比对，逐渐拼出轮廓：1955年，
老街曾有一场集体性的非正常死亡事件。官方记录含糊其辞，只说"地质异常，居民迁离"。
死亡名单里，有工人、有道士，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林嘉俊。
他在地图上把相关地址一一标注，最后发现所有点位，拢成一个圆。圆心，正是这座老宅。
这天下午，门被轻轻敲响，节奏稳而轻。"谁？"门外没有回应。温野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一看：白衣少女，十八九岁，长发及腰，容颜清冽。只是双眼灰蒙蒙一片，
是位盲人。他开门，语气淡而自持："找谁？"少女精准转向他的方向，
没有半分偏差："我找温野。""我是。""我叫陈砚。"她顿了顿，说出一句温家秘语，
"你家老宅，压在阴阳地缝之上。"地缝是阴阳交界最薄弱之处，是温家镇守核心，
外人绝不可能知晓。温野握门把的手微紧，气息冷了一瞬："你是谁？""我没有恶意。
"陈砚语气平稳，"三天前，这里阳气与阴邪剧烈冲撞，是你在挡煞。我们有同一个敌人。
"她上前一步，不踩门槛，分寸感极强："合作。"温野挑眉："我凭什么信你？
"陈砚缓缓伸手，掌心躺着一对古旧铜筶，包浆厚重。她轻摇，筶落地一正一反。"阴阳卦，
此地大凶，你是破局的唯一变数。"温野目光落在铜筶一角刻着的小篆：乙未。1955年。
他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陈砚带来1955年的线索，
而他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拼图。两个人合在一起，才能看见全貌。他敢赌，也输得起。更何况，
这里是他的地盘。第六章双器初鸣陈砚走进老宅，目不能视，却行走自如，
转弯避障毫无偏差，仿佛对格局了如指掌。温野先开口，
：承眚标记、1955年户籍、林嘉俊的名字、古董店地面的纸灰、梦里爷爷守界碑的景象。
说到"圆心"时，他将标注好的地图推到桌上，顿了一下。就在那一刻——腰间镇煞牌轻颤，
泛起一缕游丝般的白光。陈砚掌中铜筶同时发出清越嗡鸣，
金属振动的余韵在空气里绵绵荡开。两人都停住了。那不是人为催动的共鸣。
是两件封存着同一段往事的旧物，在触碰到真相的瞬间，自己彼此应和了。
温野缓缓从腰间取下镇煞牌，放在桌上。铜筶鸣声更清，白光更稳。"陈家与温家，
当年同守阴门。"陈砚轻声开口："我们各自保存了那场灾难的一半记录。
"温野看着那道共鸣的光，说："说你那一半。""林嘉俊，我陈家档案里也有这个名字。
1955年阴门封印破裂，黑眚外泄——黑眚以怨为食，以魂为容器，
是阴门漏出的本源力量。它缠上了刚夭折的俊仔，将他魂灵囚困至今，
借他的手在人间烙印承眚标记，为自己聚核。"她顿了顿："你身上有它的煞种。左臂，
青黑纹路。"温野扯起袖子——纹路还在，淡了些，却未消失。他盯着它，
语气沉："黑眚现在在哪？""蛰伏在地下，借骑楼街的阴气缓缓聚核，积累到足够强时，
会彻底冲破阴门封印。"陈砚的声音一贯平稳："这双眼不是天生盲，
是家族长辈强行窥天机留下的世代反噬。但我能感知阴气走向，是你的眼。除了阴气，
其他实体地形、复杂地道，我看不见，那些地方得你带路。""阴气最浓之处，
就是黑眚在地面的泄漏点，先去清它，迟滞它聚核。"温野站起身，语气果断，"现在就去。
"两人走入深夜骑楼街，四下无人。陈砚凭阴气感知引路，七拐八弯，
停在一条阴暗潮湿的死胡同。这里温度更低，霉味与阴气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呼吸发滞。
胡同尽头，一团淡黑雾气缓缓滚动，阴邪刺鼻。温野扫视一圈，低声说："我来主攻，
你协同压制。"他已经开始催动阳气注入木牌，白光暴涨，化作光柱直射黑雾。
陈砚随即合筶念咒，无形阳气散开，两道力量交织，将黑雾彻底卷碎、净化。
"滋——"黑雾遇光飞速消融，发出不甘尖啸，刺耳难听。片刻后，胡同阴气散尽，
恢复深夜应有的安静。温野收回阳气，气息微喘，站着没动。他转头看向陈砚，
却见她忽然捂住右眼，一缕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你……""无妨。"陈砚缓缓放手，
眼白布满血丝，语气依旧平淡："感知并压制阴煞，必有反噬，习惯了。
"温野看着她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脸，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们要打的不是小架，
是拿命搏的硬仗。而他，没有退路。第七章水管童魇连日阴雨不停。骑楼街被潮气裹着，
青石板发亮，湿冷刺骨。自胡同除煞后，陈砚暂时离开，
暗中追踪黑眚气息在地面的分布走向。温野留守老宅，一边戒备，
一边翻阅从街道办借来的废弃地下工程档案。这夜雨势突然变大，雨点砸窗噼啪作响。
温野翻着档案，忽然，一阵稚嫩又凄厉的孩童哭声，混在雨声里飘进屋内。他猛地抬头，
神色一紧。这哭声细弱、阴冷、飘忽，带着浓重阴煞，绝不是活人。他闭上右眼，
阴阳眼望去——哭声的源头有一道细细的黑气丝线。
黑丝从对面老墙上那根锈迹斑斑的排水管延伸出来，顺着青石板缝隙往地下钻。
他顺着那条丝线在脑子里描了一下走向，心里一顿：这条线，
指向废弃工程档案里标注的一条废弃支线隧道。他抓起镇煞牌与剩余铜粉，立刻下楼。
赶到老墙下，陈砚已撑黑伞在雨中等候，雨水打湿衣摆。温野先开口："排水管，
黑气往地下走，跟废弃隧道支线对上了。"陈砚点头，
神情凝重："我感知到的路线和你说的一致。黑眚在借雨水扩散阴气加速聚核——雨越大，
阴气蔓延越快，距它成型越近。放水眚出来，不只是觅魂，还在试探你血脉觉醒的程度。
